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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错穿衣衫投姑苏 尘庸夜奔寻仇家(一) 尘庸在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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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庸在醉月楼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尘庸真正睁开眼,楼里已上了灯。他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那帐子是水红色的,边角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风一吹,流苏扫在脸上痒酥酥的。他猛地坐起来,又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床沿干呕了两声,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极软的床上,被褥上熏着甜腻的香。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僧袍还在,只是胸口那包朱砂粉没了,衣襟上蹭的红的黑的倒还在,活像被人打了一顿。
门外传来说话声。尘庸竖起耳朵,是两个女子的声音,一个脆亮,一个懒洋洋的,听着像是在楼梯拐角说话。
“……妈妈也真是的,捡个和尚回来,也不怕晦气。”脆亮的声音先开了口,尘庸听着耳熟,想了半天,是方才喂自己姜汤那个叫小兰的姑娘。
“你懂什么,钱妈妈那脑子,走一步算三步。钱妈妈把他弄进来,指不定憋着什么主意呢。”另一个声音懒懒地说。
“能有什么主意?总不能扒了人家的僧袍卖钱吧?”
“那也说不定。哎,对了,今儿个千凉跟着芊芊姐去玄鹤寺领胭脂,你猜怎么着?回来的时候芊芊姐脸色可不好看,把千凉拽到屋里嘀咕了半天。我端茶进去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那胭脂里头掺了东西,不像正经货。”
尘庸心里咯噔一下。胭脂?掺了东西?他脑子里飞速转起来,玄鹤寺哪来的胭脂?还是免费的?再一想,周景行!那晚在破庙里,周景行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又浮上心头——“老子在苏州府放出风去,就说玄鹤寺得了真传……再让几个相熟的药材行会放出话……”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才觉得两条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扶着墙根挪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大堂里灯火通明,几个姑娘正围着客人斟酒,靠墙角那桌坐着个瘦小的少年,正低头扒拉算盘,是道千凉。旁边坐了个极好看的女子,正拿手帕给他擦嘴角,想来就是她们口中的芊芊姐。
尘庸把窗户合上,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他脑子里乱得很,一时是周景行那张五短身材在庙里指手画脚,一时是方丈在禅房里抄经的背影,一时又是尘言师兄跪在佛前一言不发的样子。他抬起手来,看见自己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朱砂,红兮兮的,跟干了的血一个色。
“我真是个大罪人。”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正骂着,门被推开了。道千凉探进半个脑袋,见尘庸站在窗边,咧嘴一笑:“哟,和尚醒了?饿了吧?楼下有剩的素面,钱妈妈让我给你端一碗上来——哎对了,你是和尚,吃素的吧?”
尘庸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挤出来的话像砂纸磨铁:“……你们方才说的胭脂,怎么回事?”
千凉愣了一下,端着碗走进来放在桌上:“你听到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儿我去玄鹤寺领免费胭脂,芊芊姐说那胭脂里头掺了东西,不干净。她还说——”千凉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她说那触感不细腻,指定是掺了东西。你说怪不怪,不就是些红沫子吗?芊芊姐真能摸出不同来,还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