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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ct 1 “今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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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1: “ 今天晚上你们屋子里东北角会死人，爱信不信。”
国民议会前的车流堵的动弹不得，谭扫了一眼，庆幸自己没有坐车的打算。她轻车熟路的把高跟鞋的重心落在了前脚掌，轻盈地走过协会大桥的石板路。前后车灯把巴黎的黄昏映得像一条璀璨的银河。
“ Madame Tam！”路对面有人向她挥手致意，她刚要转头，路中间的车流就隔开了他们，她松了一口气，脸上骤然提起的营业假笑收了回去。
要开始了，准备好。
芳登广场16号楼下车水马龙，不是去旁边的丽兹，而是去“谭的派对“。谭的派对在巴黎的艺术圈中已经成了风向标的存在：每年的杜尚奖颁奖典礼之前，得奖的小画家通常会提前收到一张手工纸的信笺，用打字机的字体印着：芳登广场16号的谭女士举办私人酒会，希望可以有幸邀请您。
但是如今谭被堵在了自己的派对门外，门外围了一层层人。
推搡的人群中间突然传来一句英文大吼，“我要见你们老板，这地方不对！”，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竟然是一个穿着看不出颜色的套头衫的homeless，被几个爆表架着，指着她的宴会厅大喊大叫，保镖看到她来了才迎上来，“Madame Tam，这人就在这里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倒是也没做什么……”
“ 我们做的是名气生意，赶紧请走。”
突然，那个homeless好像是发现了她是这里的老板，一下子逼上来，保镖一下也没反应过来，赶紧把那个homeless手臂抓住，反剪在背后。谭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稳住了神情。
“老板，你们这个屋子有问题，现在还能解决，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人从兜帽下尽力看着谭，“有很严重的问题，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我就能给你解决！”
谭看着那homeless，新说现在想进派对的人真是花样百出啊，这一出还真是从来都没见过。她上下打量着那个人，灰色的兜帽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franprix（便利店）购物袋。
“还等什么，请走吧，”保镖就要把那人往外推搡，谭顿了一下，把手里的可颂和咖啡塞进了那人的便利店袋子里。那个流浪汉也没想到，突然一回头，兜帽滑落了，露出一头半长的黑发，和一对浅棕黄色的眼睛，眼睛在夜幕下闪闪发光。
谭一瞬间也愣住了，因为那眼睛让她想到了一些很辽阔的东西，比如秋风吹过草甸，秋草青黄。
那少年神情复杂，低低的用英语说了一句，“今天晚上你们屋子里东北角靠窗的地方会死人，爱信不信。”
接着，保镖终于想起来他的职责，把那个人推出了人群。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谭从侍者手中接下今晚第三杯香槟，第二次给眼前正在对和牛塔塔上下其手的老头介绍面前手足无措的小画家，小画家穿着不合身的、像从剧场里借出来的晚礼服，杵在那里像奶油蛋糕上一根不合时宜的黑色蜡烛。
“您也知道的，从保值的角度上考虑，我还是推荐您去投一点有古典底蕴的东西，我们郝怀的东西就很不错...毕竟您也想给孩子多留点东西不是吗？现代性太强的总是有泡沫的风险...”
虽然她对于刚刚那个流浪汉说的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是那句轻飘飘的预言还是在她心头留下了一根刺，她的目光总是扫过东北角的窗户。
不过，幸好现在还没有人去过那里。
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腰，她浑身一紧，很快又回头，向那双手的主人，露出好像多年好友重逢的大笑。
那是一个着装前卫的男人，穿着一双Rick Owens 2x fall的超季异形充气靴子，整个人差不多有两米高，看起来像一个沙色的巨大蟑螂。
他们贴面，谭觉得自己脑门上的血管一定在突突直跳，可惜自己的妆容太完美了，他一定看不到。
真是可惜了。
“谭你变保守了，我记得在上学的时候你给我代写的那篇关于波洛克的作业还拿了A呢，怎么如今也为保值性低头了？” 二世祖揶揄道。
谭继续含情脉脉的微笑，心说是啊，因为没有和你一样好的老爹。
但是她的目光一瞬间越过了蟑螂二世祖，因为她注意到一个人刚从东北角的窗前走开，窗户半开着，一股烟气还未散去。
那是一个隔壁时尚圈小有名气的东欧超模，但是谭注意到他脸上一塌糊涂，妆容晕成一团，指尖早已被烟熏黄，或许是失恋了吧。
超模这种生物，不能有心，谭暗暗叹气。
回头看着那扇窗户，突然她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一样的东西掠过窗子。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正要指给旁边的人看，话还没说出口。
一瞬间，房间精致的暖光灯全部黑了，有人还轻笑了两声，但是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一瞬间房间安静了下了。
谭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突然被提起，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边的餐刀。
宴会厅的东北角门支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声传来，仿佛小孩子般的声音。
那声音很高的拉出一个长音。
“ Happy birthday to you~”
是生日快乐歌。
侍者推着一个5层大蛋糕进来，宴会厅的灯光又恢复了，全场开始鼓掌，她不动声色的用餐巾擦去洒到手臂上的香槟。
