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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就上路了。 阳仔是个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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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仔是个典型的大 E 人,阳光帅气,浑身透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但心思又格外细腻。连珊上车之前,他悄悄和众人提前打过招呼,让大家热情活络一点,免得新加入的小伙伴拘束尴尬。
于是连珊一上车,场景是这样的。
“大家好,我叫连珊。”
“珊姐欢迎加入!我叫小流星!我给你介绍!”
小流星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长睫毛扑闪扑闪,纵然早已踏入社会,在各色人情里滚过一圈,眉眼间依旧留着一份乖巧纯粹。
是以连珊第一眼,便对她生出好感。
“这是阳仔,这是和尚,还有刚才下去的大美女叫简妮~我们都是自由职业者。”
三个外向热闹的人轮番开口,兴致勃勃同她讲这趟旅途值得期待的风景,各自手里的工作安排,还主动翻出自媒体账号给她看。坦荡热忱,完全没把她当外人。
连珊不愿辜负这份扑面而来的善意,一直微微抬着眼,目光跟着他们的话语流转,示出最大的兴趣。
小流星兴致高涨,一股脑把团队众人的底细娓娓道来,说到云也的时候,话最多,讲得也最起劲。知名户外博主,户外品牌 PW 创始人,民宿主理人,极限运动爱好者,视觉中国签约摄影师,海归……
絮絮说着,小流星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不过听小木说,也哥……”
“咳咳,连小姐是做什么的呀?”
和尚有些汗颜地假装咳嗽打岔,姑奶奶,可不兴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就掏心掏肺啊!他们几个这些个有的没的的背景,尤其是云也名气大,随便一查倒是都能查到。可后面的话可不能见谁都乱讲。
他们几个能知道些细枝末节,也是小木无意间透露的。
当时刚说没几句,小木就被老赫拉过去严肃地思想教育了,差点都被骂哭了。
虽说连珊看着也很是面善,可万一是个美女蝎女妖精呢?
行路中最不缺的就是牛鬼蛇神。人最不缺的就是欲望,但是懂得把握欲望的分寸是门学问。
和尚自信,深蕴此道。
小流星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像个乖巧的妹妹,安安静静坐回原位。
“我吗?也算个自由职业者吧。”
“连小姐,我看你那天在那写东西,你是出来找创作灵感的吗?”和尚凑着问道。
连珊答:“算是吧。”
“那太巧了,我们也是出来找灵感的!”
和尚接过小流星的话,把他们小队这次的行程给大致介绍了一番。
商业游简单,无非就是安排好的景点深入浅出咔咔一顿打卡就走,流水线作业看到的只是皮毛。但他们这一队,走的是报备的深度路线。
挺好的,本来这趟出行连珊也没有固定行程。要是再能去点什么手机信号全无的地方,那就太好了。
另一头的简妮,上车后就后悔了。
车子驶出一个半小时,云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半句话。她主动挑起的话题,也都被他一两字淡淡的应答堵死,聊不下去。
他的拒绝直白得毫不含糊。
简妮见过一路上云也上怎么对待他不想搭理的女人,更甚的时候,他是直接起身就走。
残忍,可偏偏勾人。许是真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以至于总有人越挫越勇,前赴后继。
简妮心里清楚他的底线,明白这份礼貌已经是作为队友的优待,但她心底却依旧不甘,路途还长,再试一试。
万一呢?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云也旁若无人的把握着方向盘,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简妮的自尊心被碾得发疼,右手不着痕迹地扣着自己的美甲,真切体会到何为如坐针毡,每一秒都难熬得想破窗逃出去。要知道,从小到大不管在哪个场面,她简妮都是众星捧月焦点的存在。
可面上,简妮依旧维持着得体,不露半分窘迫。
云也再多的冷漠或者忽视,她都会受着。
她是聪明人。能跟着云也一行人组队同行,机会难得,不能任由情绪任性。一头不成,总得把握另一头。
况且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必事事撕破脸,这条路走不通,总要留余地,另寻别的契机。
中途车队停下休整、大家下车上厕所的时候,简妮很识趣,借口要和小流星探讨写作灵感,顺势换到阳仔他们那辆车上去。
云也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神色微微一松。解开安全带,咔哒几声活动肩颈筋骨,只觉得一身轻快,得偿所愿。
都是牛鬼蛇神,知道孰轻孰重,这姑娘是个聪明人。
云也向来坦诚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大家都以为他身边跟桃花林似的,他也懒于解释。
当然,也不值得解释。
至于他想要的,路还长,且慢慢。
听明简妮的来意,和尚主动说那他换过去跟云也先,正好他开累了。
一辆越野车坐四个人最佳,五个人就挤得慌了。而且他老喜欢跟也哥聊天了,总能学到很多知识扩充他的见识,他十分乐意。
还没等他抬脚,连珊便说:“我去跟云也车吧,正好我晕车想坐副驾。”
说罢,她拉了门利索地下了车。
“嘿~也行,女神不在我可以放我的鬼畜了!”和尚欢快地划开手机换了蹦迪歌单。
阳仔凑着他说:“是吧是吧,你也觉得珊姐在浑身都绷的紧紧地不敢造次?”
“没有啊……珊姐不一直跟咱们聊天呢么?”小流星不解。
和尚转过身,一副老成通透的样子,意味深长:“你还小,你不懂,连小姐是好,但是吧,人和人之间磁场不一样。”
阳仔狂点头,放上了嗨歌:“虽然但是,感觉不收敛点我都不配跟她坐一块……我得缓缓,缓缓,咱不同的花儿换着欣赏哈哈”
简妮本就一肚子气,冷着脸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讥讽:“那这么说,你就配跟我俩坐一起了?”
