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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锁定 可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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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城西大学的男生宿舍里一片漆黑,室友们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偶尔夹杂着两声含糊的梦呓。
宋羽之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睡衣。
又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那道银白色的不规则纹路正幽幽地亮着光。
像一条被烧红的细线,死死咬在皮肤底下,边缘泛着极其不正常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红光。
烫。
从手腕一路烧到小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底下横冲直撞,试图从皮肤里硬生生钻出来。那种痛感不像是烧伤,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寸寸刮着他的骨头。
宋羽之咬住下唇,把喉咙里即将溢出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掀开薄被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呼吸在瞬间停滞了,指尖又开始透明了。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快,都要明显。那种感觉就像他是一幅画在草稿纸上的铅笔画,现在正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顺着指尖一点点向上擦除。
血肉、骨骼的轮廓都在变淡,甚至能透过他半透明的食指,看到下面皱巴巴的床单纹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真实感,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大半夜的,如果把室友吵醒,他根本没法解释自己现在这副“半透明”的鬼样子。
那道纹路底下的灼烫忽然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极远处用力牵引了一下。宋羽之的身体猛地一僵,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视野边缘瞬间泛起极淡的白雾。
下一秒,他眼前的宿舍墙壁开始扭曲、模糊。斑驳的墙皮、贴着的海报、书架上的复习资料,全部像被水浸透的颜料,迅速晕染、融化、剥落。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然后,他看见了。
不再是冰冷的宿舍,而是黑白灰极简风格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璀璨连绵的城市灯火。暖黄的灯光下,裴冶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
他低着头,看着锅里新炖的鸡汤,白色的短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发软,贴在饱满的额前。右眉骨尾那道浅疤在光影下显得有些野性。
那一刻,他的表情专注而安静,连带着那双平时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浅咖色桃花眼,也显得异常温柔。
宋羽之的心跳猛地一沉。
他又被拉过来了。或者说,他的意识被拉过来了。
因为他此刻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稳稳地坐在宿舍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被冷汗浸透的睡衣还黏在后背。
可他的视野、他的听觉、他的感知,全部跨过了半座城市的夜空,强行降落在这个叫裴冶的男人家里。
裴冶看不见他。
宋羽之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客厅中央。离裴冶不到三步远。可裴冶那双浅咖色的眼睛只是垂着,专注地盯着砂锅里翻滚的金黄汤汁,完全没有察觉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也许察觉到了。
宋羽之看到,裴冶头顶那对不像是人类能长出来的、毛茸茸的薮猫耳朵,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游离的信号。
但他没有抬头。
宋羽之试着开口:“……你能听见吗?”
没有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无形的棉花死死堵住了,声带在震动,却连一丝气音都漏不出来。
宋羽之心里一急,向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裴冶的肩膀。指尖刚探出去,还没触碰到对方身上那件薄薄的居家服,手腕上的银白纹路猛地一烫!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勒进了肉里。
“嘶!”
整条手臂剧烈震颤了一下,指尖的透明化骤然加速,几乎瞬间就蔓延到了手腕!宋羽之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不行。他碰不到他。或者说,以他目前这种能量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他根本触碰不到实体。
裴冶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向宋羽之所在的方向。浅咖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从圆润的猫瞳瞬间竖成了一条锋利的细线。
他关了火。
转过身,迈开长腿朝宋羽之的方向走了两步,最终停在距离宋羽之一臂之外的地方。
“又来了。”裴冶低声开口,嗓音清冽,语气平静得很,却带着一丝极其笃定的意味。
宋羽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裴冶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倾听着什么。
他耳畔那串长长的银色耳饰在暖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他的耳尖再次轻轻抖动,薮猫那远超常人的听觉被拉到了极致,正在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宋羽之身上的空间共振、银白纹路散发出的微弱能量、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极其干净温柔的气息,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串只有眼前这只薮猫才能辨认的“频率指纹”。
“你就在这里。”裴冶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砸在宋羽之心上。
宋羽之的心口猛地一烫,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酸。
裴冶伸出手,掌心朝前,缓缓探向宋羽之的方向。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宋羽之透明的肩膀,什么实体也没触碰到。
可就在指尖穿过的瞬间,裴冶的掌心微微一顿,眉头瞬间蹙紧,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你的印记在发热。”裴冶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散漫,多了几分极其认真的凝重,“空间共振的频率比上次强了至少三倍。裂隙在加速崩塌。”
宋羽之睁大了眼睛。他完全不知道裴冶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看不见他,却能精准地感知到他身体的状况。
但奇迹般地,那道原本在皮肤底下横冲直撞、灼烫得让人想发疯的银白纹路,在裴冶掌心贴近的瞬间,灼烫感竟然像潮水般退去了一些。
就像是某种狂暴的能量,被一个更强大的容器暂时压制住了。
裴冶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正在迅速消退的红痕。
