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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知
“陌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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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双,陌双……”
朗陌双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似是被拍着,声音却被阻在耳膜处,模糊,听不清,眼皮也被胶得紧实,怎么也睁不开。
坐在床头的莫行歌见自己怎么也叫不醒他,也停了手,扭头对着医工问道:“不是说要醒了吗?”
“啪嗒——”一声。
那医工直接跪了下来,低着头,叫人看不见他那惶恐的眼神,也分不清他的声音和身体是哪个先颤抖起来的:“小……小人不知……”
莫行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来,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吱呀”作响,像踩在那医工猛烈的心跳上。
忽地,肩膀被抓住,传来一阵触感。
莫行歌叹了口气,把他拉起来,无奈道:“说了多少遍不要跪,又没怪你。”
“谢……”医工的腿还带着声音都是哆嗦的,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忙道:“多谢上仙。”
话落,便匆匆忙忙转身离开了。
莫行歌心里腹诽:这人界的医工怎的都这般?他没理会,坐回床头,又拍了几下朗陌双的脸。
“啪啪啪……”
清脆的几声。
“啧,”莫行歌自言自语道:“怎么就这么容易晕了呢?”
床上那人精致的眉头似是皱了下,呼吸也急了些,莫行歌这才收了手。
问道:“朗陌双?”
这回朗陌双听得清了,上下眼皮也撕开来,见到了色彩。
他大口呼着气,眼睛瞪得大,似要把昏迷时没看见的事物一股脑全都看个够,又踉踉跄跄地坐起身。
莫行歌本想伸手去扶,想了想,却又收回了手。
不过是劳累过度又受了点惊吓,又不是什么重伤,犯不着这般。
两人对上视线,须臾,莫行歌眨了眨眼,问了句废话:“你醒了?”
朗陌双偏过头,不再看他:“……”
“诶。”莫行歌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别拿我当空气啊……”
朗陌双叹了口气,索性闭上眼。
须臾,又睁开,问他:“这是何处?”
“雩都。”莫行歌见他开口,才收回了手,道:“这里比较近,你也别挑了。”
朗陌双无力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挑。
莫行歌挑了挑眉,赞同道:“是吧,我也觉得这儿不行。”
朗陌双:“……”
良久,他才睁开眼,问道:“我阿娘在哪儿?”
莫行歌的眼神有些飘忽,指腹摩挲着袖口,拿起了桌案上的茶碗,问道:“你喝点水不?”
朗陌双摇了摇头,又问一遍:“我……”
话还未说完,门便被推开,几名仙侍跪倒在地,头垂着,身体颤抖着,嗓音像是要哭出来:“靖慧娘……薨了。”
沉默良久,朗陌双颤巍巍出了声,问道:“你说什么?”
莫行歌也没想到拿着茶碗的手还是悬在半空,抬眼望着惊慌的朗陌双。
仙侍没敢再说一遍。
莫行歌把茶碗“砰”的一声放在案几上,瓷与木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朗陌双原本空白的脑袋顿时像堆满了东西,堆不下,炸开了。
他急匆匆踩上靴子,也没顾着靴子穿没穿反,衣物穿没穿齐,空虚乏力的身体像被谁控制着,直直朝外奔去。
莫行歌看着他的背影,无力道:“别跪了。”
那仙侍还是没动,莫行歌又吼到:“别跪了!”
话落,也不管别的,朝着朗陌双的方向,追了上去。
朗陌双体力本就不好,此刻又身体透支,不免又慢了许多,莫行歌快步跟上,和他说着经过:“靖慧娘在安都遇一鬼王,一时大意失了手,沾了鬼气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蔓延得快,回仙州几位医术好的都去了别处支援,只得来雩都,路上又听闻限华仙君身陨的消息,大悲,加上救治不及,就……”
剩下的话莫行歌吞了回去,又宽慰道:“说不准是那医工的医术不精,还有救呢,是吧?”
朗陌双一言不发,旁若无人,一句话被大脑单独拎出来反复拆解。
死了。
都死了。
阿耶,阿娘。
都死了……
私人医越来越近,莫行歌在他耳旁说的话也越来越模糊,朗陌双直直冲了进去。
可莫行歌还没踏进去,便被两名仙侍拦下:“外人不得入内。”
莫行歌有些恼,忍不住骂道:“这是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道:“郎君有何不满?”
两名仙侍行了一礼,道:“复汶君。”
莫行歌扭过头去,同那张熟悉的脸对上视线,看着那双冷冰冰的淡眸从一瞬间猛地瞪大、眉头微微皱起。
须臾,他嗓音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不知?”
三年回忆在脑海碰撞。
那三年萧兮溯不知他姓名,便一直开玩笑似的喊他“不知”。
莫行歌顾不得那么多了,那三年早就随着那场大火一起,烧完了,化为了怒火,烧光了理智。
问笙剑猛地出鞘,撕碎了一层又一层的风朝萧兮溯刺去。
他侧身,优柔地躲过这一剑。
那两名仙侍见状,拦在莫行歌面前,将剑拔出鞘,对他吼道:“大胆!”
