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法判定》nnn蜜蜡

14、真正的格斗课 她开始掌握

　　莉奥拉是在笑的时候发现肋骨还疼的。奇犽隔着电话嘲笑她，说她只是挨了一拳就在床上躺这么久，那她还直接不如把天空竞技场训练计划改成图书馆复习日。她本来想回敬两句，结果一笑就扯到左肋，疼得倒抽凉气，只好恼火地挂掉电话。

　　莉奥拉躺回床上，第一次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结束这场荒唐的旅行。这里的一切都花钱，连休息也花钱。更令她烦躁的是，自己明明看懂了那个对手的动作，却还是没能避开最后一拳。

　　她把比赛录像停在拳头击中肋侧前的一格。对方肩膀转动，重心已经前移，她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右边要来了。下一格，拳头落下，自己弯下腰去。她关掉录像，又打开；第三遍时，忽然发现自己在更早之前便已经犯错。她为了躲开上一拳，一直直线后退，最后连侧移的空间都没有。挨打并不是最后那半秒才开始的事。

　　恢复训练的第一天，她拿着这段录像去找教练。教练没有立刻讨论对方的战术，而是问：“他开始进攻时，你最想做什么？”莉奥拉答得很快：“离他远一点。”“那如果对方一直追呢？”她看着屏幕，半天没说话。她习惯寻找能保证安全的路线，仿佛只要找得足够仔细，就能在比赛里不挨任何一下。可她已经看到，只会退的人迟早会退到边缘。

　　“我不想被打。”她说。

　　“你这话说的，谁想挨打，M吗？”教练反问，“你要学会在可能挨打的时候至少能做些什么吧，好歹也要防住一次，反击一次。”

　　莉奥拉听得不太高兴。道理谁不懂，光讲道理也太讨厌了。但她想起最终试验里自己接连认输的情景，忽然又觉得，比起再记住十条躲避危险的办法，她确实更想获得一点真正能够使用的选择。她点点头，请教练为她安排完整的训练，而不是只在输掉比赛以后补习那一招。

　　教练把训练拆成几项彼此关联的内容。首先是防守：护住下巴，收紧身体两侧的空隙，眼睛始终看着对方。接着是反击，不必打得多重，只要求防住以后立刻还手，让对方知道追击并非毫无代价。还有周旋和撤退——沿侧面移动，改变两人站的位置，发现局势不利便有意识地脱离，而不是慌忙背对着对手逃跑。

　　最初几堂课，莉奥拉依然打得很难看。艾达降低速度，让她先认清出拳的方向开始。莉奥拉练到烦躁，忍不住问能不能加快进度；艾达笑着说，等她能把眼前这套做出来再说。

　　终于有一次，迎着轻轻落在她前臂上的拳套，她顺势护住脸，另一只手向前送出一个短促的反击，又沿侧面退到安全距离。动作结束以后，她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艾达正准备开始下一轮，她却抓住对方追问：“刚才我是先挡住才反击的，对不对？没有停下来想？”确认以后，她的眼睛一下亮了，恨不得马上再重复十遍。

　　接下来的变化比她想象中慢得多。好不容易学会护住肋侧，注意力就会从下巴移开；练熟后退与侧步，反击又总慢一拍。一次她过分用力地转身，脚踝肿了，原定比赛又被取消。她坐在医务室外，盯着日程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照医嘱恢复，等能够正常承重才重新练习，嘴上仍忍不住抱怨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尊重计划。

　　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一次计时对练。艾达连续几回逼近，她明明还没被击中，便已经退到围绳旁边。对方没有追上来，只指了指她的脚：“你看，你为了不疼，把所有能走的地方都让出去了。”莉奥拉望着自己身后的角落，忽然觉得脸上发热。她从前总把退开理解为安全，可现在她清楚地看见，自己每退一步，对方就多拥有一步。

　　“再来。”她说。

　　这回艾达逼近时，她依然怕得胃里发紧。拳套碰到护臂，传来沉闷的痛感，她本能地想逃，却硬是把眼睛留在对方身上。

　　疼！确实很疼！但是！手臂还能动！

　　稳住呼吸，莉奥拉向斜前方迈出一步，打了一个谈不上漂亮的直拳，趁艾达抬手防护，绕开围绳。

　　“就是这样。”艾达说。

　　莉奥拉喘着气，突然笑了。她从来不觉得疼痛是什么伟大的老师，她仍然那么讨厌淤青和冰袋，但是她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训练里承受的疼痛很正常，受了可恢复的伤便认真治疗。倘若只想着无痛无伤地通过所有比赛，就会一直输下去。

　　那天起，她开始不再心浮气躁地每晚研究五六种新招。训练馆墙边的镜子前，她一遍遍练同样的格挡、还击与侧步，练到动作变成条件反射。她也学会在对抗中观察那些真正值得看的东西：距离是否被对手拉近，脚下还有没有退路，对方是否因她的反击停顿。

　　又过了些日子，教练让她重新报名。对手是个与她身量接近的年轻选手，出拳扎实，习惯用左手试探，再以右拳追击。莉奥拉赛前看过资料，几乎有点兴奋，直到踏上赛台听见裁判宣布开始，那份熟悉的恐惧又从胃里升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没有再试图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预演一遍。

　　最初她还是挨了两下。第二拳打在前臂旧淤青附近，疼得她一皱眉，记分牌也很快落后。对方抓住机会不断逼近，像之前那个人一样，打算把她逼到边缘。莉奥拉想起肋侧挨拳的瞬间，心里猛地一缩。可这一次，她没有笔直后退，而是先用护臂承受进攻，再侧身绕出去。对方转身追来，她的一记短拳正好落在护具露出的空隙处。裁判举手，判定有效击中。

　　那一分带来的快乐简直难以形容。莉奥拉险些立刻就抬头去看记分牌：

　　裁判有没有加上？有没有不小心漏掉？

　　她硬生生忍住自己的急功近利，比赛还没结束。对手改变打法，开始故意虚晃左手，试图诱她抬高防线。她第一次上当，挨了结实的一拳；第二次却没有急着猜后续动作，只守住距离，等真正的进攻出现才挡开。对方也不是傻子，很快发现她的移动路线，又一次封住她的出口。莉奥拉用不算漂亮的一记反击迫使对方收手，趁那半拍空隙重新绕到了中央。

　　比分渐渐接近。她开始疲惫，肺里像塞进了潮湿的布，手臂也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注意到对方同样不轻松，额角冒汗，出拳更加急躁。

　　记分牌来到九比九时，对方再次以左拳试探。莉奥拉护住面部，没有急着回击。右拳果然紧跟着过来，她向外侧迈出已经练过无数遍的一步，让拳头擦着护臂掠过。对手的身体微微前倾，她没有再在脑中比较三种反击路线，而是直接将右拳送向对方暴露的身体。那一拳打得不重，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却，正中目标！！

　　裁判举手示意有效击中。十分！！

　　比赛结束了。

　　莉奥拉仍然保持着防守姿势，直到裁判再次宣布她获胜，才慢慢放下拳头。她防住了、反击了，局面不利便周旋，必要时退开；最后那一拳，是她自己清清楚楚打中的，她快哭了……

　　下台以后，她的肩膀很疼，腿也在发抖。奇犽远远看见她站在医务室门外，笑着问：“又准备写检讨啦？”莉奥拉抬头望着他，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却突然笑得无比灿烂。

　　“赢了！！”她说。

　　“我看见了。”

　　“不是上次那种，闭眼靠运气那种。”莉奥拉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这次我真的打赢了！”

　　她真正站上了赛台，用练出来的身体，堂堂正正赢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