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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胭脂成血污官府,禅心作渡碎金身(三) 府伊忽然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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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伊忽然从案上拈起一张仵作填的尸格,抖了抖:“老和尚,本府问你最后一件事——你说周景行散谣,你有实证没有?”
方丈张了张嘴。他想起尘庸写在灶房墙上的那行字,可尘庸跑了,那面墙他临走前已经叫小沙弥用石灰刷了。“……贫僧有证人,只是那人如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府尹哼了一声,“那就是没有了。”他把尸格往案上一拍,霍然站起,负手走到堂前,居高临下看着跪着的两个人,一个光头僧衣、脊背佝偻的老和尚,一个孝衣麻绳、满脸血泪的药材商。堂外百姓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哭声骂声渐渐歇了,只剩风吹堂鼓的闷响。
“好。本府就给你们断个明白。”他先指周景行,“周景行,你告玄鹤寺朱砂毒杀你子,本府接了状子,按律——被告方丈收押候审,玄鹤寺封山待查。你儿子死了,本府准你领回尸首好生安葬,但你要再敢在堂上堂下散布半句谣言,本府连你一块儿枷了。”
周景行磕头如捣蒜:“谢大人!谢大人!”
府尹又转向方丈,却没有急着开口。他负着手在堂上来回踱了两趟,靴底磕在石板上,一声一声,敲得满堂鸦雀无声。末了,他停住脚,抬眼扫了一圈堂外围观的百姓,忽然把袖子一拂,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地压住了整个院子:“不过,本府丑话说在前头——今日这案子,本府不断。”
堂下“嗡”地一声,周景行磕头的动作僵在半截,方丈也猛地抬起头来。府尹不紧不慢地竖起两根手指:“十八具尸首摆在院里,几十号人上吐下泻抬回家,胭脂是从玄鹤寺流出去的,这是实情。可这胭脂是谁做的、谁运的、谁散出去的、中间经过几道手——本府一样都没查清。本府若今日就断,断轻了,对不住那十八条人命;断重了,冤枉了谁,本府这顶乌纱帽也戴不安稳。”他顿了顿,目光从周景行脸上刮到方丈脸上,“所以本府要从头查起。苏州府、南京城、杭州府——凡是卖胭脂的药庄、香铺、货栈,本府一个一个地查,一盒一盒地验。哪家进的货、哪家出的货、账本子、流水单,全给本府调上来。查清楚了,该谁领罪谁领罪,一个也跑不了!”
这话将周景行吓得不轻,他跪倒在地上不敢乱动,只有他自己知道,方寸已乱,他本以为靠着这一十八条人命可以祸水东引,却没想到这府伊还要从头查起,真要查下去,自己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他回头朝堂上的吏员一抬下巴:“记——即日起,应天府行文苏州、杭州两处衙门,三城联动,凡胭脂药庄一律查封待验,账目封存,掌柜的随传随到。玄鹤寺方丈暂押府衙耳房,不得离城,随时听候传问。”又转向周景行,“你也一样,状子本府收了,人证物证本府自己会找,你回去安生办你的丧事,少在街上晃荡。再让本府听见你散半句风言风语,先枷你三天。”
周景行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抽了两抽,到底没敢再哭出声来,只闷闷磕了个头:“小人……遵命。”
方丈伏在地上,脊梁骨还勉强挺着,终究没再说话。府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三分:“老和尚,你那状子本府也收了。你说周景行散谣,本府查;你说胭脂非你寺中所制,本府也查。可丑话说到底——查出来是你寺里哪个弟子手脚不干净,本府一样治你的罪。三日之内,你要找的人证能到堂,本府给你说话的机会;到不了,本府查到哪里算哪里,你也别怨本府没给你留余地。”
说罢,府尹一拍惊堂木,这回力道不大,声音却脆亮:“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