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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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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哈哈,哈哈哈——”
见我被吓到,眼前恢复了人脸模样的怪物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看见他不吃我,我壮起胆子问:“你笑什么?”
怪物也不回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你是人?”
我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是啊,你是妖怪吗?”
“不是妖怪,是狐狸。”
那妖怪凑近,开始在我身上嗅闻。
他的鼻息喷到脸上,我被吓得连打了几个哆嗦:“狐狸先生,你们妖怪,会吃人吗?”
怪物愣了一下,又闷笑两声。
“吃啊,有些妖怪喜欢吃眼珠子,有的喜欢吃肠子,”似乎想吓唬我,他停顿之后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们狐狸啊,专门吃人心。”
我吓坏了,一边尖叫一边往后躲。
我要跑,他却从背后揪住了我的衣领。
“你放心,我不会吃你的。”
我忘了逃跑,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闻起来,”怪物慢条斯理地说,“好像不怎么好吃。”
……
他说他叫歧,是九尾狐王的儿子。
而我,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进入狐狸洞的人类。
他带我去看了他的家。
一栋高耸入云的木结构宫殿。
宫殿内部有好多长相怪异的侏儒人。
歧说,他们都是在山林里生了灵的精怪。
我跟着他上了宫殿的最顶层。
他把我带到屋檐边。
棉白的浮云从脚边飘过,视野里是宫殿,河流,村落,以及像蚂蚁一样四下移动的侏儒人……
“啊凝——”
隐约听到阿爹的呼喊声。
这才想起来我是误打误撞才到这的。
“我阿爹找我了,”我看向歧,“你能放我回去吗?”
歧皱眉不说话。
我有些着急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歧:“你是人,进了狐狸洞的人是不能活着出去的。”
“你不是不吃我吗?”我吓得出声大喊,“你放我回去,我要找我阿爹!”
歧慌乱着来捂我的嘴:“别这么大声,把守卫引来,你就真走不了了。”
我眼睛四下转着看了一圈,默默捂住嘴。
歧揪着我后背的衣服,一脚踏空从屋檐上跳了下去。
身体下坠,歧宽大的衣摆被气流拉扯着往上飘。
穿透那些湿润浓白的云雾,歧松开了我后背的衣服,我的脚轻轻落到地上。
我们停在一棵高大的松树跟前,树上有个贯穿树干的大洞。
歧指了指那个树洞:“从那出去。”
我看着洞口,不免有些怀疑:“那么小?”
歧:“你先过去。”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他却突然出声:“在里面看到的,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一脸天真:“说了会怎么样?”
歧语气严肃:“会死。”
我努努嘴:“那我出去之后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歧犹豫了一下:“我给你个东西,下次再来,你就把它放到树洞里。”
“什么东西?”
歧没回答,只是朝我摆摆手:“走吧。”
不知是不是我在变小,越往前走眼前的洞口就越高大。
我走进洞中,又回头看了一眼。
歧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一回头,他就赫然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
10
“啊凝,啊凝!”
阿爹的喊声由虚变实,我想应他,却发现自己的头还卡在树洞里。
“阿爹,我在这!”
声音在树洞里撞了一圈,带着沉闷的回音。
阿爹看到我,连忙跑到跟前。
“怎么搞的,头怎么还卡进去了呢?”
“我看到——”
本来想说在洞里看到了狐妖,可想起歧的话,又瞬间改了内容:“我抓蝴蝶,蝴蝶飞进树洞里了。”
阿爹哭笑不得,一边数落我不安分,又忙不迭开始拔我的脑袋。
折腾许久,总算是出来了。
“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将手抬到眼前,愣愣地说了一句:“松果?”
我将手里那颗松果一起带回了家。
之后阿爹上山我都非得缠着跟他一块儿去。
每次他砍完柴找我,我都是靠在那个树洞边睡得正迷瞪。
因为这个,阿娘还打趣说,怕不是那洞里住了什么会勾我魂的妖怪。
阿爹却骂阿娘胡说八道。
他说他在这住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什么妖怪。
听他这么说,我就想笑。
因为那个树洞里真的住着妖怪。
有个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还是我的朋友。
……
我卷着裤腿,躬腰站在河里抓鱼。
这的鱼跟外面不一样,通体透明,飘摆的鱼鳍上却有彩虹一般的光泽。
“扑通!”
它们很灵活,我手刚伸到水里,它们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也不失落,只是换个目标继续盯。
“这些鱼都好漂亮啊,要是能带回家给阿爹阿娘看看就好了。”
歧一直坐在石头上看我抓鱼,听到我的嘀咕,他突然说了一句:“啊凝,你想不想一直留在这陪我?”
我不作思考,下意识答:“想啊。”
这里有各种好吃的果子,还有歧陪我逮鸟捉鱼,我喜欢这儿。
歧笑了。
“不行。”几秒之后,我又突然摇头,“家里还有阿爹阿娘,而且我以后是要成亲的,成亲之后我就有夫君了,所以我不能一直留在这儿。”
又有一条鱼从眼前游过。
我找准时机伸手去抓。
“那如果,我来当你的夫君呢?”
鱼从手里挣脱了。
我直起腰,盯着他看了几秒,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歧:“为什么不行?”
我紧皱着眉头:“我是人你是狐狸,我阿娘说了,人和狐狸是不可以成亲的。”
歧的语气里带了些不甚明显的急躁:“那如果我变成人呢?或者你也变成狐狸?”
歧变成人跟我成亲吗?
我认真思考几秒,迎着日光冲他笑了一下:“这样好像可以。”
11
我像往常一样将松果放进树洞,树洞变大我缩小。
我走进洞中,歧却没来接我。
我一直往深里走,也没到那条小河边,而是去到了宫殿内部。
大殿中央有个大铁笼,浑身是血的歧被关在笼中。
“歧!”
