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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朋友 有朋友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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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两人的相处模式变得诡异的平和起来。
陆让之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阁楼上,菲尔偶尔会上来逛,但他大概率会随机抽出一本练习册,问陆让之为什么还是空的。
真实答案是陆让之不想写,他已经丧失了写题的动力了,可他又不能在菲尔面前说出这样懦弱不堪的话。
他只能板起脸,让菲尔别乱动他的东西,他之后会有安排的。
菲尔大概是看出来他的抵触心理,从一楼搬上来一张椅子,说是要和他一起学习。
“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太没劲了。”菲尔笑嘻嘻地说。
陆让之憋着一口气,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空间和图形相关的练习册,至少图形看上去很漂亮。
函数,图形,概率,陆让之记得升学考试主要将数学这一科目分成这三部分。
他的握笔的手感还是很生疏,思路也像生锈了那样转不动,甚至脑子连一些基本的三角函数值都没办法立刻想起来。
不过没关系的,他给自己打气,他总能把丢掉的知识捡起来的。
原来还觉得菲尔在身边很不自在,但是一旦专心起来对外界的感知就骤然下降,连菲尔的一直在看着他都无知无觉。
当他抬起头时,菲尔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十有八九是下楼了。
陆让之回头望着楼梯,握紧了笔,继续往下做,他还有好多好多题没有做呢。他捂着半边脸,轻柔的呼吸打在掌心,却没有停下笔,还在不断地演算式子。这是师傅给他的礼物,他怎么一直就不愿意打开呢。
他都开始不理解半年前甚至是一个月前的自己了。
把他从学习状态拉回来的,是饥饿,是肚子发出的毫无征兆的警示,以及从一楼浮上来带着些许食物味道的热气。
陆让之匆匆下楼,看见菲尔踮着脚把煮锅里的食物舀出来。
虽然陆让之自己做饭时,煮锅对他的身高来说也不是什么随意就能使用的厨具,不过倒也不用踮着脚。菲尔总是躺着和坐着,再加上那副尖锐随性的性格,总是会让陆让之忽略他的身高。
他没忍住笑出声,笑的菲尔的恼羞成怒,大喊道:“你再笑我就把勺子砸你头上!”
陆让之咬着唇不让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脸,走上前帮菲尔的忙。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开始做饭?”
在菲尔简短的解释中,陆让之意识到菲尔在没有告诉他的前提下,自己出门在食材箱里翻到了食材,又开了煮锅。
“我没有乱碰,按照标签上的分量把最外围的食材取出来,你等下可以去检查检查。”
陆让之叹了口气,问题是这个吗,可他却没有因为菲尔的自作主张而感到负面情绪。
他先前纠结了那么久,那么不想让菲尔出门,最后竟然被这么轻巧地解决了。
“不用,我只是没想到事情是这样解决的。”
菲尔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陆让之往下说。
“出屋子外面的事情,你做起来好像很简单。”
“就是很简单。”
陆让之摇摇头,不欲多说。
他们安静地吃完这段饭。
中途,陆让之发现菲尔手上的纸质星星消失了,大概是他觉得戴着那东西确实不方便吧,等会自己也得摘下来。它们已经被压扁了,成为了泄气的皱巴巴星星。
他抬头望向被窗帘完全遮住的那块地方,从这个角度看,后面会是让人难以睁开眼的白茫茫的雪景。而把视线放回这张桌子上时,只有仅剩下一些汤水的锅碗,对面坐着的菲尔还在认真地咀嚼,深绿的眼睛一眨一眨。
“嗯?”