阳仔自知失言,连忙赔笑打圆场:“哪能啊,我哪有这个福气,我只配给姐姐当司机,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和尚一巴掌拍阳仔头上,圆场道:“错了,能简妮大美女当司机那都是我俩的福气!麻利的,开车!”
简妮拉上座位这侧的遮光帘:“算你有眼光咯。”
甭管是不是阿谀奉承,刚被云也划拉的脸面找补回来,简妮脸上的不爽被原先的娇媚取代,神情轻快跟其他人闲聊起来。
云也没料到连珊会过来,眉峰微抬,诧异看了她一眼。
他原以为她愿意跟他们多熟路一番。
连珊利落大方地上车,礼貌道:“打扰了野队。”
好说好说。
“客气,叫我云也就行。”
云也眼底极淡地漾开一丝意料之外的松动,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连珊系上安全带,把保温杯放置到门侧,若有其事准备随时充当司机角色:“好,如果你开累了跟我说,我换你。”
说罢,她便规规矩矩地坐好,认真坐车,准备出发。
云也余光扫过她,神情平静松弛,点火挂挡,平稳驱车向前。在他副驾说‘开累了我换你’的女生,头一个。
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道:“好啊。”
云也的车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是木香,应该是松香,深沉而清冷;他放的是轻缓的轻音乐,清净悠扬。
这格调,这台爆改路虎卫士粗粝张扬的外表格格不入。可能是驾驶员微妙地综合了,让人感到异样的和谐。
一半一半,是冰是火,怎么着都行。
连珊脑子里漫开细碎的思绪,却安安静静,并不开口。她不说话,云也也不刻意搭话。
她半靠着椅背,望向旷野山河;他专心开车,旁若无人。
没有陌生带来的隔阂,也没有无话可说的尴尬,不着急刻意找话题硬撑。比起方才那辆车热闹的氛围,连珊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她不擅长长久的喧闹,也的确不善拒绝人情。
选择换到云也车上,因为她笃定他一定不会听那些呱噪的歌。
不知所以,也许这就是眼缘吧。
这种精神状态不是说Soul Mate什么的,是指当下,当时,当地,俩人对于生处环境的一个精神层面的需求是契合的。
连珊曾经也和小流星他们一样,遇到自己对眼的朋友,可以迅速进入状态可以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的所有。
可这几年全变了,她更愿意退缩在一旁,安安静静就好。
车子在旷野上奔驰。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化妆,脸颊细软的绒毛在日光下清晰分明。
云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迟疑两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副驾的镜子。
连珊会意,打开副驾的仪容镜,才看见脸颊浮起一些细密透亮的水晶粒,还有几处泛红的小包。早上出门忘了涂防晒隔离,紫外线过敏了。
她正要伸手去口袋摸湿纸巾,云也已经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生理盐水棉片递过来:“用这个。”
连珊眨了眨眼。
“脸上过敏不能用消毒湿巾。”云也又问:“抗敏药带了吗?”
连珊点头,必备药物类她从来都是随身携带。
“好。”说罢他又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连珊拧开保温瓶吃药时,对镜抹药时,云也的车速明显放缓。连珊嘴角不禁角度上浮,些许动容,她竟感受到了这位‘浪子’一瞬的细心和照顾。
“在国外待过?”
连珊诧异:“你怎么知道?”
云也扬了扬下巴指向她的药物,随口乱扯:“进口药。”
“嗯……在澳洲待过几年。”
“巧了,我也待过。”
连珊一脸怀疑又好奇:“在哪个学校?”
云也说了个学校名字,连珊情绪有了些波澜:“真的?我也是这毕业的。”
“嗯,我住zetland。”
这下连珊是真的愣住了,一瞬不瞬看着他。
同一所学校,还住在同一个片区,偏偏兜兜转转,在西藏去往珠峰的路上遇上,这个概率低得离谱。
云也被她吃惊的模样逗笑,唇角勾起:“怎么,是不是觉得,命中注定?”
连珊……
我在跟你讨论概率学,你跟我说玄学。
你说是就是吧。
“为什么出国?”
俩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
连珊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连绵的荒原:“长大了,想离开家,出去看一看。”
是实话。
从小到大,父母隔三差五的争吵声不断,家里总是乌云密布,随时酝酿着一场瓢泼大雨。
家庭里日复一日存载的负能量,足以炸掉整条街区。
待到连珊懂事时,父母争吵更是毫无顾忌,摔东西、互相指责都是常态。后来还总喜欢拉着她,让她来评判谁对谁错。
以至于,那段时间只要连珊在家,她每天都日夜颠倒,尽量避开任何有可能被谈话或是被拉去做判官的时间节点。
那会儿她像只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泥土里就没事了。
可那也就想想罢了。
连珊作为妈妈杨箐的唯一寄托和希望,早早教她人情世故、经商理财,她希望女儿足够强大,嫁得良人,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因为嫁错人,一辈子操劳蹉跎。
杨箐对老公连有荣,只有满腹的埋冤和后悔。
后来连珊嫁给张旭,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杨箐便更加认定,这一切根源,都是连有荣作为丈夫、作为父亲的无能。
想起这些,她胸口又灌了铅。
“澳洲倒挺适合你的。”连珊笑道岔开话题:“风吹日晒,自由自在。”
“是啊,不过我最终得回来。”
云也似玩笑又认真地答:“不然怎么遇见你?”
连珊的情绪被回忆拉低,只是轻描淡写地弯了下唇角,没再回应。
窗外是无边的自由的旷野,连珊把脑袋趴在窗户上,闲懒放空着。
云也瞟过眼时,正好看见午后的微风带进吹起她的长发,光影包裹着她,整个人显得朦朦胧胧。
啧,这人就像午后的光影,会随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