这她才想起来，是啊，今晚上给这个二世祖准备的惊喜。
她和二世祖拥抱，旁边传出闷闷的声音，“有心了，给我推荐今晚的货色吧。”
她扬了扬下巴，让站在身后的助理去隔壁房间拿准备好的礼物。
“今天是秋季的第一场夜拍，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尤其是我们有像你这样品味独特的客户，我们的供货商都是从天涯海角淘来的宝贝，没有一件是大路货……” 谭的眼神又回到了那扇打开的窗户旁边，树影在窗外晃晃悠悠。
她无脑的背着早已准备好的客户交代的稿子，窗外的树影在灯光下晃晃悠悠。
“啊——”
一声尖叫撕裂人群。
她嘴角的笑还挂着，后半句话却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宴会厅的一个角落。
宴会厅的谈话声瞬间停息了下去，一半人盯着那个角落，一半人狐疑的目光投向了谭。
谭下意识的转头，传出声音的是东北角的一扇装饰精美的门。
那是他们的储物间，里面还有一个保险柜。夏洛特刚刚进去拿礼物。
她放下酒杯，朝周围人微微欠身，
“各位贵宾少安毋躁，我这就去处理。”
她强装镇定，背着的手攥紧了，涂成鲜红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轻轻的扭开房门，她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房间内部一片漆黑，唯一的一扇窗拉着窗帘，只有一丝街灯漏进来，看起来很平静。
她贴着墙壁摸黑找灯，因为是有历史价值的老房子，房间内墙壁上都是洛可可风格的浮雕装饰，开关藏在某一个可以开启的装饰中。
还没等她摸到开关，房间内部闷闷的传出一个声音。
这声音非常古怪，仿佛是某种非洲的鼓声一样很有节奏，但是比鼓声要闷的多。
她赶忙贴到墙壁上不敢动了，那声音感觉就在房间中央，离她不远。
她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呼吸，衣服摩擦，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沉闷的鼓声。
她轻轻叫了一声助理的名字，“夏洛特——”。
同时手在墙上不停的摸着，此时那些洛可可的花纹仿佛迷宫，平时一按就开的活板门就是不开，仿佛卡在了墙上。
那声音丝毫不停止，砰——砰——砰——砰——
她急的头上冒汗，声音听起来就在一步远的地方，如果她往前伸出手，仿佛就能够摸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脚腕。
她下意识的抽腿要踩，此时她突然意识到，那绝对是人的手，带着体温。
一个虚弱的声音的从旁边传来，“手机，手机开灯——”
她这才突然想起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手电筒惨白的光圈照亮了面前不远处。
谭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接着就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知道隔着薄薄的门板，她的事业，她的声誉全都在外面了，她不能亲自毁了它。
但是她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往后跌坐下去。她靠在薄薄的门板上，能听见外面人民的交谈和音乐声，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外面温暖的烛火。
但是她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一切实在是太邪门了。
在iphone手电筒的光圈中，她看到了一双扭曲的、穿着西裤的腿，膝盖向内扭曲着，高跟鞋脱落，一根细长的鞋跟狠狠的戳进了肉里。
突然，光圈里那人的上身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了，上半身直接折叠过来，像翻盖手机一样，直挺挺的砸向地面，发出那种像非洲鼓的砰砰声。
谭这才注意到，他的腿上的衬衫原本并不是红色的，而是一摊一摊的血，双手也一个合十的手势放在胸前，整个人靠着上身的力量做着这个滑稽的折叠动作。
谭认出了这个姿势，但是她知道这应该不可能，这个超模她依稀记得是东欧背景，这个姿势怎么可能呢？
因为这个金发碧眼的超模在磕头，对着一个保险箱磕头。
砰——砰—— 那超模还在不停的做着翻盖手机的姿势。
“Hey，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砰——砰—— 眼前人还是用自己的头狠狠的撞地。
她朝旁边瘫坐的夏洛特打手势，两个人使劲把那超模按住，这才看到他的额头上全是血，仿佛被什么利器磨破了，血肉模糊的一个痕迹，双眼上翻着，几乎看不见瞳孔。
他们两人把超模抬到沙发上，额头上的血都流进了她的眼睛里，眼睛还是大张着，双眼血红。
谭这才有空大出一口气，靠着保险箱瘫坐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这一连串的怪事吓木了，整个人不停的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刚刚超模磕头的地方，那里有一枚扭曲的金属东西，她弯腰拾起那东西，发现是那超模自己带的古董十字架挂坠，但是挂坠已经被她的头磕的扭曲变形，血迹斑斑。
她快速的想过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遍一遍地抚平着自己吸烟装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吩咐旁边的同样吓傻的夏洛特，“就说有一个超模在这里面嗑药，现在事态已经控制住了，去叫个救护车！”
她确保秘书出门后，打开了墙壁中的小保险柜，保险柜锁扣发出细微的一声震动，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今晚的拍品还在那里，她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她发现保险柜里还有什么东西。
那不是别的，正是她刚刚给那个流浪汉的东西——可颂只剩下了包装袋，咖啡还剩半杯，还温热着，杯沿有一个喝过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