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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大一小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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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半,绫川被楼上住户的吸尘器吵醒。
那声音在头顶上滚来滚去,像有只巨大的甲虫在天花板上爬。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耳朵,低频震动还是顺着墙壁下来。睡不着了。
坐起来揉了揉头发。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道白光。
洗漱完走进厨房,冰箱里牛奶盒晃了晃,空了。昨晚明明还剩一口。她捏扁纸盒扔进垃圾桶,接了杯水烧上。
手机响了一声。兰发来的:“下午一点,米花中央电影院。票我买好了。园子说迟到的人请吃一个月午饭。”
她回了个“好”。
下午一点,电影院大厅里弥漫着黄油爆米花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兰站在自动取票机前面,园子还没到。
“她肯定又起晚了。”兰把票递给绫川。
话音刚落,园子踩着双新短靴从旋转门里撞进来,手里抓着两个大纸袋:“赶上了赶上了!路过楼下零食店没忍住。原味薯片和焦糖爆米花。”
“你买这么多谁吃得完。”兰接过爆米花。
“看电影不吃爆米花那叫看电影吗。”园子理直气壮,“走走走。”
电影是最近宣传很猛的悬疑片。前十五分钟氛围铺得不错,连园子都安静了,连塞了好几颗焦糖爆米花。到中间剧情开始眼熟,反派出现在浴室镜子里的时候,园子终于忍不住了。
“这镜头我上个月在别的电影里看过两次。”她压低声音凑到兰耳边,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前排有人回头。
兰比了个“嘘”的手势。绫川靠在椅背上,捏着一颗爆米花,视线在屏幕上,其实在听后排某个小孩用吸管吹水杯底发出的咕噜声。
两个多小时后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
“这也太烂了。”园子走出放映厅,语气里带着被欺骗的愤怒,“最后那个反转完全没有逻辑。凶手一会儿是哥哥一会儿是弟弟,导演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吧。”
“其实最后暗示了,那个表盘——”兰试图解释。
“兰,别帮他们圆了。这剧本绝对是三天写出来的。”园子把空爆米花桶塞进分类垃圾桶。
三个人顺着商业街往外走。下午四点多,阳光变成金红色,拉长了行人的影子。走到一家拉面店门口,园子停下来:“饿死了,这家新开的,进去。”
拉面店里热气腾腾,周围都是说话的上班族和刚看完电影的学生。三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园子一边吃一边接着吐槽电影,兰说学校里下次考试的范围。绫川安静吃面,偶尔喝一口汤。汤有点咸,但暖胃。
吃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回到家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她摸出钥匙对准锁孔,金属摩擦的微小声音在楼道里格外清晰。开门进去,换鞋,直接走进画室。
画架上的画纸还是出门前的样子。一大一小两个圆,炭笔勾的,很轻,边缘蹭得有点糊了。她没去修。没想好这两个圆要变成什么。
周一中午在美术教室吃饭,兰坐旁边翻校内新闻报,翻到第三版停了一下:“画材店那事上报纸了。”
绫川凑过去看了一眼。豆腐块大的版面,标题是“北口商店街连续失窃,警方提醒市民注意防盗”。正文不长,提了画材店和杂货店,说“疑似同一人所为”,警方正在调监控。没提记账本。
“监控调到了吗。”绫川问。
“没说。”兰把报纸翻过去,“估计没拍到什么有用的。”
园子从后面探过头来:“你们还在聊那个偷东西的?都几天了。”
“报纸登了。”兰把报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园子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登就登呗。又没丢什么大东西。”她转头看绫川,“你画呢,新的那张。”
“在画。”
“画的什么。”
“还没想好。”
“你每次都还没想好。”园子把果汁吸管咬扁了,“画完叫我。”
下午放学,绫川坐公交到北口,去画材店还修好的笔。下车走五分钟,经过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巷子不深,拐个弯就是车站北口,两边墙头有铁丝网,巷底有个垃圾桶。白天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她没停步,继续往画材店走。
店门开着,古贺在柜台后面理货,货架整齐,地上也干净了。后门换了把新锁,铜色的,锁舌厚实。
“来了。”古贺抬头,“笔修好了?”
“好了。”她把三支笔搁柜台上。笔尖修得齐整,分叉的毛理过了,缠了一小圈线固定住。“两支水彩的,一支细描的。”
古贺拿起来挨个看了一遍,捋了捋笔尖:“修得不错。比新买的还顺手。”他把笔收进柜台下面,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纸包,“给你留了支勾线笔,上周到的。试试,不顺手给我拿回来。”
“多少钱。”
“没多少钱,拿着用。”
绫川没再推,把纸包装进包里。目光扫了一眼后门那把新锁,古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换了。前天叫人装的。”
“花了多少,我出一半。”
“不用。”古贺摆了摆手,“上回你帮我修笔,这回我送你笔,扯平了。”
她没再争。走到门口,古贺在后面喊了句:“对了,隔壁街杂货店上周也被翻了。警察来问的时候我把你这事跟他们说了,他们说在查。”
“嗯。”
“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注意点。北口那条巷子最近不太平,别往那边走。”
“好。”
出了画材店,她往公交站走。经过巷口的时候没再往里面看。
公交上掏出手机,平次下午发过一条:“画材店那事破了吗。”她回了两个字:“没有。”平次隔了一会儿发了个“啧”。下面还有萩原的:“你上周去画材店没事吧。”她回:“没事。”
到家把勾线笔拆开试了试,笔尖比她现在用的细一点,弹性不错。在废纸上画了两道线,挺顺。收进笔筒,坐到画架前面。
两个圆还在那儿。她看了大概十分钟,拿起炭笔,在左边大一点的圆下面加了一条短横线,又加了一条竖线,像个杯子的柄。然后在小圆下面画了个底座。小圆变成了一只小碗。
退后两步看。有东西了,但旁边还是大片白。
手机响了一声。兰发来的:“我爸说画材店那事有线索了,最近几起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让我告诉你一声,别担心。”
她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又加了一句:“谢谢。”发出去。
兰回了个歪头猫的表情包。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松田阵平:“最近那边不太平,晚上别在外面瞎晃。早点回家。”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刚看完电影。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松田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搁在台面上,重新拿起铅笔。在杯子口部轻轻勾了一丝蒸汽,画得很轻,像随时会散。然后在小碗旁边加了一小块没吃完的面包,边角啃得不太整齐。
退后两步看。比刚才好一点。桌面上不空了,但也没画太满。
还没画完。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