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山海》川辞砚

9、山门前 二人立约走

　　她们立了约。
　　没有盟誓，没有拜礼，只有一盏长明灯下，两只交握的手，和一句"把这一世走完"。
　　江照雪把那一册《旧约残页》和自己那本新手札并排放在一起，又从怀里摸出那枚玉扣，系上新编的红绳，挂在沈无争颈间。
　　"戴着。"她说，"记不住也没关系。它认得回家的路。"
　　沈无争低头看着那枚温润的玉扣，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可从那之后，江照雪发现，她再也没摘下来过。
　　日子仿佛真的可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年，冬末。残雪将尽，春意未至。
　　那夜江照雪睡到一半，忽然被一阵极低、极沉的震动惊醒。她睁开眼，整座孤鸿山都在微微发颤，石壁上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晃，灯影在墙上拉出狰狞的、摇曳的影。
　　她披衣起身，推门，看见沈无争已经站在山门口，手按在剑柄上，背对着她，望着山下。
　　山下，极远的天边，一线暗红的天光，正从地底缓缓漫上来，像一道血色的裂口，撕裂了整片夜空。
　　"蚀。"沈无争说，声音极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江照雪心里，"它醒了。"
　　江照雪浑身一僵。她想起《旧约残页》里写的那些字字泣血的记载——蚀每百年苏醒一次，需一名"雪魄"之人以命镇压。而这一世，她就是那个"雪魄"。
　　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却还是走到沈无争身边，与她并肩站定。
　　"你怕么。"沈无争问。
　　"怕。"江照雪老实道，"可我更怕……再让你一个人站在初雪里等。"
　　沈无争侧过头，看着她。那一瞬，她眼底翻涌的，是江照雪从未见过的、极深极沉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了抚江照雪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道：
　　"那这一次，换我守着你。"
　　话落，她转身，望向那线越来越近的血色天光，缓缓拔剑。
　　孤鸿出鞘的刹那，满山风雪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