须臾,两名仙侍回过神来,对着莫行歌吼道:“大胆!”
萧兮溯无力地闭了闭眼,对着那名仙侍淡淡道:“下去吧。”
仙侍不解,还欲开口,道:“复汶君……”
还未说完,萧兮溯便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我说下去。 ”
那两名仙侍收了剑,临走前愤愤瞪了莫行歌一眼,又悻悻地离开,走时还在嘀咕:“那人怎么如此无礼!”
“就是,也就是复汶君脾气好了吧……”
待他们走远,萧兮溯才问道:“你怎在此?”
莫行歌瞪着他,又一次拔出问笙剑,剑尾对着他,咬牙切齿道:“用不着你在这里惺惺作态!”
萧兮溯有些懵,垂眼看向那对着他的剑,须臾,冷笑一声,讥道:“我惺惺作态?我养你三年,不求其它,你却无故烧了我的宅邸,毁了我恩师的道果,究竟是谁在惺惺作态!?”
他越说越急,那怒意也越盛几分,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说话间,那剑已抵住他心口,渗出的丝丝鲜血把心口那一块儿白给染透了。
可莫行歌不动声色,没退半步,待他说完,莫行歌才皱了皱眉,歪了歪脑袋,满脸的难以置信,问道:“我毁了你恩师道果?”
萧兮溯见他这模样,也愣了一下:“不是?”
须臾,莫行歌才收了剑,恶劣与玩味涌上心头。
他低头冷笑几声,肩膀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的,抬起头时,满眼的挑衅,唇角顽劣地勾起,道:“是我,你又能怎?”
萧兮溯似乎觉不到伤口的痛。
心里更痛,不解、背叛、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他想要个解释:“为何?”
“为何?”莫行歌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神情略有些狰狞,语气又重了几分,一个字一个字咬出,反问他:“那你烧莫令公宅,杀他全家,又是为何!?”
萧兮溯正欲开口,莫行歌却没给他机会,打断道:“你可知莫令公之子莫忧,莫行歌是何许人?”
萧兮溯闭了嘴,他听明白了,那场意外,手下的残暴,自己的疏忽,造就的最大受害者,就是他……
“后悔吗?后悔那三年,后悔自己没查仔细,留了我这么个祸患!”
半晌,萧兮溯抿了抿唇,像是没了力气,道:“不是我……”
莫行歌不再听他讲话,转身离去,连头也没回。
离开,离开雩都,离开萧兮溯。
也离开那三年。
夜已黑,明日仙家围剿安都鬼王。
莫行歌便往安都去,沿途收了不少鬼怪,似是在发泄。
他坐于城墙之上,望着天,发着愣。
剑刺入萧兮溯胸口时,自己的心也是闷的。
自己真想他死吗?
想,那为何不直直刺进去?
不想,那为何又让他往剑上撞,见了血也迟迟不收剑?
还是说他便不重要了?那为何又讲那么多?
还是不知?
不知吧,不知。
“又是不知……”莫行歌低头轻笑一声,似是觉得有趣,又似是自嘲。
他和萧兮溯,似是被“不知”这二字缠上了,成了个结,怎么也解不开,还越理越乱。
解不开,就一直缠下去吧,解开了,就什么都没了。
莫行歌的眸中浮出几丝落寞般的情绪,难以言喻,说不出口。
倘若阿娘留下了那忘忧药就好了。
都忘了吧。
莫行歌长长叹出一口气:“阿娘呀……”
回忆起阿娘,他却早已记不起她模样。
只记得阿娘傻,就是剔去仙骨,也要嫁与一介凡人。
傻得以为一味忘忧药便真可解一切难题。
肩上一沉,偏头看去,身上多了件披风。
再抬头,是一张粉雕玉琢、极为秀气且乖巧的俊脸。
苏允辛坐到他的身旁,语调轻快,问道:“师弟想什么呢?”
莫行歌没什么谈心的兴致,摇了摇头。
良久,苏允辛见他不答,又换了个话题,问道:“明日便是围剿了,师弟怕不怕?”
莫行歌还是摇头,答:“不怕。”
苏允辛低笑一声道:“也是。”
无牵无挂,又有何怕?
莫行歌也顺口问了一句:“师兄呢?”
苏允辛摇了摇头:“不怕,若真能死在那儿,我阿娘就在地府等我,那我便与她一同入轮回,若和你们一并活着,也是快乐的。”
“师尊说,你阿娘的魂魄还留在地府,等你一并入轮回?”
苏衍低垂的眼眸亮了起来,满脸憧憬,道:“是啊,你阿娘定是也在那儿等着你呢!”
“嗯。”莫行歌落寞的眸光中也添了些憧憬来,道:“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