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少新愁

23、醉月楼中逢落魄，玄鹤寺外各飘零 醉月楼中逢

　　尘庸下意识将毯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本想要站起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千凉大叫着将醉月楼中的伙计们都叫了起来，不一会儿，大堂内围进来许多人，但在解释下，千凉也了解了尘庸是个捡来的和尚，对着来帮忙的伙计道了谢后也不管尘庸怎么想，倒头就睡。
　　待院内人都走了，只剩下尘庸一人还醒着，他这才有时间借着月光打量起整个醉月楼来，上楼他自然不是不敢，但只是在院内闲逛他也意识到了，这里不一般。
　　“会不会是官府？”想到这里尘庸愣了，对于一个此前从未见过妓院的和尚来说，唯一一个又气派又扎根于市井的地方，自然不会是皇宫，剩下的选项便只剩下了官府的地盘，尘庸不敢细想，再往下等着他的可就是皮肉之苦，甚至殃及性命的事儿了。
　　尘庸恨呐！可现如今哭还有什么能做的呢？脑海中想到曾经在玄鹤寺的点点滴滴泪便止不住地流；想到自己答应了尘言师兄却做不到，师兄准会受罚，恨呐！
　　尘言被罚僧残不假，就在早些时候，天刚亮，也就是尘庸第二次逃出寺中后，他前脚刚走，紧跟着就是被罚走的尘言和奉命去找回尘庸的尘海，师兄弟二人沿着官道一路走自是比尘庸早些抵达南京城内，兴许是人海茫茫，兴许是不愿相认，终是错过，终是错过。
　　而尘庸写在墙上的灶房内的字一早便被巡查寺内的方丈看到，每日清晨拿着檀木念珠绕着寺内走一圈，一步一念，一念一颗，方丈做了四十年，那天清晨也不例外，只是寺内发生的事着实让方丈心中不静，脚下的动作也快了许多，走到柴房的时候，那串跟了方丈数十年的檀木老念珠应声而断，几颗珠子四散逃开。
　　方丈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顺着珠子看去，看到了尘庸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字——
　　“周景行要害寺。要散谣盐，说寺里又秘药，把香客引来，然后在去告关，说朱沙毒死他儿。师兄门快走。大罪人——尘庸。”
　　字写得歪歪扭扭，起初还看得出用的是碎炭，往后兴许是来了人，尘庸一急，索性便用血写下，深红色的“大罪人”几个字叫方丈不知是哭是笑。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他这才想起与尘言的赌约，他彻底输了，而尘言也不用接受惩罚了。
　　可真的当方丈走到尘言房门口时，伸出的手却停下了，良久，他还是放下了。
　　“走罢，走罢，趁着现在能走，都走罢。”方丈喃喃道，却依旧是一步一念，一念一颗，心中自然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举动。
　　方丈读过些书，对历史也并非一无所知，但对于一个连儿子都不曾拥有的僧人来说，中年丧子的痛他也只是听他人所说，哪能亲身经历更是没有机会。
　　他想到杜甫笔六旬丧子，在悲痛中写下“悲肠自断非因剑，啼眼加昏不是尘。”的诗句，那种悲愤足以让人变成野兽，一头为了复仇而拼上性命的野兽，更别说这头野兽家财万贯，区区一个玄鹤寺真的足以承受这种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