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把你的心给我托管吧 沙漠之夜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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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梦星也坐直了。
她低着头，把衣领理好。手在抖，理了两次才理平。
肖黎没有伸手帮她，也没有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他就隔着这半米看着她，等她扣完。
火塌下去一块，火星子往上飞了一小片。
“我说几句话。”他说，“说完我就送你回车里等救援。你一句都不用回。”
风把火苗压低了一下，又放开。
“第一句：刚才那一下，谢谢你。”
她终于抬起了头。
“这不是客气。”他说，“你要是没推我，我今天说的所有话都得打个折。你推了，说明你算的不是今天晚上。你在算一个很长的东西。长到你不敢下手。”
“那我就把这个长东西，一条一条说给你听。”
“公司。我不会在公司里跟你要任何东西。不要项目，不要职级，不要一句你在会上替我说的话。玄通那份材料署名排第几，你按贡献排，也可以不按，排到最后我也不问。”
“如果哪天真有人拿我们两个说事，你不用为难。我辞职。这一条我今天放在这里：什么时候你得在我和星灵之间选一个，你选星灵。”
他停了一下。
“你选完，我还在。”
“闲话。外面能说的最难听的一句，无非是‘他图她什么’。我不拦，也拦不住。我只打算让它慢慢变成一个笑话。一个说的人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的笑话。这个不靠嘴，靠年份。我算过，大概五年。”
“年龄那条上次在车库讲完了，今天不重复。”
“最后是你怕的那一条：再输一次。”
“我不跟你说这次不会输。这种话你听得比我多。我入职第一周，你自己站在台上讲的就是‘账上的钱，省着花，够十一个月’。”
“我只说一件你能验的事：输了，我不走。”
“玄通被人抄了我不走。竞标输了我不走。哪天你自己不想干了，把星灵关了，随便你想去哪儿开个小馆子。我给你颠勺。”
火烧得很轻。她一直没出声。
“还有一句你从来没问出口的。”他说，“‘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
“这一句我不给保证。保证这个东西，我小时候在我家里听过，不管用。”
“我只能换一种方式回答你：我让你每一年，都能比上一年更容易找到我。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
他往前坐了一点。
“我高二那年，在县一中的礼堂最后一排，听见一个人说‘世界是可以被重写的’。那天我校服口袋里装着我爸的欠款单。”
“从那天起，我想干的事只有一件。不是得到那个人。而是成为一个能站到那个人旁边的人。”
“学人工智能是这笔账。进星灵是这笔账。但做饭不是这笔账，学开车也不是这笔账，吻你更不是这笔账。”
“前半段是理想，后半段是妄想。”
“所以我今天不问你要答案。”
“我妄想的东西比答案难拿到。我要有一天，在你最难的那一天，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不是因为我最有本事，是因为你知道我一定在。”
“这个要不来。只能挣。”
“我还得继续挣。看起来还差一点。”
他说完了。
沙漠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在吃木头。
万梦星坐在毯子上，低着头。过了很久，她抬起手，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那里什么也没有。眼镜折得整整齐齐，躺在毯子边上，离她不远。
她的手停在半空。
肖黎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然后他做了今天晚上第二件没有预案的事。
“姐姐。”他说，“我不问你要答案，但有两件事我得说出来。不然我今天回去睡不着。”
“你说。”
“第一件，是刚才在看星图那儿。”他说，“你说‘哪天一起去火星看看’。”
“你没有说‘星灵的机器人’，也没有说‘你们去’。你说的是‘一起’。”
“姐姐，你在给一件十多年以后的事做规划。这是你的老毛病，你连九十秒都要设闹钟的人。你做规划的时候，从来不放不确定的东西进去。”
万梦星的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第二件，”他说，“是刚才在这张毯子上。”
“你推我了。我谢过了。可是姐姐。你是在第二颗扣子上推的我。”
火光跳了一下。
“不是第一颗。不是我取你眼镜的时候。也不是我吻你耳朵的时候。”
“一个不喜欢我的人，第一颗就该推。”
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拿这两件事来逼你。”他说，“我也没有多聪明，这些不是我算出来的。”
“是我今天晚上，一直看着你。”
他坐直了，隔着那半米，看着她。
“姐姐。”
“把你的心给我托管吧。”
万梦星抬起了头。
“托管。”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托管。”他点头，“在你那里这个词是资产。在我们那边这个词是代码。你把仓库交给我，我不改你的历史，不删你的分支。所有权还是你的。”
“我只负责一件事：你想找的时候，它一定在。”
“托管有期限吗？”
“没有。”
“能赎回吗？”
肖黎笑了一下。
“随时。”他说，“一句话的事。”
“但是我提前告诉你。你要真来赎，我大概会耍赖。”
沙漠里没有风。火烧到最后一块木板，塌下去半寸。
万梦星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肖黎看着火。他没有催她。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等。这么久他都等过来了，今天多等三分钟不算什么。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
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放得很稳，是他熟悉的说法。
“肖黎。”
“在。”
“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他抬起头。
“‘哪天一起去火星’那句，不是今天晚上才有的。”她说。
火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眼镜，她的眼睛没有任何东西挡着。
“我倒着数给你听。”
“那次在车库，你走了以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我想搞清楚自己心跳加快的原因。那次没有喝酒，仅仅是你突然的靠近，我的手表就记录了一次心率飙升。”
“往前一天，在顶层的露台上，你倒数三个数，我像是被定在了那里，心脏像是要跳出胸口。我给自己说是因为酒精。可当我夺门而逃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表。一百七十一。”
“往前，鄂西你外公家。我看你哭得像个小孩，莫名眼眶也跟着红了。在坡上的时候，有些话到了嘴边，我说不出来。”
肖黎的呼吸停了一下。
