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不借舟》疏陌

40、安家 纪时安凭业

　　上周新事业部，接了个大单。

　　那是甲方压了大半年的项目，好几家都在抢。纪时安把合同从尾到头拆开，一条一条抠，把风险点标出来，又把报价和交付周期，来回谈了四轮。

　　最后定下来那天，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底下的人欢呼起来。

　　那笔单子，成了新事业部这一年最大的一笔进账。

　　到了年终，集团按业绩分红，她分到的那一笔，金额不小。

　　她盯着手机里那条入账短信，看了很久。

　　她没有去血拼，也没有请客。她只是坐在办公室，把那串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她在算，够不够在穗城，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安禾安屿，快上小学了。

　　两个孩子一天天长高，从前那张并排的小床，已经挤不下两个人了。安禾睡前会悄悄把帘子拉上，安屿早上醒来，会不好意思地躲开。

　　她看在眼里，知道孩子们大了，男孩女孩，该分房睡了。

　　她原先那套两居室，就腾不开了。纪母偶尔过来住几天，也只能和孩子挤一张床。

　　她想买一套四居室。

　　一间自己住，一间给安禾，一间给安屿，剩下那间，留给纪母。

　　周末，她开始跑楼盘。城东、城南、滨江路，一间间看过去。

　　最后看中了一套四居室。客厅大，阳台朝南，主卧带个小书房，三间卧室分开，互不打扰。附近有两所小学，而且离的都近，走路十分钟。

　　她带纪母去看。纪母从前在老家，一辈子住的是父亲单位的福利房，从没想过，闺女能在穗城，给她备下一间房。

　　纪母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嘴上说“买这么大的做什么，我和你挤挤就行”，脚却在那间空卧房门口，站了很久。

　　签合同那天，她握着笔，心里忽然感觉有了着落，总算有自己的家了。

　　这笔钱，是她一笔一单挣出来的，不是谁给的。

　　她落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产权人的那一栏。

　　隔天，她下班，在公司楼下，被人叫住了。

　　“时安。”她回头。宁亦衡站在台阶下，西装笔挺，可眼底有些发青。他盯着她，半晌，才说，“听说，你买房了？”

　　时安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其实你不用买房。”宁亦衡笑了一下，“我早说了，我们婚后买的那套可以给你，你可以搬回去住，我住楼上，那样我们照顾孩子也方便。”

　　“宁亦衡。” 时安说，“我从来没觉得那里是我的家。”

　　宁亦衡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时安，你一个女人，何必这么拼。我不希望你太辛苦，我们……”

　　他没说完。可时安听懂了。

　　“宁亦衡。”她看着他，声音平静，“我们没离婚的时候，孩子也是我一个人在带，你没问过我，带着两个孩子，辛不辛苦。”

　　“现在我有房有车有工作，日子是我自己过出来的。” 她说，“你知道刚离婚那会，我为什么宁愿租个小房子，也要搬出来吗。”

　　“是因为我想离你远一点。”

　　宁亦衡的脸，僵了一下。

　　“我…… ”他有些急了，“我就是心疼你。安禾安屿还小，他们需要个完整的家。”

　　“他们需要的是安稳的家，”时安说，“不是一个随时会散的壳。”

　　她说完，没再看宁亦衡，转身走了。

　　宁亦衡站在台阶下，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他忽然发现，她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从前那个什么都依着他、被他几句话就能哄住的时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站得笔直，一个人，也把日子过成了他够不着的模样。

　　搬家那天，安禾安屿各自奔进自己的房间。

　　安禾挑了一间朝南的，把粉色的小台灯摆上书桌；安屿选了靠里那间，门一关，挂上自己的小书包。

　　两个孩子高兴得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又跑回来抱着她的腰：“妈妈，以后我有自己的房间啦！”

　　她蹲下来，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嗯，一人一间，你们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了。”

　　纪母也搬来了。她嘴上说“我住两天就走”，这一住，就住到了下个月。

　　她也没催。纪母在的那几天，家里有了烟火气——早上有人煮粥，傍晚有人接孩子。

　　有天晚上，她加完班回家，看见纪母坐在客厅灯下，给两个孩子缝书包带。安禾安屿已经睡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纪母还只会唠叨，只会说“你就是太闲了”。

　　如今，这个沉默的、给她缝书包带的老太太，是她在这座城里，最近的家人。

　　她走过去，在纪母身边坐下：“妈，您就安心住下吧。这间房，就是给您留的。”

　　纪母手上的针线没停，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第二天，纪母默默去市场，买了一盆绿植，摆在那间空卧房的窗台上。

　　那天夜里，她站在新家的窗前，看着窗外穗城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一年前，她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只有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如今，她有了一份能站稳脚跟的工作，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两个孩子各自安顿好的房间，还有一位偶尔来住、却终于肯住下的母亲。

　　日子，真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