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凌三二五

3、忘忧 萧兮溯见此

　　萧兮溯见此处已经有了他们处理，便先一步离开了。
　　两位家奴讲他们带到厢房附近，便匆匆离去。
　　厢房内，一名紫衣女子缩在角落里，房内贴满了黄符，地面上的瓷器笔墨被摔了一地。
　　此刻夜已经暗了下去，没点烛火的房间显得愈发诡异。
　　缩在最里头的女子听见开门的动静，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又往里头缩了缩，嘴里呢喃着什么。
　　这儿有了他们处理，萧兮溯已经先行离开。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莫行歌：“莫师兄……”
　　莫行歌还来不及提醒他们不要出声，便被那女子的一声惨叫给打断。
　　“啊——”
　　这一叫，尖锐凄惨，根本不像是人可以发出来的声音，这叫莫行歌对于“水猴子夺身”的说法多信了几分。
　　伴随着这一声惨叫的，还有一块飞来的瓷片。
　　这瓷片尖锐，但不致死，手法精准，是对着莫行歌的眼睛刺来的。
　　他伸出两指，稳稳接住了那瓷片，只见那紫衣女子以一种猴子的爬行姿态跳来，模样诡异，速度之快。
　　莫行歌同两位少年对视一眼：“布阵！”
　　绿衣少年匆匆退了几步，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符侧着放至额前，闭眼念咒，念完便将那符飞了出去：“逐儿！”
　　逐儿是红衣少年的字，收到信号，他飞快跃于符下，咬破拇指，鲜血溢出，却是向上流的，流至符纸之上，变成一道道符文。
　　紧接着，那符文冒了金光，分成了好几张飞至这厢房的四周。
　　同时，那紫衣女子快要跳至莫行歌身前。
　　他这才看清那紫衣女子的模样。
　　脸色惨白，眼球里布满的红血丝一直扩散到整张脸上，眼黑少得可怕，像是一点芝麻不慎沾到了上边，不仔细看根本就找不到那一点黑。
　　莫行歌勾唇一笑，这一笑，叫那紫衣女子的愣了一下。
　　他迅速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飞至身前，黑眸冒着金灿的光。
　　那紫衣女子瞪得瞠目欲裂的眼睛猛地闭上了，接着，她就被弹飞了出去。
　　砰——
　　那女子重重地被摔在墙上。
　　两少年站着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走至莫行歌身旁。
　　谢逐看着黑漆漆的屋子，根本找不到那紫衣女子的位置，嗓音里带这些怯：“莫师兄……”
　　莫行歌淡淡瞥他一眼，知道这孩子是怕了，温热的掌心抚上他的头顶：“动作挺快。”
　　受到夸赞的谢逐吃了一惊，心底的怯意被惊喜给替代。
　　莫行歌走上前去，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惊人心魄。
　　靠近那紫衣女子时，她又尖叫了起来，随手抓着身旁的杂物就往莫行歌身上扔去。
　　“哇啊——”
　　可那些杂物即将被砸到他身上时，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挡着似的，一件一件被弹开。
　　那些东西被弹开，有的碎了，发出挠人刺耳的爆鸣，有的和别的东西撞上，沉闷诡异。
　　见此，紫衣女子也不叫了，浑身发着抖，一个劲儿地往里头缩，那张狰狞的脸也变正常了，一把年纪了，样貌却是肤若凝脂，黑眸明亮。
　　也难怪关令公公事那么繁忙，还对这房夫人那么上心。
　　“别……别打我，别打我！”
　　莫行歌蹲在她身侧，直直盯着她：“谁打你？”
　　紫衣女子那两只明亮的黑眸像是要溢出泪般，浑身发着抖，却不说话了。
　　莫行歌又问了一遍，这一遍的语气显然更重了些，带着些“别不识好歹”的警告：“谁打你？”
　　紫衣女子本就惊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被吓得答了话：“那些，那些穿着道袍的……”
　　她说的，大抵是道士，那些带着桃花剑驱邪的道士。
　　“为什么打你？”
　　“因为……”她的嗓音突然变得哽咽，哆哆嗦嗦的：“因为我吃了那女人的魂魄，占了她的身子。”
　　莫行歌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承认的那么干脆：“你为何要占她身子？”
　　紫衣女子一边呜咽着，一边道：“他们都这样，说是这般便可以……可以入轮回。”
　　“那她呢？”
　　“我……我不知。”许是察觉到他没有恶意，紫衣女子跪着抓住了他的衣角，要不是两人靠得近，压迫感大，此刻她大抵已经跪下来求情了。
　　她开口哀求道：“救我，求您……救我。”
　　莫行歌不动声色，那两只眼睛像是看世间万物一般，带着审判，却又像是菩萨降临人间，带着唯一的活路，金贵地开了口“怎么救？”
　　“我不要这身子了，不要了……我……”
　　后面说的话，莫行歌便听不清了，她哭得太惨，吐出的字句都含糊不清。
　　莫行歌扯开被她拉着的那衣衫一角：“行。”