“再往前，中秋。你说‘睡觉，明天起来吃早饭’。那算是我之前为数不多的个人烦恼，你一句话就化解了。那句话我记了一年多。”
她停了一下。
“再往前……”
“再往前，可能是那碗懒豆腐，也可能是那碗藕汤。吃得胃里发暖。”
“我当时给自己的解释是：这个员工有心，值得留。”
万梦星把手撑在毯子上，看着他。
“对你，非工作的那一份，我看了一年多，一直没看明白。”
“其实，不是没看出来。”她说，“是不敢看。”
火只剩下炭了。
肖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准备了那么多话，那么多条，那么多预案。
这一刻他一句都想不起来。
然后她动了。
他以为她说完了又要逃走，正想着该怎么拉住她。
结果她往前挪了半米，抬起手，抓住了他衣领。就是刚才她抓过的那个位置，五个指头一起。
她把他拉了过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头迎了过来。
这一次是她吻的他。
刚才那把火，是他自己按下去的。
他按得很狠，按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靠的是把手深深扎进冰冷的沙里，然后在里面用力抓紧每个指节。他以为按住了。
原来只是盖住了。
现在有人把盖子掀了。
他抱住她，往上撑起来的时候撞翻了半瓶矿泉水，水淌进沙里，一眨眼就没了。他一只手在她背上，一只手托着她，站起来，往车那边走。
不是走。是三步就到了。
后门被他一把拉开。
他把她抱进后排，自己跟着进去，反手带上车门。
“咔哒”一声。
沙漠、火、星星、心宿二和看不见的火星，全部被关在了外面。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托住她的脸，低下头。
这一次比刚才吻得更深。
他自己也觉出这个吻跟刚才不一样了。
第二颗扣子他没有碰。
那一颗上面有防备，他一个钟头前刚领教过。他只在她唇上流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的额头抵着，都没有说话。
车窗上起了一层白雾。
“姐姐。”他的声音很低。
“……嗯。”
“再亲我一下。”他吞了一下口水，“你来。”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好不好？”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感觉到她停了一下，然后她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嘴唇轻轻碰到了他的唇上，像花瓣落下来。
肖黎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理智线，被这一下直接拉断了。
他捧起她的脸，吻得很深，很久。
直到一片轰鸣声，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
两道白光扫过挡风玻璃，从左到右，把整个车厢照得雪亮。
嘀嘀两下喇叭。
两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车——”
“救援！”
后排到前排的距离，两个人爬了不到一会儿。肖黎的膝盖磕在中控台上，闷响一声。
万梦星在副驾坐好，手忙脚乱地扣安全带。扣到一半她自己反应过来，车是熄火的，陷在沙里，安全带扣给谁看。
她把安全带松开了。
两个人一人一边坐着，全是喘气声。
肖黎伸手，把前挡上那层雾，很没有说服力地擦了一小块。
擦完他转过头。
她也正好转过来。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
然后一起笑了。很小声，忍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种。
一个CEO和她的工程师，在一辆陷在沙里的车里，笑得像两个偷东西被抓的中学生。
万梦星把手背按在嘴上。
“扣子。”她说。
“什么？”
“你的。”她说，“第二颗，掉了。”
肖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可能刚才在毯子上掉的。”
“我扯掉的。”她说，“所以现在告诉你。”
轰鸣声停在车头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两个人下了车。
来的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皮卡，车斗上架着绞盘，前保险杠上焊着一排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来两个南亚面孔的师傅，一个拎着铁锹，一个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手电往底盘下面照。
“三分之二。”那位打着手电的抬起头，冲他们比了个手势，“得半个小时。你们运气好，我们刚好在这边收了一单，不然你们还得多等一个多小时。”
“辛苦。”肖黎说。
心里想的是：你们来得太早了点。
铁锹插进沙里。两个师傅开始挖前轮，说着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其中一个还在笑，大概在讲一个跟工作无关的笑话。
沙一锹一锹地往外飞。
万梦星站在车灯的光边上看着，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兜里，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肖黎走过去，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这边风大。”
然后他伸手，把她往车尾那一侧带了两步。
车身正好挡住了那两盏大灯，也挡住了那两把铁锹。
阴影里，他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一秒钟都不到。
万梦星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姐姐的嘴唇，好甜。”
半个小时后，绞盘把车从沙里拖了出来。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开始泛白了。
他戴着金边眼镜，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十点十分，标准得像驾校教材。
只不过这一次，指节的颜色和手背一样。
副驾上的人靠着车窗，没有睡。她把黑框眼镜拿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放回去，没有戴上。
车过一个坡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肖黎。”
“在。”
“托管的事。”她说，“批了。”
肖黎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的弧线已经翘得很高了。
他用力把车速，压得比来的时候更稳了一点。
“收到。”他说。
“仓库我接了。”
“从今天起，不许你自己一个人推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把你的心给我托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