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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剖心 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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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月退去的第三日,江照雪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
她趁着沈无争在城头布阵,独自去了那座新塑的石像前。石像塑的是背剑的孤鸿主,眉目却比真人温和许多——是百姓按着传说里"镇世救人的神女"塑的,眉眼慈悲,不沾杀伐。
江照雪跪在石像前,拜了三拜,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玉扣,贴在心口,轻声说:
"沈无争,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至,我师父给你熬的那碗姜汤,是甜的。因为他在里面,偷偷放了冰糖——他说,苦命的人,得多吃一点甜。"
"你可能也不知道,你每一世等在初雪里等的那个人,其实每一世,都在山下的桥头,远远看着你。看着你一个人站着,看着你忘了她,看着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山。"
"这一世,我好不容易,走到你面前了。"
她顿了顿,声音哑下去:"可那个白衣人说,我每把你认回一次,天道就要你拿命去还。我怕。我怕我贪心这一世,害得你下一世,连等都不用等了。"
她望着那尊慈悲的石像,眼泪终于落下来:
"所以我想问你——要是我现在就走,从此再不叫你名字,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让你安安稳稳地把这一世过完……你愿不愿意,就当我从没来过?"
石像当然不会回答她。可江照雪跪在那里,等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照雪一惊,回头,看见沈无争立在石像后头,不知站了多久。她的脸色很白,目光却极沉,沉得像压着整座孤鸿山的雪。
"你方才,说什么。"沈无争道,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要走了?"
江照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无争一步步走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抹掉江照雪脸上的泪,道:
"我不知道什么天道,也不知道什么'要拿命还'。"她说,"我只知道,我这一世,等了那么久的初雪,才等来一个愿意站在我身边的人。"
"你要走,可以。"她一字一句道,"但要先问过我手里的剑,和这枚你亲手系上的玉扣。"
江照雪望着她,眼泪簌簌地掉,又哭又笑:"你……你这人,怎么连挽留都说得像拔剑。"
"因为我不善言辞。"沈无争道,"只会用剑,和命,去留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带着一点恳求:"别走。就算天道要还,也让我先还。你欠我的,我来收;我欠这天的,我自己去扛。"
江照雪望着她,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闷声道:
"好。我不走。可你也要答应我——若有一日,非要有人去还,那个人的名字,必须是我,不许是你。"
沈无争没有答话。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揽住怀里的人,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骗你的。她在心里说。真到那一天,我怎么舍得,让你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