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破窗 差点被关车 ...
-
边奇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就是要拼命抵住什么东西,才能有安全感一些,才能让嗡嗡作响的脑袋有个支撑。
孔凌半晌没说话。
边奇僵坐在这里等着。
“呵。”
他的大哥轻笑一声:“你1级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事?”
边奇哑口无言。
他想说1级的时候心里有个念头在撑着,以为变强就能得到你的青睐。
可是1级的他知道自己会有升级的一天吗?
孔凌瞥了一眼,见他脸色发青:“我来帮你解惑。因为那个时候你不得不依靠我。你自己也知道,跟我住在一起,你只要面对来自我和周边居民的压力,离了我,你就要面对全社会的压力。”
“升了1级,你就觉得自己本事大了,飞得远了,立马就想着摆脱我。”
“我告诉你边奇,不可能。你这辈子只能我来养,我来管。压迫你,你就得忍着,这都是你应得的。”
边奇慢慢将自己缩成一团。
“你对你那个死掉的白月光也这样?怪不得死了,被你逼的吧。”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孔凌的耳朵里,平地起惊雷。
你没有穿过我的鞋,没有走过我走过的路,凭什么轻易定义我的痛苦?
我被邻里欺辱到毫无尊严的时候,你替我想过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吗?我发情期自己一个人憋在房间里打抑制剂的时候,你为我考虑过抑制剂伤身体吗?每每被你扔出屋外的时候,你有想过天寒地冻,一个孤苦伶仃的1级Omega如何在刺骨的寒冷和刺耳的奚落声中活下去吗?
我屏蔽了我的痛苦去奢求你的垂怜,你呢?
不是因为我升了级才敢远走高飞,而是因为我升了级才真正看清我爱的人是怎样蛇蝎心肠。
车内一片寂静无声,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边奇有片刻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孔凌打死了,没声是因为到天堂了。
然而到底还是在人间心惊胆战地待着,车内的气压降到了极点。很久之后,孔凌冷漠刻薄的声音传来:
“滚回家去。”
随着车门一声巨响,震得他耳朵发麻。边奇终于浮上令人窒息的水面,得以喘口气,缓缓舒展了身子,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还是没有逃离孔凌的手掌心,他得找个办法,滚回家去。
车窗外几只不识相的海鸥掠过,有一只停下来用尖锐的喙啄了啄玻璃,发出“咚咚”的讥笑声。
“信不信我吃了你。”边奇无力地歪着头,任凭海鸥又领着一大家子飞过来嘲笑。
至少目前,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瘫软下来,暂时什么都不要想了。
事实并非如此,没多久车内的温度在烈日灼烧下稳步上升,密闭的空间变成了个巨大的烤箱。
他后知后觉地想要打开车门,一掰车门把手,没掰得动。
边奇连带着高温和惊吓,身上立刻轻而易举地出了涔涔大汗。
“操!”
他瘫坐摆烂的这段时间,车自动落锁了。
他慌忙在驾驶座寻找车钥匙,没有,锁孔狰狞无比地看着他。
孔凌走得太干脆,就没有想到他不会立马下车吗?
“有人吗?”他拍着车窗大喊,现在是上午八九点,工人们刚刚上班,塔台前一辆孤立无援的SUV停在这里,方圆百米都看不见其他活物。就连刚刚飞来飞去的海鸥也见不到了。
他妈的孔凌这个智障二逼缺心眼神经病,他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随着时间流逝,后颈被汗水淋湿的头发紧紧纠缠在皮肤上,喉咙里有小针在扎,每吞咽一次便剧痛不已。
车里有瓶被喝过的矿泉水,这条好似被扔在柏油马路上炙烤的蛇干也不管谁喝过的了,端起瓶子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随后开始用供氧不足的脑袋思考车里有没有破窗器之类的东西能砸碎车窗。
摸索了一圈他发现这车里真他妈干净又安全,唯一装饰品是后座摆的一大一小两个狐狸娃娃。
边奇心一横,双脚踩在副驾上抵着,用力将座椅头枕拔了下来扔在一边,扯出下面两根尖锐的金属插杆,猛对着车窗右上角砸去。
“对不住了萧万全。”他闭上眼睛心想。
车窗爆发出沉痛的哀嚎,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还挺结实。
一下不成,再来一下。边奇毫不犹豫对准车窗和车门之间的缝隙戳过去。
大概到第五下第六下的时候,负隅顽抗的窗户出现了几条裂痕。
他换了根插杆,握在手里掂了掂,做好了最后杀死窗户的准备。
“哐啷”一声,新鲜的海滨空气灌进来,争先恐后地赶走了车内沉闷的旧空气。边奇战胜了窗户。
他大口喘着气,逐一敲碎了剩下的玻璃,敲出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然后钻了出去。
撑在车窗边缘的时候,手掌心被玻璃碎片划到了,拉出长长一条血线挥洒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空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边奇站在原地望着这辆受损的SUV,莫名心下茫然,然后他去哪?
他能去哪。
孔凌叫他回“家”,可是他不想回去。
如果他真的不回去,可他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孔凌,他能算他半个监护人。离开孔凌,他又能去哪里。
去找自己记忆里的童年吗,往哪走,有多远,家人会不会接纳他,童年还会在原地等着他吗……
诸多疑问一项一项跳进他的脑袋里,他第一次觉得无家可归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贴切极了。
茫然地向港口外面走,走到马路边上,他看见自己连个手机都没有,用最原始的方式站路边招手,打了一辆车,接着向一脸震惊地望着他淌血的手和染血的袖子的司机保证回去付钱给他。
司机问他去哪,他还是下意识报出了那个最痛恨的地址,略过了任何思考过程,都是过去六年养成的条件反射。
报完地址,他比司机先愣住。
“城郊的高档别墅区啊?你怎么搞成这样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那里的原住民。
“那你想把我带去哪就带去哪吧。”
或许孔凌说的是对的。
端谁的碗就得听谁的话,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既要又要的好事。
你不能吃饱了就放下碗开始骂娘。
司机看着这个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也没敢多说什么,生怕对方一个不顺心掏出个管制刀具来捅死自己。默默踩下油门,一路无言,丢到小区门口一溜烟儿开走了。
这单钱不要了,命要紧。
边奇坐在马路牙子上缓了会,狠狠抹了一把脸,直起身子麻木地走进小区。
保安坐在保安亭里喝着茶,已经习惯了这小年轻又是伤痕累累地回来,每天都跟过万圣节一样。啥也没说,放他进去了。
走一半边奇反应过来没给钱,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钱都不要,傻帽司机。
右侧骤然降下一片阴影,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徐徐驶过,保持了与边奇一样的龟速,替他遮挡部分阳光。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干净斯文的平静面庞。
“去我家包扎一下。这手要是伤到筋怎么办?”
衡雾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地客气,说出的话却有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现在边奇最烦听到这种话。
“不用了。”他加快速度往前走,妄图用两条腿甩掉四个轮子的车。
这人有没有眼力见,干什么总挑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他加速,衡雾就加速,他减速,衡雾也减速。反正就磁铁一样吸在旁边。
边奇:“……你当没看见会死吗?”
“会。”衡雾笑道,“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