菲尔发觉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报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让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吃完了,正等着菲尔搞定后收拾桌面呢。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几天运气还是不好,收音机里没有好消息,电也没来。
备用电源已经开了很多天了,再开下去,陆让之都担心它炸了,不得不暂时停用让它休息一段时间。没有电,控温系统也开不了,只能呆在屋内捞两把逐渐消散的热气。
陆让之准备上阁楼缩在被子里,却被菲尔叫住了,他说两个人凑一起更容易暖和起来。陆让之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就凑过去了。
菲尔的体温比他想象的要高,高到有些烫了。不过菲尔只觉得是陆让之的体温太低了,在那里调整控温系统调整的热气全失。
他们随意聊了一些话题,包括喜欢什么颜色这样毫无营养的话题,还有互相提问三角函数的函数值这样无聊的问题。
菲尔说陆让之选择的话题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的朋友怎么受得了他。
陆让之思考了好一阵子,说他好像没有朋友。这话让他得到了菲尔的可怜。菲尔拍了拍他的肩,表示那他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这反而导致陆让之呲牙咧嘴起来,他曲起手臂,肘击了一下身边这个家伙,在对方的痛呼下表示自己又不是非要找一个朋友才能活下去。
他孤孤单单活了这么多年,也还好。
菲尔的话就像是自己有什么缺陷要被弥补一样,陆让之听着很难受。
在更圆满的人面前,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匮乏感。
菲尔就差揪着陆让之的领子让人清醒点了。
有朋友不好吗,那证明一个人有重新建立亲密联系的宝贵能力。
“那我确实没有,”陆让之神情低落,“你就别理我了。”
这话只让菲尔产生逆反心理,他难以置信地说,“你难道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和你啊,那还是算了吧……”
菲尔拍了一下陆让之,他顺其自然地改了口,用开玩笑的语气表示能和菲尔做朋友是一件幸事。至于是不是真的玩笑话,菲尔也不在乎。
陆让之的手被他牵着,烫的陆让之再次感叹起来。
“你身体不好,我身体好,”菲尔解释道,“我的饮食可比你健康多了,你没看见我卓越的恢复能力吗?”
陆让之反驳道,“我都能把你从空投区背回来,怎么说都不算弱了吧?”
菲尔默不作声地把陆让之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好吧确实很暖和。
陆让之觉得自己也算是占了便宜,就不还嘴了。
平常这个时间他都没上床,要么在工作要么在学习,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昏昏欲睡起来。
在陆让之点着头准备倒下来时,菲尔接住了他,顺便把他晃醒了。
“醒一醒,我有事和你说。”
陆让之:“什么事?”
菲尔:“我的事。”
陆让之一听就想倒,被菲尔捏着脖子上的肉捏醒了。他缩着脖子,拍下了菲尔的手,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脸红了一片。
菲尔告诉陆让之他的全名叫塞拉菲尔。
“嗯,然后呢?”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吗?”
陆让之一脸疑惑,他为什么要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这不就是一个名字吗。
在一通解释后,陆让之知道这个名词代表了什么,代表了王室成员,代表了三皇子殿下。
他好像明白了,斟酌了一下,说,“你是想我叫你塞拉菲尔殿下吗?”
菲尔叹了口气,伸手掐住了陆让之的脸,端详了他的表情后,确认没有讽刺的意味才松开。
陆让之揉着脸,他觉得菲尔变成塞拉菲尔之后怎么更容易生气了,这可怎么办。而且,他不想叫“塞拉菲尔殿下”,这念法太麻烦了,还很生疏。
所幸塞拉菲尔没有叫他改口。
在得知所谓的真实身份后,他们的相处方式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塞拉菲尔会更加随性,甚至任性一些,抱着陆让之总是会先退一步的那种必然,来提要求。
陆让之不讨厌这一点。
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可感,也不再难熬。
一天,两天,三天。
陆让之有时能看见塞拉菲尔摆弄着收音机,妄图听到一些好消息,各种频道在他耳朵里过了一圈,什么都没留下。陆让之就坐在边上看他胡来,只要他别把收音机弄坏了就行。
四天,五天,六天。
电力恢复了,总算能正常开启控温系统了,塞拉菲尔终于不像只树袋熊那样挂在陆让之身上了,令人欣慰。
一周,两周,三周。
雪变大了,厚厚地压在屋子上,就快要把这栋手工建筑给压坏了。陆让之照常拎起工具去铲雪,塞拉菲尔跟在他后面叫着自己也要去。答应归答应,但陆让之也不敢真让毫无经验的塞拉菲尔爬上屋顶,勒令他在下边呆着。
陆让之爬上屋顶,隔着手套还是能感觉到寒冷,他专心地铲雪,弄得差不多后抬起头。
他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雪和狂风,什么都没剩下。
塞拉菲尔的声音夹杂着雪花从下方飘上来,陆让之向他挥挥手。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用考虑你是谁,不用考虑我是谁,更不用考虑过去是什么样子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真是奇怪,这感觉还挺好的。
直到每天例行的收音机时间,里面总算宣布暴风雪将在近期结束。
陆让之问:“等暴风雪结束后,我们先去第二居民区怎么样?说不定能蹭上一顿薄煎饼。”
塞拉菲尔没有抬头,他正在画画。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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