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Act 10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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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橡木桌前，郝怀蔫巴地坐着，好像没写作业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谭的办公室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办公空间了，事情一桩连着一件，谭没空抽身出来招聘新人，就把剩下的一间办公室租出去了，导致谭本来优雅的办公室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萨仁在墙角的小冰箱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这次展览更像是一个比较私密的工作室探访，我想让更多的藏家透过泡沫看到真实的你。” 谭递过去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做好的策展计划。
“目前我想的是把你的一些手稿，画的一些失败版本和尝试都展示出来，然后给你一个自己解释自己思路的机会。我能尽量给你邀请来最多的有话语权的人，拉到最会作妖的媒体网红——”
“哥们哥们，还活着吗？” 萨仁在他眼前打响指。
郝怀这才回过神来，“啊，好的好的。”
谭正色道，“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跟你商量，因为这是一个综合性的展览，需要你的旧画和新画，体现你的艺术道路的延续性。但是我们《不可直视》系列当时卖得太好了，一套20张画全都卖出去了，现在画都在藏家手里。”
“你现在手里还有旧画可以展出吗？”
“没了，不是……” 郝怀欲言又止。
“那旧的手稿或者废稿呢？”
“废稿的画布都被我重复利用了，不然就是被房东扔了……”
“哎你这小子……”旁边的萨仁伸手就要给他肩膀上来一下，被谭拦住了。
“郝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
郝怀又沉默了，脸上阴晴变幻，看不出是喜是忧。
“谭小姐，我不会画画了。”
这下换到谭沉默了。
萨仁不耐烦地撇撇嘴，“你什么意思，你这双手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画不出来了。”
“就是一种感觉，我这几周一直都在努力画，尝试找回我抱着那袋猪血颜料时的感觉，但是就是感觉不对，那种感觉就像我突然变成了哑巴一样——我想要说出，甚至喊出我的心中所想，但是话到嘴边竟然成了呜呜的声音，就像有一个人在撕扯着我的喉咙！”
“然后我就尝试画点别的，画点简单的写生素描，但是——” 郝怀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他沾满色污的双手竟然在颤抖。
“但是我竟然不会画画了，我明明看着我的咖啡杯，就像往常一样指挥我的手拿铅笔勾勒，我觉得手感没什么异常，我也感觉自己在正常画画。”
“但是一低头，纸上的并不是咖啡杯的线条，而是一些马赛克一样的，灰色色块和杂乱无章的线。”
“我当时就把咖啡杯摔了，那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因为我感觉丝毫没有差错，我甚至能感觉我的手腕是怎么弯曲着画出杯子的边缘的，但是怎么画出来就是这些灰色色块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的灵魂被困在了身体里一样，身体在前进，但是明明脑子在大喊后退！后退！”
“当时我还不信邪，我就开始尝试我当时学习即兴创作的时候的一种技巧，就是闭上眼让自己的手随意画，然后再睁眼进行补充。”
“于是我就闭上眼睛，开始随便乱画。”
“我醒来之后，我的身体就替我画出了这张画。”
说到这里，郝怀打开了放在桌边的画筒，抽出了一个纸卷。
“这张画你画了多久？你觉得你画了多久？”
“5分钟，我感觉我闭眼闭了不久，并且我能感受出来我的手臂手指绝对是随机移动的。”
画布展开，那是一张A2大的画，画工细密，整齐的铅笔排线，堪比建筑师一样的精准——那是一扇门，谭不是建筑专业起家，但是也能看出来依稀是中西亚风格，强烈的光影分开室内外的景象，室外好像是荒漠，但是模糊看不清楚。
但是没有人能在5分钟内闭眼画出这些，除非这个人是高清打印机。
“这画的是哪里？是你老家的景色吗？” 谭问。
“不是，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我画的，就是，虽然是我拿着笔，这纸上全是我的指纹，但是这画不是我画的！”郝怀已经急了。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它就是出现在这里了，好像……”
