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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风波 三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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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清和县主开园摆宴,邀请了雍都里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宴席还没开始,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清和县主夫家的外甥女和准侄女女婿搞在了一起。据目击者称,当时清和县主正引着一众游园赏景的高门女眷到紫藤阁休息,刚落座,就看见了藏身在假山之中的二人卿卿我我,举止亲密的让一众妇人都骚红了脸。
说来也巧,恰逢清和县主为了给夫家待嫁的侄女晏令姝做脸,特意带她来紫藤阁给诸位夫人问安,茶水还没敬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琮哥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吧,我怕令姝姐姐知道会不高兴。”
听闻此言,晏令姝怔愣在原地,手中的茶盏一个没端住就摔在了地上。这下,众人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清和县主气了个仰倒,当即就让婆子捆了二人扔去了隔壁晏府。
清和县主向来自恃身份尊贵,轻易不往晏府去,今日在人前勉强压着怒火撑住了这场宴席,还没等宾客散尽,就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晏府。自然,走的是两府之间的夹道,入的是晏府角落里的小门。
一进正堂,就见一年轻书生跪在前庭,不必问,这自是今日伦理大戏的男主角——谢琮,清和县主婆婆谢老太太的娘家人。清和县主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大步流星地跨入正堂,此时,堂中央正跪着女主角吴丽娘,是她早逝的小姑子的独女,前些年被谢老太太接到身边抚养。
清和县主怒不可遏,一只手拽起吴丽娘的头,另一只手朝着那张还挂着残泪的小脸,一个又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清和县主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惊愕地呆在原地。
除了晏令姝。她本是苦主,已经听够了吴丽娘的狡辩哀求和谢老太太的偏袒维护,一口凉茶灌下肚去思绪清明,正漫无目的地神游,就听见清和县主噼里啪啦地扇巴掌,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够了!”坐在上首的晏老太爷反应了过来,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面子接连被小辈们当众折损,他气的面色潮红,鼻孔一张一合喘着粗气。
清和县主这才收手,她的手心通红一片,身前的吴丽娘脸上已经没了好地方,她径自走向东侧客首位坐了下去,跟在身侧的管事嬷嬷赶忙将清和县主的手端起来细细查看,“县主,何必跟这贱皮子生这么大的气,小心您的手。”
清和县主摆了摆手,叫她不要多言,她是来要一个说法的。今日吴丽娘和谢琮的荒唐行事,毁了她声名在外在的春日宴,不知背后要遭多少人耻笑。
谢老太太看着吴丽娘被毁了的脸揪心不已,可形势比人强,她虽为婆母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不敢多言。
堂内寂静无声,凝滞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清和县主顺了顺气,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开了金口,“公公认为此事要如何解决?”
晏老爷子心中已有决断,直接对着吴丽娘说道,“你既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不如送去庵里侍奉佛祖,你父亲那边,我自会与他说明白。至于其他... ...”
晏老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老太太打断,“老爷!万万不可!丽娘是云儿唯一的骨肉啊!”
清和县主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声蹿了上来,“那婆母以为如何?今日他们二人作出了如此不知羞耻的事儿,满雍都的豪门贵妇都瞧见了,婆母如此纵容,将我清和县主府的脸置于何地?又将我父亲卫王的脸置于何地?”
清和县主的帽子越盖越大,大的快要让吴丽娘吓破了胆。
清河县主何许人也?她是卫王幼女,打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主儿。与晏庆律成亲时,卫王特意去求了皇帝赐了封号。同时皇帝为了彰显皇家敦睦宗室,亲厚骨肉,还破例辞了清和县主府,与晏府毗邻而居,却比晏府大了五倍有余。
晏老爷子直接问道,“县主此话何意?”
清和县主一声冷哼,斜眼睨着跪伏在地的吴丽娘,语气狠戾,“照我看,如此不成体统罔顾人伦的玩意儿,早早打死了好。”
吴丽娘不免颤了又颤,小声哭了起来,谢老太太心痛不已,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堂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谢老太太本以为清和县主出够了气也就罢了,没想到竟如此不依不饶,她本就惧怕这个高门儿媳,现在更是多了几分恨意。思及此,她不免瞪了几眼安静如鸡的大儿子晏庆律,可惜他比想象中的更惧内,亲外甥女就快要被自己老婆打死,愣是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谢老太太放弃了软蛋大儿,将殷切的目光投向二儿子,也就是苦主晏令姝的父亲晏庆德。晏庆德为人本分老实,心肠还软,就是太耿直较真,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晏令姝最吃亏,一想到这儿,他就什么都不愿意说。
谢老太太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气氛焦灼之际,晏令姝却站了出来,坐了一下午,茶喝够了,戏也看够了,是该做出个决断了。
母亲应氏阻挡不及,只见晏令姝跪在地上,冲着上首的晏老爷子,字字铿锵,“恳请祖父,为我退婚。”
话一出口,似有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满堂哗然。
还是晏庆德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倾着身子就要将晏令姝从地上拽起来,“你胡说什么!你跟谢琮已经行了问名之礼,前日里谢家还来信说以为你二人卜得吉兆,不日就要正式下聘!你若在此时退婚,名声还要不要了!”
