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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速离雍都 清和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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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县主死的突然,晏庆律虽身为县主夫婿,却没有一点儿主见和手段,每日沉溺在丧妻之痛中,靠着酒精麻痹自己。偌大一个府邸没了县主的强硬管控,变得凌乱不堪。
清和县主的大儿媳在晏家的帮衬下,强撑着操办了清和县主的葬礼。却不料,在清和县主下葬的当天,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榻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吓坏了众人。
坊间传闻越来越诡异,不祥之兆、恶鬼索命、现世报应、前世因果诸多说法众口纷纭,两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却得意了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挣得盆满钵满。
一时间,连办了两场葬礼的清和县主府和晏府被人避之不及,连走街串巷的商贩都不敢轻易靠近,曾经炙手可热的县主巷如今冷落门庭。
令人诧异的是,嫁入二皇子府做侧妃的晏静姝,在亲生母亲生病直到去世的这些时日,竟一次没有出现过。就连晏家遣人去二皇子府报丧,都被挡了回来,只道是皇子侧妃有孕在身,为保皇嗣康健,不宜冲撞。
晏老爷子心下生疑,葬礼之后又命应氏亲自下帖去二皇子府探望晏静姝,管事的这次倒是没拦着,应氏顺利进了后院,却见侄女身形消瘦状如骷髅,脸部瘦的都凹陷了下去,而肚子却大的出奇。
应氏看了心疼不已,将手附在侄女手上,只觉冰冷一片,“侧妃,您怎得这般瘦?可得照顾好自己身体啊。”
晏静姝回答的规矩妥帖,“劳婶母记挂,我身子不妨事,府医日日请脉,没有大碍。想着再过些时日,孕吐过去能吃下东西就好了。”
看着晏静姝异于常人的模样,应氏也没提清和县主的身后事,而晏静姝似乎也不在意。应氏觉得十分奇怪,清和县主最疼爱的就是这个长女,为了让她嫁入二皇子府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一同前去的晏令姝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大姐姐晏静姝的住所似乎格外阴冷,她在里面坐了片刻只觉得浑身发寒,笑问道,“大姐姐屋里怎这般凉快,是得了什么妙招,也告诉告诉我。”
还未等晏静姝反应,她身后的丫鬟站出来行了一礼,“回小娘子的话,侧妃娘娘怀孕怕热,二皇子殿下为免其辛苦,特命人在殿后挖了一方水池降温消暑,这便是小娘子为何一进来就感觉凉爽宜人的原因了。”
晏令姝连连称奇,盯着丫鬟的脸,说,“你是谁?从前大姐姐身边的春兰怎的不在此伺候?”
听闻此话,晏令姝发现晏静姝的身体僵直了一瞬,而那丫鬟依然回答从容得体,“回禀小娘子,奴婢碧珠,奉德妃娘娘之命,特地来伺候侧妃的。”
晏令姝一副兴致盎然地模样,“那你可否带我前去拿池子看看?我贪凉怕热,想必那边会更加凉快。”
碧珠张口就要拒绝,晏令姝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转头就对着晏静姝撒娇道,“大姐姐就答应我吧,这几日又热了起来,母亲不让用冰,快要难受死我了。”
应氏像是被口无遮拦的晏令姝气到一般,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知道的是说你大姐姐心疼你,什么都依着你,不知道的还得寻思这是一个哪里来的大傻子,多让人笑话!”
话都说到这儿了,碧珠只得领着晏令姝前往殿后的那方水池。碧珠一走开,晏静姝便支开了其他伺候在侧的人。
待人都走后,刻意压低了声音,眼中的悲戚惶恐不似作假,“婶母,现如今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怕是也活不成了。”
应氏哑然一怔,“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晏静姝止住了应氏的话,神色认真严肃,“婶母,很多事我现在说不清楚,只一点,你一定要与祖父说,速速离开雍都,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被晏静姝借口支开的丫鬟就拿着东西回来了,晏静姝立即恢复了刚才平静的神色。
接过丫鬟手中的匣子,将它亲手放在了应氏手上,应氏刚要拒绝,却发现有一个温热的小纸团趁机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晏静姝的手放在那匣子上,宽大的袖摆正好挡住了应氏的手,应氏趁机将那纸团塞进了袖笼之中,“婶母,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儿我也听闻了,令姝妹妹想必也是伤心了好一场,我这个做姐姐的现下怀着孕也做不了什么,这一点儿小玩意儿叫她平时戴着玩吧,也能开心一些。您别推辞,收下吧。”
这边,晏令姝也在丫鬟碧珠的带领下到了殿后的水池,水池挖的很大,却没有活水引入,池子里的水黑乎乎的,仿佛深不见底一般。站在边上,只觉得一阵寒气逼人,气氛十分诡异。
晏令姝想再继续往前探探,却被碧珠阻止了,“晏小娘子,那边过不去了,切莫上前。侧妃怀着身孕,还请小娘子体谅,走远了恐叫侧妃担心。”
待回到了晏静姝处,晏令姝依礼向晏静姝谢了恩,晏静姝不愿她们久留,寻了借口就送了客。离开寝殿前,晏静姝郑重地对着应氏说道,“婶母,请替我传句话,望祖父、祖母身体安康,静姝不孝,叫他们担心了。”
眼中诀别之意浓烈,应氏心中悲痛,又怕惹人生疑,笑着宽慰她,“侧妃的孝心真是让人动容,怀孕辛苦切莫多思,一切待顺利生产后再说,你祖父祖母还等着喝喜酒呢。”
出了二皇子府后,应氏变得格外沉默,翻来覆去地想晏静姝说的那几句话。马车行至半路上,应氏突然打开了车帘,吩咐小厮,“去,快去请你们老爷回府。”小厮刚领命要下车,应氏却突然又道,“别去了!下车去摊子上随意买点儿什么再回来。”
晏令姝看着不同往日的应氏,“母亲,究竟是怎么了?大姐姐与你说了什么?”
