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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Act 8 “中间拜拜 ...

  •   谭端着一杯水靠在卡座里,看着那些富婆大款来宾把郝怀捏扁搓圆,被逼着跟她们摆出各种造型拍照。

      估计郝怀现在已经后悔出名了吧,她心说。

      后半夜,协和广场上的展览已经交给工人去清理了,她又陪着宾客来到了afterparty的夜店——这几乎已经是任何娱乐圈活动的标准了,对于刚刚豪掷几十万欧元买画的老板们,大展里的香槟怎么能满足了他们的胃口,只有更猛烈的东西,比如龙舌兰,才能让这些尊贵的藏家满意。

      砰——一个大牛皮纸箱子被扔到了她脚边,接着一个温暖的人就坐到了她旁边,萨仁几乎是瞬移一样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哎老板——”他长出了一口气,“钱难赚屎难吃啊,给你打个工还要先当3个小时服务生,还要被当成拍照道具。”

      谭这才斜眼看他,发现这小子还是刚才那身服务生的打扮,但是头发也塌了,脸上还有半个模糊的唇印。

      她抿嘴一笑,给他擦去了那枚唇印,“怎么,不还是便宜你了?你放心,这个项目结束之后,马上就放你去睡大街。 ”

      谭没注意到的地方,萨仁的眼神暗了暗。

      萨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很做旧的弓箭,看起来像是什么工艺品或者玩具,“喏,刚刚富婆给我的,要我拿着给她们当丘比特,为什么你们连这种拍照道具都有啊……”

      谭拿过来把玩,“咱们这次展览的主题和蒙元有关嘛,可能这个酒吧的活动策划人理解偏了,以为我们的展览是成吉思汗主题……”

      萨仁撅了撅嘴,把弓箭顺势扔进了他们俩中间的那个牛皮纸箱子里,谭一看,箱子里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东西,吃剩的点心,没开封的酒,甚至还有用密封盒打包的,去皮的生蚝。

      萨仁看着谭的眼色,试探着说,“老板,这些东西都是免费的是不?”

      谭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又过了3个小时,这时候萨仁已经完全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谭跟老板结完账,检查好现场之后,萨仁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谭出门。所有的宾客都在门口站着,快速划着手机——现在已经早过了地铁运营的点,uber排队已经排到了150号。

      二人商量决定走回办公室,谭决定在办公室凑合一晚,毕竟还没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他们共同走在一条小路上,中间只有一条车行道,似乎是刚下过雨,昏黄的街灯在地面的水坑里反射出金色的光,夜晚的巴黎似乎回到了电灯刚刚发明的年代,整条街道只有金色的光和黑色的阴影。

      “老板这也太像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了吧!”萨仁的眼睛亮晶晶。

      谭拎着高跟鞋走在路牙上,正好和走在路中间的萨仁一样高,萨仁怀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箱。

      不得不说,此刻的巴黎确实就像是黄金时代的巴黎,那个传奇辈出的时代,达利、海明威、菲茨杰拉德、毕加索的时代。

      “老板你知道吗?我就是看了《午夜巴黎》才想来这里的,说不定下个路口就会有一辆车来接我们,去海明威的酒吧!”

      “你还去得动下一场你就去,反正我没劲了。”

      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被萨仁话中的希冀所触动,她很久没有被这座城市的美所感动了,她现在所见的巴黎只是枯燥的权力公式,放弃这个来获取那个。

      她已经很少随心所欲地去做事情了,没有算计,没有权衡。

      上一次还是14岁之前。

      她的畅想被前面的骚动所阻止,一群青少年模样的个性青年已经把这条窄路完全堵住。

      “美女,去哪里啊?”为首的青年把玩着一柄蝴蝶刀,头发染成金刚鹦鹉的模样。

      “我朋友的店在附近,要不要一起玩玩去?”

      谭熟练地在手包里翻找着自己的钱包,但是越摸越没底,她心里一凉——钱包好像被人偷走了。

      虽然说在巴黎被偷钱包实在是家常便饭吧,但是这关键时候怎么能掉链子呢?她还穿着派对的衣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扔给他了。

      或许扔给他那部旧手机,但是想到这里谭的心里一紧——她所有旧相识的联系方式都在那里面了,包括她一直在等的那个电话。

      非主流小伙看她半天没掏出来什么东西,这就要上手揽谭的肩膀。

      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最好不要动我老板。”

      她这才回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惊叹。

      萨仁不知何时从箱子里翻出来了刚才那个道具弓箭,正满弓对着那个金刚鹦鹉小伙。

      不是,这小子在这里干什么,搞笑吗?

      非主流小伙和他的朋友一阵爆笑,说着他和他后面的人都翻出了自己的刀和钢棍。

      “就让我们兄弟免费教训——”话还没说完,谭感觉一阵劲风吹过自己的左耳。

      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一支道具箭,但是那速度太快了,她甚至不能想象是多大的力道才能拉出这样的速度。

      “嗷——”前方金刚鹦鹉男痛苦地捂上了耳朵,他的小弟们都围过来检查。

      “免费给你打个耳洞,客人要不要再来一个?” 萨仁咧嘴一笑,像是在问客人要不要来一个新鲜生蚝。

      “你这狗娘养的不讲武德……啊,碰到伤口了——”

      一只温暖的手就在这时牵上谭的手,两人趁乱冲出了包围圈,在巴黎的小巷中奔跑,直到他们再也听不到杂乱的咒骂声,夜色回归宁静。街灯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谭喘着粗气停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提着一双高跟鞋,愣了一下,突然扶着墙狂笑。