我跑过去拉拽笼子的铁栏,“你怎么受伤了,谁把你关起来的?”
歧抬起埋在尾巴上的头,我看到了他脸侧白毛上的血。
“快跑,它们要抓你。”
“那你呢,你怎么办?”
歧的五官紧皱在一起,似乎在忍痛:“不用管我,快跑,它们会杀了你的。”
我犹豫又害怕:“我,我跑了的话,你会死吗?”
歧:“不会,他们不敢动我,你出门,出门就是树洞,洞里有只松鼠,它会带你出去。”
“可是你——”
四周虚空中响呜咽般的风鸣声。
歧:“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我跑到门口,却倏然出现两个熊脸模样的侏儒挡在门前。
我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又直直撞在了两个豹脸侏儒人身上。
他们把我绑起来,扔到了歧的铁笼边。
一个脸似枯木桩的侏儒人出现,屋子里的侏儒人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他树长老。
树长老看着笼子里的歧叹息一声,又一脸愤恨地看向我。
“歧,狐狸洞禁止活人进出,你身为九尾狐王的儿子,这个禁忌难道不知道吗?”
歧:“知道。”
“人类闯入,你不仅知情不报,还私自带其潜入狐狸宫,以上两条你认不认?”
歧:“我认。”
见他承认得这么干脆,树长老更是勃然大怒。
“身为九尾狐,守护山林是你的天职,可你竟然明知故犯,由着人类随意进出狐狸洞,我看你真是被这个人类迷得连山神的使命都忘了!”
歧:“长老,我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啊凝的确是人类,可她对狐狸洞毫无威胁,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人类就非死不可吗?”
“毫无威胁?”树长老冷哼一声,“当年邬也是这么说的,区区人类,毫无威胁,结果呢,就因为一个区区人类引来的浩劫,狐狸洞几万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树长老俯身盯着歧,声音里的怒意难以压制。
他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我原本是一棵万年长青的不老松,就因为那个人类,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树长老骤然平复情绪,突然直起身:“歧,你在浩劫之后出生,没有目睹当年的惨状,把禁忌当儿戏也情有可原。”
“况且你是狐王的儿子,我也没权处置你,待这桩事情了了,我会把你交给狐王发落,至于这个人类,”树长老顿住话音看向我,“她今天非死不可。”
树长老对着围在一旁的侏儒人挥了挥手中的树杖:“这个人的心肝血肉,供各位享用!”
树杖挥下,长着蛇狼虎蝎各种脸相的侏儒人满脸戾气地朝我扑过来。
12
“啊凝!”
我转头,看到歧咬着牙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一条尾巴。
“张嘴!”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迫张开了嘴巴。
歧手里的那条断尾变成一颗发着彩光的圆丹,倏地一下飞进了我嘴里。
圆丹仿佛带了烈火,将我的咽喉胸腔烧得滚烫。
浑身血液沸腾,我的头好痛!
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鲜血淋漓的歧,怒目圆睁地树长老,凶神恶煞扑过来的侏儒人,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阿爹,满身烈火的灰狐,疯癫狞笑的秦巧珍……
各种影像融进跳动的火光里,猩红的火苗将我的身躯一寸寸舔舐得干干净净。
唔——!
烈火焚身,我瞬间惊醒,开始大口喘气。
新鲜的空气从口鼻灌入。
我惊惶茫然地观察着四周。
柔软雪白的绒毛之后,是一张俊美熟悉的脸。
“歧?”
我下意识开口,发出的却是呜呜的非人声。
我低头,将手抬到眼前,看到的是一双雪白的狐狸爪子。
浑身的白毛,尾巴,尖牙利爪……
我变成了一只狐狸!
此刻就躺在歧的胸前。
“歧,我不是被烧死了吗?为什么会变成狐狸!”
呜,呜呜呜——
我跳到地上,发了疯似地满地乱转。
歧揉着眼睛,起身过来抱起我。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满满的倦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
是歧,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我喝了珍娘的毒酒误入狐狸洞那天他就认出我了。
他本来想把我带回狐狸宫藏起来,但又害怕再次被侏儒人发现,于是只能又将我偷偷送了出去。
可他不甘心,于是去山林深处找到了那只断尾的老狐狸。
他跟老狐狸作了交易,得到了能把人变成狐狸的祭术。
那只灰狐是歧在山林里随便找的,给他渡了点灵力让他可以幻化成人形。
灰狐先变成巫师,找到去鬼市买毒药的珍娘,给了她所谓可以换人命格的蛊虫。
然后又变成假道士,引诱珍娘利用谣言让村民烧死我完成火祭。
都是歧搞的鬼,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珍娘,灰狐,我阿爹,那些村民,都是他的棋子。
我也是。
“妖怪!骗子!”
“你害死了我啊爹,还让人烧死我,我才不要当什么臭狐狸,你就是个妖怪!”
我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朝着他一声声嘶吼,发出的却是属于狐狸的呜呜声。
“你冷静点。”歧将我紧搂在双臂之间。
我挣脱不开,直接扭头咬了他一口。
歧吃痛松手,我一下子蹿了出去。
歧捂着手臂快速跟上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冲着他吼:“树洞呢?我要回家!”
……
原本安宁祥和的山村,一夜之间变成了火海之后的余烬。
屋子,人,什么都没有了。
我眼露凶光,转身扑向歧。
露出利爪和尖牙朝着他又撕又咬。
我恨死他了!
我想要他死!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歧被我扑倒在地,却不反抗,只是闭着眼将头别到一边。
我看着他露出的脖颈,怒气顿生,龇着牙便要咬上去。
可是嘴唇触到他的皮肤,我犹豫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可我下不了口,只是从他身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