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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板说,公司可能活不到明年 如果船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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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培训安排在入职第一周的周五,一楼大会议室。
这一批新人十来个,提前就到齐了,坐得比上课还整齐。会议室里流通着低声的情报。
“听说老板超严,上季度转正述职,当场问哭过一个。”
“我入职前刷过她的采访,特别犀利。跟主持人谈笑风生的那种犀利,行业冷笑话张口就来,怼人都是笑着怼的。”
“嘘——”
九点整,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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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梦星走进来。黑色T恤,黑色西裤,头发束在脑后,黑框眼镜,抱着一台银色笔记本。身后跟着技术合伙人宋衍。
她把电脑往讲台上一放,弯腰接投屏线。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下晃了一下。
很大的一颗。
肖黎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一反应是工程师式的:克拉数大得像个功能件。
“人齐了?”她开口,没有寒暄,“那开始。今天我讲三件事:这个行业怎么了,星灵在干什么,以及,你们会不会来错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第一件事。”她翻页,“过去一年,全世界都在教AI说话。会聊天的模型把行业百分之八十的钱融走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公司里,又有一半在连夜转型,也去教AI说话。”
台下有人笑。
“我没有在讲笑话。”她说。
“教AI说话是了不起的事,但星灵不做这个。星灵教AI干活。”
“说话和干活的区别是什么?说话说错了,重说一遍就行。干活干错了,杯子碎在地上,手指卷进电机,没有重来一遍。”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们做的东西叫世界模型。不给机器喂答案,给它一个装在脑子里的世界,让它先在想象里摔一千跤,现实里才能少摔一跤。”
“全公司两百多人,七年,目标只有这一件事。”
她讲得不快。术语出现一个,就地拆一个。
肖黎的笔记越记越慢。
他不用记。她讲的每一步,都踩在他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摸出来的那条小路上。而且她把这条小路修成了高速。
“第二件事讲完了。第三件。”
她放下翻页笔,看着台下。
“C轮我们谈了七个月,还没有谈下来。账上的钱,省着花,够十一个月。”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前排一个刚裸辞过来的男生,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我知道这不是新人培训该讲的内容。”万梦星说,“但我不想你们从别处听说。你们里面有人放弃了大厂的offer过来。我只能保证两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只要星灵活着,做的就是刚才说的那件事,一个字都不会改。”
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船沉,我最后一个下。”
没有人说话。窗外有一架飞机飞过,拖着长长的白线。
宋衍在旁边咳了一声,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老板每年都这么吓新人。吓走的算试用期止损,留下的都成了骨干。过了过了,下一个环节,Q&A,有问题的举手。”
有人问期权,有人问转正标准。都是好问题,安全的问题,被HR用标准话术接走了。
后排一个戴耳钉的男生举手:“那,公司靠什么赚钱?”
HR刚要开口,万梦星抬了抬手,把话筒要了回来。
“赚钱这个,我来答。”
“今天,是人在调用大模型。进去的是问题,出来的是文字和代码,按token收费。明天,是机器人在调用世界模型。进去的是眼前的世界,出来的是预测和动作。”
“收钱的方式,无非三种。按脑子收:一台机器装一个大脑,收授权费。按调用收:它每想一步,付一步的钱。按结果收:货搬完了,墙砌好了,从结果里分成。三条路由近到远,我们都设计好了。”
她环视一圈。
“但无论哪条路,前提只有一个:先把这颗脑子做出来,还得做到比人便宜、比人可靠。做不到,商业模式画得再漂亮,也是给PPT估值。”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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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黎没有举手。
他喉咙里滚着一个问题,滚了三遍,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问的是:一个世界模型,要不要给世界建“疼”。
不是撞上了停一下的那种疼。是摔过一次,下回走到那儿,脚底下自己会慢下来的那种疼。
他没问。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出口,他会停不下来,会从岛民的记忆一路讲到他没对任何人讲过的东西。
来日方长。他把问题记在了本子的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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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新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压得很低。
“十一个月……我要不要把房贷缓一缓。”
“你们看到老板那个钻戒没有,起码三克拉。”
“人家嫁得好呗,怕什么。”
肖黎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讲台边,万梦星正低声跟宋衍交代什么,眉眼还带着讲课时的那点亮。宋衍点头走开,去关投屏。
就在转身那一下,她脸上的神采忽然没了。
她低头收电脑,卷线,动作利落,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别的新人在议论那颗钻石有几克拉。
肖黎在想的是:戴着那样一颗钻石的人,为什么看起来像在还债。
他说不清这个判断从哪儿来。
就像两年多以前,山道上擦肩而过的那半秒。他也是没来由地觉得,那个披散着头发、没有戴眼镜、看起来闲庭信步的人,并不开心。
也许是他看错了。他对自己说。一个入职一周的工程师,对CEO的面部状态发表意见,很没道理。
可他后来在培训问卷上停了很久。
最后一题:你为什么加入星灵?
他写了一句,删了。又写了一句,又删了。
最后留下的是:
“想参与把那个世界重写出来。”
交卷出门,走廊尽头,万梦星被两个高管一左一右簇拥着走过。语速很快,说的是数据室和尽调清单。
她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过去了。
肖黎站在原地,等那一小队人拐上楼梯口,才继续往工区走。
学校的礼台。武汉的论坛。玄岳的山道。今天这间会议室。
他不急。
他现在离她的距离,是一层楼板。
真正远的,是那个还没谈下来的C轮。
那是她的战场,轮不到一个入职一周的工程师操心。
可他还是操心了。
操心的方式也很工程师:回到工位,打开代码库,把手头模块的进度,又往前拱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