晏令姝却不为所动,目不斜视地盯着坐在上首的晏老爷子,她深知祖父正直忠义的秉性,继续道,“祖父,令姝自幼承欢于您膝下,您为我开蒙,教我识字领我念书,让我知晓为人处事的道理,您曾说过,做人要堂堂正正,身为女子也不可自轻自贱。您还说过,做事要规矩周正,明辨轻重,阖族休戚荣辱与共,不可因为一己偏私就罔顾家族声誉。”
晏令姝的话像是铁锤一样砸在吴丽娘身上,跪在庭前的谢琮也不遑多让,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脊梁骨上,却避无可避。
可晏令姝绝不愿止步于此,“祖父,羊羔知跪乳,乌鸦亦知反哺,令姝受您多年教导已是此生最大的幸事,我既已通晓这些道理,便不愿在此刻遮住眼睛!丽娘妹妹是姑母唯一的血脉,年少丧母实属不易,谢家哥哥也并非那等宵小浪子,二人真情实感、心意相通,我若嫁入谢家,难保不会变成一对怨偶。不若成全了他们,也算是一道良缘!”
晏令姝再次朗声道,“恳请祖父,为我退婚!”
说完,晏令姝重重地磕下了头,不肯抬起。她谋划此局多日,只觉得愧对祖父,祖父清风朗月中正自持了一辈子,若非他路无望,她实在不愿用此等手段蒙蔽祖父。是了,晏令姝早就发觉了吴丽娘和谢琮的奸情,在吴丽娘试探园中布局之时,她便将那处人迹罕至的假山处道了出来。只她没说的是,居高临下的紫藤阁能将那处看的一清二楚。
堂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晏庆德却听懂了晏令姝的意思,谢琮虽然家世不显,但年纪轻轻便已入了春闱,待来日必定有一番作为,为了长远计,在这时也不能撕破脸。至于吴丽娘,是他妹妹留下的唯一子嗣,流着晏家的血。不管是为了家族利益,还是为了血脉亲情,晏令姝这婚,必须得退。
想到这儿,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不忍再看女儿一眼。
谢老太太却从中看到了希望,亲自走到晏令姝身边,将她搀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难为你还念着你姑母。”
谢老太太说起早逝的小女儿就一把辛酸泪,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唯有她反了过来。说来也是可怜,谢老太太早年间生了两个女儿都因故夭折,而后多年苦求才求来了一女晏云,日日夜夜都在盼她平安健康、长命百岁,却不想有一天,这唯一的女儿竟像她的名字云彩那般轻飘飘地飞走了。
思及此,谢老太太顿觉悲痛无比,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凄厉的哭诉声让人不忍动听,“老爷,求你看在云儿的份上,答应了吧!云儿可怜啊,不能让她唯一的骨血被逼死啊,老爷啊!求求你了!”
紧接着她转过身去,整个人都压在了县主身上,“县主,老身也求求你,放了丽娘一命吧,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堂中众人见谢老太太下跪,也都纷纷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而被压着无法起身的清和县主仍被困在椅子上。
清和县主见谢老太太要将自己陷于不孝不义之地,身体一下子迸发出了力量,一把推开了谢老太太,猛地站起侧立一旁避开谢老太太跪拜的方向,也惺惺作态起来,只是语气调整不及,听起来仍觉强硬凌厉,“您这是要做什么?左右不过一句玩笑话!要打要罚不过是晏家的事,与我有何干?”
“够了!”晏老爷子怒喝一声,站起身来,狠狠地将茶碗摔在地上,打断了这场闹剧,“谢氏,你身为长辈,此番作态成何体统!”
又冲着堂外那群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们喝道:“晏家的人呢!都去哪儿了!还不快把你们的老太太扶起来!”
而后,语气冰冷地将清和县主请了出去,“今日之事乃我晏府内宅私务,县主身份高贵,不便驻足。来人,护送县主回府!”
廊下的丫鬟婆子都赶忙进来,扶人的收拾茶盏的送客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该死的!怎么今天是自己当值!
至于清和县主,直到晏家管事婆子的手扶了上来,道一句失礼就要请她出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一时也拉不下脸,只得作罢,悻悻然地走了出去。
晏老爷子最终还是应允了晏令姝的请求,为她退婚。当夜,一封书信自雍都晏府发出,驰递远方的谢家,信中,阐明今日发生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