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是的，我最好。 当海拔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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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拔攀上四千米以上，林木便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了。入目是赤地绵延，一重接一重低矮褐黄的山丘铺向天际，荒凉贫瘠，却自有一股震人的壮阔。
小队中途靠边停下，支起设备取景拍摄，连珊也跟着下车，往一旁慢慢闲逛。
蓝天铺得干净，白云低低浮在山尖，一群羊羔软乎乎挤在小小的坡包上，你挨着我、我靠着你，颈间铜铃叮咚作响。
其他人各有分工，忙着调试机位、照看器材，唯独连珊自在清闲，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这群小羊发呆。
她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唇角漫开浅浅笑意。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不必思虑任何琐事的时光了。风吹日晒，自由自在。
安安静静数了十多分钟羊脑袋，连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她工作软件独有的提示音。
被突如其来的现实打碎了漫漫，连珊微不可见的叹口气，划开手机。
是她的挚友也是她的离婚律师，秦小溪。
就一件事，显而易见。
她起身绕到越野车车尾，背靠着车身，神色沉敛凝重，指尖飞快滑动浏览发来的文件，没有半分迟疑，直接调出电子签名，不假思索地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拨通了秦小溪的电话。
高原海拔高，手机贴在耳边震得耳膜发疼，四下无人，她便点开扩音，开口直奔主题，语气笃定平稳：“文件我已经签好了，麻烦秦大律师了。”
听筒那头传来秦小溪沉沉一声叹息：“你真的想清楚？这份一旦提交，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嗯，想好了。辛苦你帮我插队，尽量加急处理。”
“插队没问题，只要你确定，我明天就能给你下来。”
坐在高级写字楼办公室里的秦大律师，望着屏幕上那行熟悉的签名，停顿了片刻，心底堵得发闷。
“可是珊珊，那是你整整五年啊。世界名校毕业，顶尖猎头，当初放弃大好前景回国，为他、为他们全家周旋操持，到最后落得两手空空。凭什么啊？我实在替你咽不下这口气。”
连珊垂着眼，脚尖随意地在干燥的泥土上轻轻蹭着，划出凌乱的线条，神色平静无波：“就凭我无论如何都要离。”
连珊的声音冷静决绝，让秦小溪的心疼更甚但担忧骤减。
她太了解连珊的性格了。
连珊一直很珍惜所拥有的一切，为了自己在意的事和人一忍再忍。
可一旦她绝情，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秦小溪望着办公桌上两个女孩的合照，内心五味杂陈。
她认识这个女人九年了。
连珊从小都是鹅蛋脸，尤其脸颊两侧的婴儿肥在24岁前都比较明显，再加上她爱笑，心底柔软，随时整个人身上都裹着和气又可人的气息。
而现在她的脸，轮廓分明五官立体，像是被时光一刀一刀慢慢凿出来的，精致，却也透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
很多时候望着她冷然的神情，秦小溪都觉得，时间在按天收费，一点点抽走了她身上原本鲜活的热气，耗尽了她的热忱。
这世界上已然没有任何她在意的事情，脱离凡世离遁入空门不远了。
说不清，这到底是岁月的打磨淬炼，还是这段耗尽心神的婚姻，一点点消耗殆尽的结果。
脑子里翻涌着连珊现在的模样和她这些年经的事，瞬间，秦小溪一句劝慰的话都不想说。
这个女人，22岁就在澳洲职场风生水起的知名猎头，怎么可能摸不透那一家牛鬼蛇神的心思？
只是她天生怕动荡、盼安稳，才一再委曲求全，退让妥协，想靠着一份真心维系这份难得的平静。
秦小溪最终叹息道：“行吧，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没有就没有吧，我养你呗。”
连珊怕小溪难受，她放轻语调安慰说：“这几年我也不是一无所获呀，你看，我这不是也名利双收么。”
那头秦小溪听着好友刻意轻快的语气，鼻子很酸，胸口又气又难受，无奈地使劲搓抽纸。
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指的是那个狗男人和他家，什么都不给她。
“行吧，那就这样吧。”
“嗯，越快越好。”
“我明后天保准给你，放心。”
“谢谢。”
“谢你个头，玩的开心，哎，对了你到哪了？早上发我那GPS共享怎么没动静了？！”
连珊这才想起来，她还未告知好友换车换队的事情。
