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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ct 3 “老板,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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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从Gabriel-Vicaire路1号的警局里出来已经早上7点了,她就着清晨的冷空气,点上一根烟。
她想起了一个词“命运的推背感”,笑着吐出一口烟。
因为她的命运应该是一辆大货车,然后她被拖在地上摩擦。
坐在警察办公室里被问话的那五个小时里,她双目无神的推演着自己的处境,没有一种可能性阻止她纵身一跃塞纳河,就像雨果笔下的沙威。
投水不是一个好选择,还不如等着那分头佬的老板上门来算账呢,她十分相信自己的求生本能会让她横渡塞纳河,说不定有需求都能拿个塞纳河游泳锦标赛冠军。
她的名声现在是毁了,已经不仅仅是塌房咖了,算是法制咖了,虽然混艺术圈是名声生意,黑红也是红,但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有几个人会来她的派对呢。
本来排的满满的日程,从今天凌晨开始,对方纷纷一个一个取消了。
房间里的大象还是她包里那座神像,警察检查之后还了给她,上面还有分头佬的血迹,但是神像的脸——昨天所有人都看到过的那张清晰的、彩绘的、狰狞愤怒的脸,是真实的消失了,仿佛被砂纸磨平了一样。
或许以后他们可以用这个故事,把这个没脸的神像卖出更多的钱吧。
她又吐出一口烟,看街边橱窗的倒影,影中的女人精致的半张脸被墨镜遮住,恰好掩住了晕开的妆容,袖口上的血迹仍然在,但是她如今已经不在乎了。
疯了的模特,死了的分头佬,没脸的神像,不知是谁的委托人。她不清楚分头佬的客户是谁,也从不过问——这是行里的规矩,她只是知道分头佬的业务对象一般是一级市场——在这种语境下,就是把这神像从地里掘出来的那些人。
而这些人,一般来说不是一般人。
她如今甚至想直接往街边一座,掏出包里的那个没脸的神像,直接摆摊卖了算了。
一只手从地面附近伸出,拽住了她的裤脚。
熬了一整夜的神经是如此迟钝,她甚至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挣开。
“老板,求boss直聘啊……”
谭一低头,路旁边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穿着灰不溜秋的旧卫衣,套着松垮的牛仔裤,一只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的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裤脚。
顿时谭觉得自己血压又上升到活人的高度了,她用力挣开那人的手,同时抱紧了手中的包——她从未从此痛恨欧洲的禁枪政策,不然她现在就想掏出点家伙给这人的脑门上来一下。
那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流浪汉!
“原来的那个神像呢!是不是你拿走的?” 谭感觉自己被抽走的灵魂又重新注入了回来。
少年在屁股底下压着的便利店塑料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原来那个成色一般的神像仍在地上,指了指。
“喏。”
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接着就要去捡,但是握住神像的手被刚刚那只沧桑的手盖住了。
她抬头对上女孩的眼睛,还是那双棕黄色的,秋草一般的眼睛。
“老板,求boss直聘啊~” 少年的小脸出奇的干净,皱起腮帮子做了一个求饶的表情。
谭都愣了,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有种我叫你大哥你管我叫爸的滑稽感。
“你离我远点,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不然……” 谭用力想拿走神像,但是发现女孩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把她的手狠狠的压着,再压下去她都担心要把神像压坏。
女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然呢?”
她准备过那么多场谈判,却从没遇到过这样……野生的对手。拿什么威胁她?桥洞底下再睡几天?
女孩又说话了,“那个没脸的神像还在你包里吧,你知道怎么处理它吗?”
“ 怎么处理?”
女孩叹了口气,“不会吧老板,刚有人因为这个死了,你晚上就要把它再随便找个保险箱放起来?”
谭心想不然我把它放到哪里,还真拿到大街上卖吗?
女孩看到谭的神情,又叹了口气,“怪不得外国人少啊……”
她继续道,“你把那个给我,不然今天死的就是你。”
这句话让谭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老板,我刚给你解决了个大问题,我给你当小秘,帮你当牛做马解决问题,包吃包住就行,这送钱的生意打着灯笼都没地找的……”
说着,她又摸出一个红色的绒布口袋,看起来很旧的样子,打开抽绳,歪着头看着谭,好像在等着谭把那个没脸的神像放进去。
“我凭什么把那个神像给你?这看起来也是老东西,我把它卖了不好吗?” 谭眼疾手快的已经把地上的有脸真神像踹到了包里。
她现在已经感觉自己的活力恢复了大半,起码对黑老大有交代了。
她继续说,“而且,我哪知道你给我的是不是原来那一个,万一你又拿假的坑我呢?”
女孩在屁股底下的塑料袋里继续掏,掏出来了一团打印纸,上面好像还有字,她拿圆珠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签了个字,谭认不出那是什么语言。
“老板,这样,你雇佣我一下,你去哪我就跟在你旁边端茶倒水,你就直接拿着这俩都去做鉴定,如果是假的你就再打个车送我回来这里蹲局子。”
她往前凑了凑,谭感觉都能感受到那女孩的呼吸。
女孩谄媚的挤了挤眼睛,”老板你们洋人不是总说嘛,keep your enermy close,我天天跟着你你还担心我再忽悠你?”
谭疑惑地接过那皱巴巴的纸,眼前一黑,她现在真担心自己随时晕过去——因为从纸上的logo来看,那是一份自己艺术管理公司的雇佣合同,现在乙方的位置已经有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不过不得不说老板,贵司没有自动报警系统真是严重的战略失误……” 女孩翻翻眼睛,玩着自己的头发。
谭叹了口气,道 “行吧,那你跟我走吧。”
女孩顿时一个虎跳起身,兴奋地尖叫起来。
“对了你叫什么,这个字我看不懂。”
“小阴,阴萨仁!”