“是有其他人拿着我的手画的。”
这时，好久没发话的萨仁在旁边道，“你进去过吗？”
谭顿时转过头，她隐约觉得，这小子的问题里另有所指，“你什么意思？”
萨仁指着画上白色的石质门楼——“这个，你进去过吗？里面什么样子？”
郝怀重重地捶上桌子，震得水杯一颤，“你们怎么还不明白？我没有见过这里，没有去过这里，这画根本他妈就不是我画的！但是从前那种画，我根本画不出来了！现在只有我的手知道要画什么，但是我控制不了它！”
萨仁将信将疑地收起了探询的眼神，谭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那这样，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现在不如就能画什么画什么吧，我去尽量去藏家那里借点我们卖出去的老画。”
送走了郝怀，谭拨通了一个藏家的电话，对方却告诉她在郝怀的事刚出的时候，他到处找画廊想要出售，但是大家都知道爆雷了没人敢接，直到有一个人雪中送炭，收走了他收藏的那幅郝怀，因为他当时急着出手，担心画砸在手里，所以以原价的1/5就卖给那人了。
“是谁？”
“斯特凡洛朗，洛朗家族的大少爷，就是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那个。”
斯特凡啊，还是和高中一样，把想要的东西都写在脸上吗？
视频里先是一阵黑屏，接着有镜头晃动的声音，好像有一个在调试镜头。
接着，郝怀的额头和眉毛出现在了取景框里，室内光线很强，但是窗外天好像是黑的，郝怀的画室里所有顶灯都开了，照得屋里仿佛白昼。
郝怀从镜头外面拖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正对镜头。
“你好，我叫郝怀，是一个画家……”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画家，现在我已经不会画画了。”
“我一直在跟别人说，这些东西，” 他从旁边地上捞起一摞纸，“真不是我画的，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而现在，通过录像的方式，我就给你们看看，我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画画的。” 视频里郝怀黑眼圈很重，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了。
接着，他就拉远了相机，架上了三脚架，开始录制。
视频里郝怀拿了一个厚实的黑色眼罩把自己的眼睛遮住，摸索着站在墙上贴的画布旁，接着，他又举起一个和锅盖一般大的、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向着相机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接着，他随意拿了一个刷墙的刷子，随便往盘子里蘸了一下，就开始在墙上随意画一些线条。
看他走动的步伐来说，完全是随机的，手的位置也没有规律，感觉就是完全杂乱地在墙上打着圈。
突然视频中郝怀打圈的手突然陡然向上拉了一根笔直的线条，仿佛摩西劈开红海，但是他的眼睛还是蒙上的。
接着，他的行为就突然变化了，开始有规律地换色，手法也越发熟练，熟练地由浅到深铺色，勾勒一些依稀能看出来像是建筑的结构。
突然，视频中的郝怀停住了，好像在歪头听着什么东西。
“各位，我感觉我好像开始不对劲了，那就暂停，给大家表演画个鸡蛋吧，向达芬奇同志学习！” 视频中的郝怀苦笑。
接着他重新提起笔，道：“来……基本功练习……”
郝怀的笔动了，准确回到了刚刚停笔的地方——那是一个几乎成型的砖石门框，笔继续开始涂抹。
“我感觉我已经画了半个圆了——”
笔继续移动，换成了金色开始勾勒门上的花纹，花纹层层叠叠仿佛缠枝莲花。
“我感觉圆已经画完了，希望别画出来是个三角吧，不然真的退功还给祖师爷了。”
笔垂下来，落到地上的水池里，郝怀后退了一步，扯下眼罩。
“我——我靠……”郝怀背对镜头，踉跄着歪到了地上。
他的眼前，是画了一半的城市景象，灰褐色的砖石层层叠叠，民居的门框已经被勾勒完整，门上甚至有复杂的金色花纹，而这都是他蒙着眼画出来的。
郝怀双手颤抖，手上还留着刚刚画花纹滴落下来的金色颜料。
“你……你是谁啊……”
视频里，郝怀似乎已经忘了摄像机还在拍摄，就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呆坐了很久。
摄像机就那样空转了半个小时，接着，视频里的郝怀缓缓地起身，挪动到了墙边，举起一只手抚摸着半干的石门阶梯。
视频中郝怀的脸缓缓地向镜头转过来，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Act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