长话短说：“那车出了点问题，我换了个队伍跟着。”
“车坏了？？什么队伍，有正规资质吗？人可靠吗？”
连珊被她的警觉给逗开心了：“人还怕我是坏人呢。”
秦律师敲着键盘上传文件：“遇见你这么美的坏人他们就偷着乐吧。”
连珊听见打字声，知道她开始忙，不再跟她玩笑。
“专业的队伍，专业的人。放心吧秦大律师，我每到一个地方都给你发定位。”
“好，对了”秦小溪顿了一瞬，一拍脑门，懊恼自己刚才干嘛提有的没的，她声音放得轻柔：“你带药了吗？”
连珊常年失眠神经衰弱，没药等于慢性自杀。
连珊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柔软道：“嗯，带了。”
挂了电话，连珊径直走到一旁，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挑了块还算光滑但很漂亮的大石头坐下。
她安静地坐着，环视着周围空旷又自由的山河，想把景色拓印，净化心灵。
过了一会，队长云也过来递给她一袋温热牛奶：“还行吗？”
接过牛奶的手感到一阵温暖，暖意顺着手指上到心头，连珊的情绪得到一丝安慰。
她摇了摇头：“没事，感觉很好。”
她以为他指的是海拔下高反的问题。
云也没有再追问，刚才连珊对话的关键词他记忆犹新，他不知道细枝末节却也能盘到个大概。
他犹豫了一下，不露痕迹地宽慰：“任何事都会过去的，时间问题。”
见他不明所以却一脸认真的关怀，连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来他指的是她的情绪。
“你笑什么？”
“没什么，有点没习惯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云也挑了眉：“哦？那看来你对我了解得不够深刻”
连珊没答，只是笑笑地看他。
云也故意朝她凑近一下，眼神笃定，脸上扬起那抹她初见时便见过的、带着几分野性的痞笑
：“没关系，路还长。”
连珊的眸子颤了一瞬，面上却是不以为然：“是吗，拭目以待。”
采风完毕，车辆继续前行，赶往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羊卓雍措。
云也让连珊帮忙开了瓶水，连珊给他递了过去，手里自然地握着盖子，准备等他喝完再盖上。
云也接过没有盖子的水，指尖微顿，左侧唇角溢出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心情有点好。
“谢谢。”他喝完，把水递回给连珊。
连珊丝毫不知，不假思索地拧紧瓶盖把水放回储物格。
长路漫漫，连珊怕云也会困，随意地找了个话题：“为什么一直在外面跑着？”
那天听他们几个聊天，云也好像是个户外活动和旅行狂热者，一年四季，世界各地。
“可能因为不想回一个地方待着。”
连珊哦了句，随口搭问：“你不喜欢安定下来？”
云也：“那也不是，是之前没有值得安定下来的人和事。”
连珊听完又哦了一声，不过这声带着尾音，意味深长。
云也眉梢一扬，侧脸问：“嗯？这个哦是几个意思？”
“没有…”
连珊轻笑道：“能理解，毕竟像你们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自然是觉得自由价更高。”
“你为什么认为我万花丛中过？”云也习惯性地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
连珊微挑了一下眉头，内心道：难道这件事不明显？
于是她一脸诚实道：“从你身边的莺莺燕燕来说。”
云也听懂了她的意思，本来想反驳说那不是他的莺莺燕燕，但想想她说的也没毛病，他的确也算不得好人。
他收了戏虐，正声道：“看人不能看表面。”
“也是”连珊应。
“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否定我的人品。”
连珊……
接不下去了，换个话题。
“你的也字有什么含义吗？”
“王羲之的‘也’字，我爷爷喜欢，说像我。”
连珊好奇，拿出手机百度了一番，把字放大再对看字比看人。她在心理默默点头表示认可，云也爷爷眼光毒辣啊。
果然，字如其人。
“你呢？年轻漂亮，正是好时候。”云也半玩笑着，带着按压的试探。
“刚离婚。”连珊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喜怒哀乐。面对这群短暂相逢、和自己原本的生活圈毫无交集的人，她不做无谓的隐瞒或伪装。
云也敲方向盘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又恢复轻快的节奏：“那真好，恭喜重获新生。”
某人四舍五入：那就是单身。
“是啊，我也觉得真好。”
云也抿了唇，话里带了莫名的坚定：“要相信，下一个会最好。”
“最好？”连珊扭头，有些不解地瞧向他。
男人的目光灼热而坦诚，嗓音沉缓绵长，他说：“是的，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是的，我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