“你在消耗自己的能量维持实体。”裴冶再次开口,完全是陈述事实,“每一次被裂隙拉过来,你的身体都在承受额外的负荷。你现在的存在感,比一张纸还要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如果这样下去,他会死。或者比死更可怕,变成一堆找不到归处的碎片。
宋羽之看着裴冶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好看得过分,此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紧绷。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告诉裴冶他叫什么名字,想问他那道印记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锁死了一样,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就在这时,裴冶忽然转身,快步走回厨房。他拿起一只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客厅。
然后,裴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陈。是我,裴冶。”裴冶顺势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语气听起来散漫得很。但宋羽之离得近,能清晰地看到裴冶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问你个事。你以前提过,你们族里有个专门研究空间裂隙的老前辈,还在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声音明显清醒了不少,带着警惕:“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碰上那种东西了?”
“有点麻烦。”裴冶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前方空气里某个不确定的方向,“我这边……有个朋友,被裂隙绑定了。身体状态不太稳定,快消散了。”
宋羽之站在客厅中央,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朋友。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只见过两面。可裴冶说,是朋友。
电话那头的老陈叹了口气:“行,我尽快去问。你这几天千万别让裂隙再频繁开了,越开越麻烦,到时候别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后,裴冶把手机随手扔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里,抬起手,闭着眼用力揉了揉眉心。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宋羽之以为他睡着了。
裴冶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笃定这间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听。
“我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
他顿了顿,放下手,睁开眼,“但你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耗干,彻底碎在空间里。”
宋羽之站在原地,灰色的瞳孔微微泛红,呼吸微微发颤。
裴冶的目光穿过宋羽之透明的身体,落在落地窗上。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浅咖色的瞳孔里,细碎而安静。
“宋羽之。”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散漫又带着点玩味,“名字倒挺好听。就是太弱了。”
话音刚落。
一阵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骤然在客厅里炸开,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剧烈百倍!
裴冶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散漫瞬间荡然无存,浅咖色的瞳孔瞬间竖成一条锐利的线。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惊醒的猎豹,肌肉在瞬间蓄满力量。
白雾疯狂翻涌。
“砰”的一声闷响。
宋羽之这次不再是虚幻的影像,他整个人跌跌撞撞地从白雾中摔了出来,直接双膝跪地,重重地跌跪在地毯上。
这次不是意识被拉过来,而是整个实体!他的身体被空间裂缝硬生生吐了出来!
“喂!”
裴冶几步跨过去,单膝跪地。
宋羽之抬起头。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呼吸急促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而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处于半透明的状态,正在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闪烁着。左臂的银白纹路已经像蛛网一样蔓延到了脖颈,红光闪烁,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我控制不住了……”宋羽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和无助。这是他第一次在裴冶面前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裴冶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一双大手直接扣住了宋羽之的双肩。
“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
裴冶厉喝出声。那一刻,属于成年薮猫兽人强悍的、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生命力,化作实质般的压迫感,顺着掌心强行灌入宋羽之的体内。
然而,这一次的裂隙反噬远比想象中恐怖。
在裴冶的能量触碰到宋羽之体内那道印记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空间乱流顺着他的掌心疯狂反噬回来!裴冶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内腑像是被无数把生锈的刀片狠狠搅动,喉头直接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十指扣得更紧,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倾泻而出,试图用自己强悍的生命力,将眼前这个快要碎成渣的人死死“锚定”在自己的领地里。
宋羽之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锐利的浅咖色竖瞳。
那双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翻涌着野兽般护食的凶狠。那股几乎要将他从中间撕碎的空间拉扯力,在接触到裴冶能量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缓缓地平稳了下来。
宋羽之贪婪地大口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身体终于慢慢凝实,不再闪烁。
两人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近到宋羽之能感觉到裴冶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裴冶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那股“猫薄荷”般的味道再次袭来。那是宋羽之身上干净温柔的气息,对于隐匿在都市的薮猫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催化剂。
裴冶身后的尾巴“嘭”地一下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彻底炸开了毛。他的耳尖也瞬间红透了,连带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宋羽之看着近在咫尺的猫耳朵,看着耳尖上那细软的绒毛,大脑一时短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别碰!”