　　他站起身，走至门口，对着那绿衣少年道：“昼儿的夺魂术练得怎么样了？”
　　容昼谦虚地笑了笑：“还成。”
　　莫行歌知道，这“还成”是很熟练的意思，点了点头，从腰间扯下一葫芦扔给他：“那你来吧。”
　　容昼接住葫芦，朝那紫衣女子走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看不清里头的动静。
　　莫行歌也懒得看，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条椅子，懒懒地靠在上边闭目养神。
　　谢逐好奇问道：“莫师兄不去看看吗？”
　　“不去，”莫行歌拒绝得果断，还补了一句：“要去你去。”
　　谢逐忙摇头：“不了不了……”
　　莫行歌闷笑一声，没有拆穿他的胆怯。
　　没一会儿，容昼便拎着葫芦走路来出来，还笑着晃了两下。
　　“别晃！”
　　声音是从葫芦里头传出来的，带着些闷，却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不过十来岁。
　　容昼抱歉地把葫芦系到腰间：“不好意思啊……”
　　谢逐挑着眉问他：“我们还得带着这东西走？”
　　“不啊，”莫行歌伸了个懒腰，才舍得睁开眼站起来：“找个地方给她扔了就是。”
　　葫芦里的声音被闷着，但显然是被吓着了：“啊！？”
　　莫行歌撇撇嘴，又补了一句：“送到地府去处理。”
　　几人准备先去找莫令公交差，但又考虑到现在天色已晚，还是先各自回了房，明日天亮了再交差。
　　谢逐和容昼两人走在路上推推搡搡，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莫行歌听得心烦，直接问道：“干嘛呢？”
　　两人心虚地笑着，最后容昼被推了过来，挂着讨好的笑问道：“那个……复汶君早上怎么会在这儿？”
　　莫行歌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唇角：“他人闲屁事多，抢活儿干。”
　　“哦……哦。”
　　谢逐和容昼两人面面相觑，没再发出声音。
　　可这突然静下来，莫行歌的心反倒更烦了。
　　仙家众人皆知，萧兮溯同莫行歌的关系不好。
　　为何不好？却无从知晓。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萧兮溯身着一袭白衣在黑夜坐于凉亭里吹着横笛。
　　笛音悠扬，柔和圆润。
　　一曲结束，听得莫行歌都忘了自己是悄悄溜到此处偷酒喝的，坐在墙头就拍起了掌：“好曲！好酒！”
　　这酒喝得他人都傻了几分，只顾着拍手，都忘了酒坛子还在手中。
　　酒坛子里的就随着他的动作洒了出来，一坛好酒被泼到草地里。
　　喝醉了酒就困意绵绵，掌力不稳，连着酒坛子也一块儿抛了出去。
　　酒坛炸裂的声音刺得他清醒了几分，顺着睡梦中的自己，也一块儿清醒了。
　　门外确实是有瓷器碎裂的声音，莫行歌顿了顿，直起身悄悄走了出去。
　　正是黑夜，连着整个院子都黑漆漆的。
　　但远处争吵的声音仍是叫他找到了方向。
　　梧桐树下，一紫一白的身影尤为明显。
　　莫行歌召来自己的“问笙剑”，轻轻一跃，潜至她们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靠在树背上，静静听着她们的交谈。
　　那白衣大抵是宅中的家奴，可说话的语气却是毫不客气，带着一股势力劲儿，威胁道：“嘿——别不识好歹，让你喝你就喝！”
　　紫衣姑娘被压在树上，声音带着虚弱的破碎感，嘴里被怼着药，话也说不清楚：“老家人……咳……我，我待你不薄，为何……为……咳咳……呕……”
　　话还未说完，她便把那药尽数吐出，弯着腰喘气。
　　啪——
　　清脆的一掌，紫衣小娘子的身子骨本就弱，直接被这一掌扇倒在树上。
　　那家奴骂道：“你这小贱人！还好我熬的够……”
　　话还未说完，莫行歌先听不下去，一柄问笙剑便飞至那家奴的脚边，还流着金光。
　　他悠哉哉从树后走出来，一步接着一步，踩着脚底下的枯草也窸窸窣窣的：“小娘子？”
　　“上……上仙。”紫衣小娘子的眼里挤出了泪花来，白皙的脖颈和脸庞被药汤给染得多了几分凄惨，连衣领也被浸透了，她的声音也极为脆弱，哀求道：“救救我……”
　　莫行歌把视线落在那家奴身上，融于黑夜的眸子闪着金灿灿的光，又与黑夜割裂开来。
　　那双悲悯众生的眸子此刻只剩了审判：“这是什么药？”
　　噗通——
　　那家奴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视线。
　　犯了错先跪，主人家便从轻发落。
　　这道理是她在令公宅这么多年来的经验。
　　不过，这道理在莫行歌这儿可不大好使。
　　他缓步走至那家奴身旁，蹲下，莫行歌审判的声音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愈发诡异：“这是什么药？”
　　“是……是。”家奴迟迟不敢抬起头，干脆往地上开始磕头：“老奴也不知啊！”

作者有话说

老家人：主人对家奴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