应氏稳了稳心神,想着晏令姝自幼聪慧,又已及笄,早晚都得面对风浪,稍一沉思便做下了决定,对晏令姝如实道来,“我猜想,县主之死怕不是意外,你大姐姐让我跟你祖父说速速离开雍都,千万不要回来。”
晏令姝直觉敏锐,连忙问道,“那大姐姐呢,她可有恙?”
应氏的心猛地一紧,缓缓开口,“寻常妇人怀孕都会孕吐,只是你大姐姐看起来并非如此,恐怕... ...”
应氏紧抿着唇没再说下去,晏令姝感受到了母亲的忧虑,并排坐在应氏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母亲别怕,不论遇到什么,总会有办法的。”
应氏进家门后,拿着晏静姝悄悄塞给她的纸团和赠给晏令姝的匣子,直接去了晏老爷子的书房,将今日跟晏静姝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晏老爷子听罢,神色紧绷了起来。
听到应氏本欲让小厮去叫晏庆德回府,又怕有人跟踪就改了主意时,晏老爷子松了口气,夸赞道,“做得很好,先回去给你母亲请安吧,什么都别说,等老二回来叫他直接来找我。”
应氏走后,晏老爷子这才打开放在桌子上的纸团,展开仔细看去,是用描眉的炭笔写的,蝇头小字一行又一行,笔痕清晰不一,怕不是一天写成,晏老爷子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晏庆德下值回来后便直接去了晏老爷子的书房,一同在的还有刚被晏老爷子叫来的大儿子晏庆律,他听父亲身前的小厮说身子不爽利,便紧赶慢赶地来了晏府,却不料竟发生了此等大事。
晏静姝密信上说,二皇子意欲篡权夺位,为成就大业,使了厌胜之术,将她腹中孩儿强行改命,孩子出生之日就是她这个母体死亡之时,天人无法更改,请莫要顾忌她。信中还提到,清和县主的死并非意外,尚不知卫王态度,速离雍都,晏家可存。
寥寥数语却令人惊骇,没人知道,无声无息之间,晏家竟被推向了断头台。晏老爷子深谙帝王心性,当今皇帝手段强势,就太子在位多年蛰伏已久仍不敢轻举妄动便可窥一二,不论二皇子能否成事,无足轻重的晏家都会被第一个祭天,只看第一个举刀的是皇帝还是二皇子罢了。至于卫王,晏静姝言词模糊,怕是也被权力迷了心智,不可再信。
三人在书房商论了一夜,大致有了决定——离开雍都,前往青漳老家。
第二天一大早,晏庆德就给游学在外的儿子晏桢去了封信,叫他速速归家。几日后,晏庆德向上司自请外放,他任工部员外郎多年,做事勤恳踏实,仔细较真儿,同僚都不太愿意跟他共事。再加上近些日子清和县主府接连两场葬礼,旁人也免不了觉得犯了忌讳,值上的事儿就变得更不好做起来。现如今他自请外放,工部其他人都觉送了口气。
上司念在他平日里的为人,特意寻了个离青漳不远的职位,命他一个月后上任。调令下来的那天,晏桢也终于归家了。
接到消息的母女二人一同站在了大门迎接,晏令姝一开始站在大门廊下,等着等着就跨出了门槛。
马车先晏令姝一步停在巷口,晏桢从车厢下来,身后还有一位年轻公子,与晏桢一样,二人都是风餐露宿的潦草模样。晏桢看见了上前迎接的晏令姝,微笑着喊了声妹妹,便引荐道,“子墨兄,这是我的妹妹。”
晏令姝上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敛眉垂目看不出任何情绪,轻声道,“见过郎君。”
“娘子不必多礼。”陆衡作揖回礼,晏令姝看出二人还有话要说,站至一侧静静等候。见此情状,陆衡也不好再继续耽搁,跟晏桢约定了通信方式,便相互告别。
应氏在看见晏桢下马车那一刻就红了眼眶,待到晏桢走到她面前,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和担忧,连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长高了,也瘦了。”
晏桢先是去了清和县主府给县主上了三炷香,便直接去了晏府前院晏老爷子的书房,一直待到夜色降临,晏庆德归家,这才换了衣服去给谢老太太处请安吃饭。没有游子归家的喜悦,只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