裴冶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变调了,带着被冒犯的凶悍:“这是我的弱点……不是,这是生理反应!”
宋羽之愣了一下,被吼得回过神来,原本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明显的歉意。他小声说:“对不起……可是,你的尾巴,在缠我的手腕。”
裴冶低头一看。自己那条极其不争气的长尾巴,不仅冒了出来,此刻还正死死地、亲昵地、缠着人家白皙纤细的手腕。
甚至还极其讨好地在人家手背上蹭了两下。
裴冶:“……”
正当裴冶耳根发烫、准备强行把尾巴扯回来的时候,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薮猫超乎寻常的听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落地窗外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响。
那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刺耳声。
裴冶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这里可是三十层的高楼。
繁华的城市夜色中,一道毫无生气的、扭曲的黑影正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在玻璃幕墙外。似乎是察觉到了裴冶的视线,那黑影极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随后“唰”地一下融化在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冶原本还带着些许红晕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具攻击性的暗芒。
“有人盯上这道裂隙了。”他低声说道,反手一把将还在状况外的宋羽之拉到了自己身后:“宋羽之,你惹上的麻烦,好像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
宋羽之站在裴冶宽阔的肩背投下的阴影里,心跳如鼓。
极度的恐惧过后,常年理科训练出的冷静终于慢慢回笼,但他此刻的大脑依旧因为刚才的濒死体验和近距离的猫尾巴接触而有些发懵。
他深呼吸了一口,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刚刚平息、但依旧在隐隐闪烁的银白纹路。
“……这不是惹上麻烦。”宋羽之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它们……或者说‘它’,是在响应这道印记。印记每次扩张,就像是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灯,它会吸引空间里的东西。”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裴冶的侧脸,眼神里褪去了最开始的懵懂,多了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韧:“裴冶,对吗?你既然能用能量压住它,那我们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是空间的问题,我们就得找出彻底关掉这盏灯的办法。”
裴冶挑了挑眉,回过头,重新打量着这个刚才还像张纸一样脆弱、现在却已经能冷静分析局势的人。
看着宋羽之那张苍白却镇定的脸,以及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却又刻意没有去拉扯自己衣角的手。
裴冶忽然笑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那种骨子里的张扬又回来了。
“行啊,宋羽之。”他伸手,像摸一只受惊的猫一样,随手揉了一把宋羽之那头蓝灰色的头发,“那就留下来给我打下手吧。我的鸡汤,你还没赔呢。”
裴冶的手刚从宋羽之的头顶收回来,嘴角的笑意还没彻底展开,宋羽之脸色忽然一变。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的失重感猛地从胃部升起,视野边缘再次泛起惨白的雾气。
宋羽之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我又要走了”,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反手,一把攥紧了裴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喂!”
裴冶的声音刚起了个头,白雾在客厅中央骤然炸开。
这一次,不像之前那样缓慢溃散。宋羽之整个人的轮廓在雾气中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张被猛然抽走的画纸。
裴冶掌心一空。
他下意识地往前抓了一把,指尖只堪堪擦过宋羽之衬衫的衣角,什么也没留住。白雾瞬间消散,客厅恢复死寂,暖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点属于宋羽之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裴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指尖。
“说走就走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出头。这人被拉过来折腾了半宿,带着一身的伤和快要崩溃的身体,现在又不知道被扔回哪里去了。
裴冶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装着鸡汤的空碗,指尖在温热的碗壁上敲了敲。眼底的散漫褪去,只剩下一种野兽锁定目标前的锐利。
“这空间裂缝,还真是不给人留喘气的功夫。”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羽之消失的地方,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下次来,必须把你留下来。”裴冶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