      50万如期交付,曼苏尔没再说什么,但是谭却因为长期的压力病倒了,基金会很慷慨地给所有员工提供免费医疗,就在旗下的奇雅(Qiyad)医院,谭在病床上局促地躺着,基金会早就派人来慰问了,花篮放在床脚。

      除了基金会总部,就只有她的便宜员工萨仁天天来医院,仿佛已经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新办公室。

      他还美其名曰把这种每天探望称作“工作留痕”,说是让老板记得别忘了给自己开工资。

      谭这两天睡了很多好觉,她感觉自己从来没得到这样充足的休息,之前困扰她的那些怪梦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她现在心情像婴儿一样好,看着萨仁在床尾拿着小刀削梨。

      萨仁把梨肉细心片下盛在瓷盘里,仿佛伺候老佛爷一样细心地把梨切成大小一样的块——然后把几乎没什么果肉的梨核递给了谭。

      谭当时都要一口血喷出来了,用了前半生在贵族学校学到的全部教养才忍住扇巴掌的欲望,把梨核原路退回。

      “嗨开玩笑的,”萨仁这才陪着笑把切好的水果递过来。

      萨仁坐不住,又开始对基金会送的花篮上下其手,顺手一把抽出两支蓝色的长杆花,又对着基金会的牌子端详。

      “老板,这个阿尔丹基金会上的阿尔丹是谁啊?大老板的名字吗?”

      谭心满意足地吃着梨,感觉脑子已经睡傻了,吃什么都很快乐,“是啊,塞巴斯蒂安阿尔丹,著名慈善家,做皮具起家,之后把全部积蓄都捐赠给了艺术事业,你要是还需要这样的故事我还能给你背出来许多……”

      “你见过他么?” 萨仁莫名其妙地把那两支花扔进了门后的垃圾桶,“这两支是飞燕草,有毒的。”

      “当然没有了,这个人我查过,没人知道他存不存在,八成是编的。”她翻翻眼睛。

      “那你不在乎吗?”

      “我在乎干嘛,我也是个打工的,钱从哪里来的只有基金会高层才会知道。” 她放下盘子,缩回了被子里,打算再睡一下午——刚刚化险为夷还赚得盆满钵满,此时不睡觉更待何时。

      萨仁的脸色微变,换了个话题,“老板,你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想到这里谭就生气,又坐起来,“不是你这小子给我惹的麻烦,要不是你给我放在那里的那个——肯德基还是麦当劳叔叔,我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我要是不给你放肯德基叔叔,当时那分头佬不就得要你的命?我要是不拿走麦当劳叔叔,你想一屋子的人都死吗?” 萨仁向她皱鼻子,装出凶恶的表情。

      谭并不是没听出他话里说了那么多权衡利弊,唯独忽略了自己是最初把神像偷走的事实,不过她叹了口气。

      等出了院再跟这小子算账。

      “可能是被那件事情吓到了吧,总之最近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梦,经常睡不好觉,所以这就累病了。”

      萨仁转转眼珠,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道“来老板你也坐起来,我向你传授我师父教给我的强身健体好梦大法!”

      “你哪里来的师傅?”谭突然警惕起来,之前确实不知道他的这些能力从哪里来的,因为之前的事出突然,她也没有问过。

      “社会大学……来我们首先吸气……吸进老天爷的精气神,唉这怎么翻译翻译不成英文啊……” 萨仁向上伸手,谭无语地看着他做这些无厘头的东西。

      “老板赶紧来嘛,很灵的。”他挤眉弄眼要求她加入。

      好吧,谁让她今天心情好呢,她也张开双手,吸气。

      “好的现在,我们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我们还活着……”

      谭心想,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胡扯的祈祷文了。

      “现在我们左边拜拜,冤有头,债有主,有事请找项目组。”萨仁双手合十向左疯狂鞠躬。

      “右拜拜,桥归桥,路归路,晚上不要来托梦,有事白天打电话。”萨仁又向右疯狂鞠躬。

      谭哭笑不得地跟着一起做,除了感觉腰开始疼了之外,没感受到任何奇异的感觉。

      “你能不能正经点?”

      “老板,你能不能别打断我,好不容易跟上面接通了,话费很贵的。”

      “那中间呢?”谭哭笑不得地问。

      萨仁转过来,面对着她,重新合上手。

      “中间拜拜心软的神。这个人最近身体不好,胆子也小,嘴上说话又难听——”

      “萨仁。”

      “但她给我发工资。”他赶紧补上,“您给我个面子,别吓她了。”

      谭笑得腰疼,扶着床沿,还是朝他拜了一下。

      “你们神还卖你面子啊?”

      “试试嘛,万一呢。”

      “那你跟他说说,别来找我了,我真睡不着。”

      萨仁嘴角的笑停了一下。

      “……我跟他说说。”

      运动完了之后,谭缩回了被子里,她背对着萨仁躺着,希望这个人可以领情了就自己回去。

      可是这个话唠还是嘴巴不停,“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欢喝香槟啊……”

      “对啊,活动上的香槟都一个味道的,只是为了有个东西让你拿着避免尴尬……”

      “那你是什么时候在基金会工作的啊,感觉你在这里好久了……”

      “毕业吧……” 谭突然有点清醒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就仿佛鱼刺。

      “那你是很喜欢红色吗?我看你经常穿红色啊,红色的裙子……”萨仁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就是,有什么穿什么咯……”

      渐渐地,病房里安静了,谭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之前从来没感觉这个病房如此空旷。

      窗外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那盒生蚝怎么样了?”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床尾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当早饭吃了,做了蚵仔煎。”

      她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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