谭点了点头,裹紧了衣服快步向地铁走去,墨镜下看不出表情。
等着吧小丫头,不管你是谁,过了今天,你就给我铁窗泪去吧。
穿过狭窄的学院路,两人拐进圣佩尔街上的一个气派的木质雕花门洞里,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是在金属门牌上能看到一个线条缠绕的logo,ARDAN & Cie, Conseil en art / Collections privées (阿尔丹艺术咨询/私人收藏)。
谭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才看到女孩还在门口盯着门牌看,谭扬了扬下巴。
“赶紧过来,趁着其他人还没来赶紧去洗个澡。” 谭拿伞柄捅着女孩进了办公室的休息室,踢掉了高跟鞋,把自己摔回沙发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自己重金购买的野口勇纸灯。
她双手抱着包,包里沉甸甸的两枚神像压在自己胸口,心中一团乱麻。
“丁零——” 一部手机响了,有消息进来,她愣了一下,记得手机已经静音了,不然她的消息可能多到让手机震动马达都烧糊的程度了。
不好,她突然开始掏风衣的口袋,抽出来一部黑色的手机——那是她的私人手机,用来联系家人和几个至亲好友,那部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但是她还是不死心的每天充电,这部iphone 6的电池已经极度老化,认识谭的人没有几个看到过她的这部手机。
信息弹出。
谭小姐,维尼耶的事情我已知道,作为他的委托人我深感遗憾,但是那个要出手的神像我还希望跟谭小姐继续合作,希望能够尽快跟您聊聊。在警局忙了一晚累了吧,请您好好休息,我派人明天八点到你家接你。
落款是马利克 曼苏尔,巴黎连锁□□商店的老大,运营着手下专业的追债团队。
谭转着食指上的锁链戒指,虽然眼下的情况她早已想到——昨夜的事情发生后,神像的估价翻了50倍,中间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还有那么多邪门事。
如果是曼苏尔的话,她现在出门看到的可能每一个中东模样的卖烤肉的大叔都是眼线,他连这个号码都找到了,明天的会面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私下见面,谈不拢怎么办?得让他在有人看着的地方见她。
昨晚的事不是人人都想问吗?那就让他们来。
艺术圈是名气生意,现在看客们最想看的情节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大抓马,那得给他们造一个大抓马出来。
门咔哒一响,阴萨仁擦着头发出来,谭扔给她一部手机。
“你,去帮我打一个电话。”
阴萨仁刚要摆出谄媚的表情,听见这话就怔住了,“老板,我不会讲法语……”
谭扶额,“那你说说你除了偷鸡摸狗还会什么吧。”
阴萨仁就开始掰着指头数起来,“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上墙揭瓦,招摇撞骗……老板我觉得我还是很全面的!”
谭已经没劲生气了,道:“可以,那你今晚去跟我看场秀,你来当我的保镖。”
她回头看了一下办公室,依旧空空荡荡,现在早已过了上班的时刻。
接着,谭掏出另一部手机,扔给阴萨仁,“英语打字会吧,打开手机,给Celine Tran发个消息,说下午她女儿的秀我会去看,让她多给我几张邀请函,就说我还有10个朋友要去。”
“喔喔喔喔喔,老板你这手机好像要爆炸了,怎么这么能震动!!!” 阴萨仁按开手机。
谭拉过旁边桌子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哈达德演艺公司吗?这里是阿尔丹艺术咨询……是的,我们在之前那个圣罗兰沙漠里面的项目合作过,对……这次我有一个急单,我今天晚上大概8点左右需要大概10个阿拉伯裔或者埃及裔群众演员,dress code和具体要求我一会让助理给你发过去……”
谭给阴萨仁打了个眼色,但是对方显然没看懂,眼里都是清澈的愚蠢。
“片场就在巴黎,不用集合准备,到了点让演员直接去那条路上就行……”
傍晚,被整个巴黎艺术文化圈八卦的顶流人物,刚刚被灵异事件缠身,被□□人身威胁的人——谭小姐,重新出现在了公众面前,没有人想象到她是以这样的形象登场的。
起源于某个吃瓜群里一张偶遇的照片,很快照片里的地点被扒出,几个艺术圈自媒体人扛着长焦镜头和三脚架就跑出了门,接着就有人根据不断更新的照片判断出来了谭的去向。
紧接着,广告公司事业部一个普通的中年女工的手机就被打爆了,一个谄媚的声音传来。
“喂Celine姐,我是Teen Vogue的Judith啊,听说您女儿的毕业大展是今天晚上吗?诶对对对,我们这边想去给您出一篇报道……啊不用担心的不花钱的,麻烦您跟孩子说一下我的名字是Judith,让我进去就行。现在场地这边人有点多……”
谭穿着3英寸Louboutin 尖头高跟鞋走在xx路的石板上,Gucci 新一季的紧身镜面裙反射着街灯和周围餐厅商店温暖的灯光。说实话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闪亮的迪斯科灯球,但是理智告诉她,她越闪耀,就越安全。今晚的场地很有趣,在两栋楼之间的窄巷里。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她能从越来越多的相机和话筒看出来。
蓝调时刻的埃菲尔铁塔又开始闪光,她戴上墨镜。
勃艮第色的丝绸缎带从她的肩膀滑落,在闪光灯下勃艮第更像是鲜红色,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拿着红步的斗牛士,即将自己走入自己挑起的危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