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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太子妃,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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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终于再次打开,去传人的小太监折返回来,身后跟着的,却只有三一。
娴妃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看向皇帝:“皇上,这永嘉郡主未免太过放肆。”
三一跪在地上,将顾嘉仪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遍。殿内众人皆怔,唯独大公主萧知乐忍不住蹙起了眉,她太了解顾嘉仪,若不是伤心到了极点,断不会在萧谌生辰这日,连面都不肯露。
“娴妃,今日是太子大喜之日,不必同孩子计较。”皇后适时开口缓和氛围,神色淡然
娴妃还想再说,皇帝抬手拦下:“皇后说得有理。嘉仪长途跋涉刚回京,难免劳累。过几日便是家宴,她自会到场,这般好日子,不必苛责。”
席间的萧谌耳边反复回荡着顾嘉仪那句疏离淡漠的“为太子哥哥与嫂嫂贺喜”。
她终究是没来,不止缺席婚宴,连句岁岁平安、生辰喜乐的祝福,都吝啬送来。
他们已经整整二个月没有见,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原本以为,所有的事都会按照他设想的那样进行,想起她离京前的模样,少女眉眼弯弯,满眼期许与他约定,等她回来给他庆生,如今人却避如蛇蝎。
她应当是恼了,怨了,他不自觉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暗自思忖,顾嘉仪虽骄横,但素来惯他体谅他,只需时日,定然能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懂得他是为大局考量,迟早会释怀,断不会真的记恨于他。
没过多久,三一从东宫返回清岚阁,将殿中发生的事讲给顾嘉仪。顾嘉仪静静听完,没出声,起身往后院望月楼走去。
踏上楼梯的那一瞬,她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看向三一,声音很轻:“太子妃,今日……今日好看吗?“
三一不敢直视自家姑娘的眼睛,慌忙低下头:“奴婢……未曾见到太子妃。”
顾嘉仪低声喃喃,抬步继续踏上楼梯:“是啊,她应该在喜房中,是啊。”
望月楼,是顾嘉仪及笄那年,萧谌亲自为她修建的,就在清岚阁后院。
那时候她刚满十五岁,萧谌带她站在这片空地上,笑着问她:“嘉仪,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半天。“我想要座可以看见月亮的楼。”
于是第二年春天,这座望月楼便建了起来,皇后当初并不同意,萧谌却软磨硬泡,甚至请太后出面说情,最终,这座楼还是建成了。
楼不算高,可站在最高处,恰好能将整座东宫尽收眼底。
顾嘉仪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熟悉的木栏,那是萧谌亲自挑的木料。
他说过——“以后你若想见我,不必跑那么远。站在这里,就能看见东宫。”
如今,她真的看见了,只是东宫里的人,已经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迎面而来,远处,东宫红烛高照,漫天灯火将那座宫殿映得如同白昼,而她这里,却只有一盏孤灯。
顾嘉仪缓缓坐下,连日赶路,她本该疲惫得睁不开眼。
可如今,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想起回京那日,母亲站在门口,百般不舍。
她却笑着说:“娘,我定要赶回去给太子哥哥过生辰,这是天底下顶重要的事。”
母亲当时气得戳她额头“你这丫头,眼里就只有太子哥哥,连爹娘都不要了……”
她那时候羞得满脸通红,扑进母亲怀里撒娇。
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重逢,她甚至想过,萧谌见到她时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会笑着说一句——“嘉仪,你终于回来了。”
她替他备好了生辰贺礼,一路上生怕有半分损坏。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礼物亲手交给他,他反倒送了她一份她此生都不愿收下的“大礼”。
顾嘉仪低下头,手指缓缓落在袖中的锦盒上。
许久,她终于将锦盒取出来,打开,里面是块温润的白玉佩,玉佩上雕着轮弯月,是她亲自挑的,她当时笃定地认为,萧谌收到时,大概会笑。
可现在,她只是看了许久,最终重新合上锦盒,没有扔掉,也没有再打开。
只是轻轻放在了桌案上,仿佛连同那段满怀期待的心意,一并封存在了里面。
宴席的喧嚣渐渐淡下去,宫人们往来收拾残席,烛火被一拨拨剪去烧卷的灯芯。
萧知乐辞了帝后,避开前来搭话的宗室命妇,独自沿着宫墙下僻静的甬道,往清岚阁的方向去。
三一与槿朝正守在望月楼下,远远瞧见她的身影,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萧知乐抬手免了她们的礼,目光越过两人,朝楼上望了眼。“知知在上面?”
两人轻轻点头,萧知乐没有再多问,提起裙摆拾级而上。木质楼梯随着她的脚步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刻意放轻步子,唯恐惊扰了楼上的人。
窗是半敞着的,夜风卷着微凉的桂香飘出来,顾嘉仪侧对着楼梯口,静静倚在窗边,听见动静,她才缓缓回过头,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水汽,却没有落泪,只是神色空茫,像方才长久地望着远处东宫的灯火,把心神都留在了那里。
“如意!”她声音很轻,哑得厉害。
萧知乐走到她身侧,没有急着开口劝慰,先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鬓发,目光掠过那只锦盒,又望向远方那片耀眼的红。
“我就猜,你会在这里。”萧知乐低声道,“宴席散了,我寻了个由头脱身过来。方才殿上,三一传你的话,我听见了。”
顾嘉仪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栏上旧日的纹路,那是当年造楼时刻下浅浅的印记。
“我不该闹性子,今日是他大喜,也是他生辰,我本该按规矩前去道贺。”她说得平静,听不出喜怒,可尾音藏着掩不住的涩,“只是我实在站不到那处去,看着他同新的太子妃并肩受贺。”
“我懂。”轻轻叹了口气,在她身侧坐下,“娴妃说你骄纵任性,不识大体,可我知道,你不是不愿守规矩,是心里那道坎,跨不过去。从前你们约定得多好,谁也没料到最后会走到这步。”
顾嘉仪的视线又落回桌上的锦盒,指尖碰了碰盒盖:“我想着赶回来,只是想同过去那样,亲口同他说生辰喜乐。”
萧知乐看着她,心里泛起阵阵酸涩。她知道顾嘉仪对萧谌的情意,也知道这些年来,她为了这份感情付出了多少,只是有些话,即便不忍,也终究要说清楚。
“知知,你知道,他走到今日不容易,往后的路更难,他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萧知乐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可身不由己,从来不是辜负你的理由。他既选择迎太子妃入东宫,便该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原先还在想,是不是我太任性了。”她轻声道,“可方才在楼上,望着东宫的烛火,我忽然明白,或许我想要的那份心意,他从来都给不了。”
萧知乐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委屈了你,若是想哭,不必硬撑着。这里只有我,没有旁人,不必强装镇定。”
夜风穿过窗棂,烛火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楼板上。远处,东宫的喜乐声隐约传来,管弦声越过夜幕,声声入耳。
顾嘉仪静静地望着那片灯火,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哭也改不了已成的事实。”
萧知乐看着她骤然沉静下来的侧脸,心底又疼又叹,只轻轻应了声,安静陪着她,她知道,今夜之后,顾嘉仪或许仍会记得从前的种种,仍会为那些未竟的情意感到难过。可那个曾满心欢喜奔赴京城,只为亲口向太子哥哥道声生辰喜乐的小姑娘,终究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