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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柔知青VS寡言糙汉13
一路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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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暮色沉沉,寒风萧瑟,沈烬稳稳骑着车,将阿妩送回了青石村知青院门口。
他在院外土道边停下车,没有往里踏一步,知青院有女同志,他一个大男人不便随便进去,免得引来闲话。
“到了。”沈烬出声。
阿妩连忙应声下车,看着车梁上沉甸甸的包裹、车侧牢牢捆着的煤筐,轻声道谢:“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沈烬抬手,利落地解开绑着煤筐的粗绳,将沉甸甸的煤筐拎下来,稳稳搁在知青院木门外,又把她家里寄来的大布包递到她怀里。
“这煤有烟,一次不要烧太多,烧的时候屋里窗户也别关太严实。”
“好。”东西太重多,她一趟根本搬不完。“你等我一下。”
她先抱着怀里的包裹,和在供销社买的东西,推门进院往房间去,罗织正凑在煤油灯底下做针线,看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担心你赶不上回来。”
阿妩放低声音,跟她说了今天在县城遇上沈烬、托他买到煤的事。
罗织眼睛一亮,就要出去帮忙把东西搬进来,阿妩让她等等,然后从她的木箱里翻出家里之前寄来还没吃完的一小袋炒南瓜子、两块芝麻糕和一些其他吃的,用油纸包好,再才和罗织一起快步走出院门
晚风里,沈烬还没走,推着二八单车静立在路边,身姿挺拔,暮色落在他硬朗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那股锋利疏离感。
阿妩快步上前,把手里的吃食递过去,眼神诚恳:“这是我家里之前寄来,你拿着尝尝,算是我的谢意。”
沈烬垂眸看向她手里平整的油纸包,下意识推辞:“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不能就这么算了的。”阿妩轻轻往前递了递,不肯收回,“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一趟根本办不成事,东西不多,你收下吧。”
沈烬望着她执拗认真的样子,沉默几秒,知道她不愿欠人情,再推拒反倒让她为难,他伸手接过油纸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好。”他低声应下。
阿妩见他收下,眉眼轻轻弯起来。
“快进屋吧,天凉。”沈烬把吃食揣进褂子口袋。
阿妩点点头,罗织也上来搭手,两人弯腰费力挪动煤筐,煤块又沉又实,她们只能小步慢挪,进了院子,她返身去关门,见沈烬还在原地。“你快回去吧。”
“嗯。”他点头,叮铃一声车铃轻响,车轮碾过冻土,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村道上。
两人把煤藏运回房间,罗织就去做饭,吃过晚饭,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声低低响。
罗织往炕里添了一把干柴,挨着阿妩坐下来,指尖捻着针线,目光若有所思:“说起来,沈烬对你倒是挺上心的。”
阿妩正低头整理木箱里刚拿回来的东西,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今天刚好遇上了,顺路而已。”
“哪有那么多凑巧的顺路。”罗织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打趣,声音压得更低,“他怎么不跟别人顺路,而且你想想,他特意带你去城郊找货,刚才在门口,东西搬半天,他也没走,一直在原地等着。阿妩,我敢肯定,他绝对是对你有意思。”
阿妩垂着眼,指尖拂过木箱的木棱,语气温淡。“别乱猜了,就不许人家好心。”
罗织却不信,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意藏不住:“好心这个东西也是对人吧,反正我这可不是乱猜,你不知道,之前跟英飞一批来的有个姑娘,看上了他。”
毕竟沈烬长得不错,又有工作,能赚钱,这年头,工作和钱就是稀缺。“那姑娘也长得漂亮,是个爽利人,看上了就想着法的接近他,结果他愣是不假辞色,把人家给拒了,不过他这一点好,干脆利落,半点不拖着,不像有些人……”
罗织说的的有些人,是院里的某个男知青,吊着村里的一个姑娘大半年了,那姑娘家里不错,人也勤快能干,经常来帮他干活,罗织已经看到好几回了,看着就来火。
既不甘心就此留下,又想占人家便宜,就这么一直拖着人家,敢情好处都让他得了去了。
但这事儿把,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且同住一个院子,罗织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盼那姑娘自己长点心吧。
想到这些,罗织也没了再打趣阿妩的心思了,因为她想起来,阿妩和她一样也是知青,沈烬却是这村子里的人,以己度人,她自己现在都是一心想着回城,阿妩才在这里待了多久,肯定也是抱着回城的希望的,既然如此,何必多留遐想。
就算真的要嫁人,不如找个知青——
“算了,不说这个了,有这些煤,今晚睡觉能暖和不少,就算明天真的下雪,也能熬过去了。”
阿妩正在拆家里送来的信,闻言浅浅弯了下嘴角:“是啊。”
罗织看她忙着,也低头继续穿针引线,针尖穿过粗布的沙沙声在屋里漫开。
阿妩看着信,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信是母亲写的,这次的略有些潦草,篇幅不长,前面絮絮说了几句家常,末段一笔带过,说城里调动的事情有变动,原本说好的调动,怕是短时间内没法落实,能不能调她回去,现在说不准。
文字写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手续耽搁。
可阿妩看得心头一沉,她太熟悉家里的境况了,若无变故,调动的事不会临时生变。母亲刻意说得这样平淡,是怕她在乡下忧心。
她指尖慢慢抚过信纸边缘,反复读了两遍那几句话。
家里大概率是出事了。
隔着遥遥路途,一封书信来回就要十几天,消息滞后,她身在红旗村,远水难救近火,什么都做不了,想打听,没有电话,想回去,没有批条,连托人捎话都不知道该找谁。
心口沉甸甸的,一股无力感漫上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罗织偶然抬眼,瞥到她神色沉郁,忍不住开口询问,之前每次阿妩看信的时候都是很高兴的。
“嗯。”阿妩把信折整齐,收了起来,轻声道,“可能是出了些事,我也不知道。”
调回城的事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事以密成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现下,怕是要落空了。
罗织手里的针线顿住,叹了口气,她大概率是想到了自己,她们离家千里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平日里和家中联系一次都难,就算真出了事,也帮不上忙:“别担心,可能不是什么大问题呢。”
“但愿吧。”
灯花啪地爆了一小下,昏黄的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映照出淡淡的愁绪。
夜里的风挂了整整一宿,天快亮时才平息,阿妩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察觉到窗外格外安静,连往日晨起的鸡鸣都显得格外轻柔。
她睁开眼时,天光透着糊过旧报纸的木窗渗进来,不是寻常清晨的亮,是一片浅浅的,柔和的白。
她心头微动,披起薄棉袄起身,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清冷刺骨。
下雪了。
一夜落雪,悄无声息覆满了整个村落。
院中的泥地、柴垛、墙头,远处的田埂、光秃秃的树梢,全都落了薄薄一层白雪,干干净净,掩去了冬日的萧瑟与泥泞,天地间一片素白,安静得不像话。
“嘶,真的下雪了!”
罗织也被窗边的凉意冻醒,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向窗外一片雪景,语气带着几分感叹,“今年的头场雪,来得真准时,这下彻底冷下来了。”
“下雪了,地里没法干活,今天不用出工。”罗织往被窝里缩了缩,肩头蹭了蹭铺着旧褥子的土炕,“起那么早干啥,再躺会儿。”
阿妩本来已经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听见这话,动作顿住,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被窝里是仅存的一点暖意,她慢慢放下手,重新蜷回被子里。
土炕昨天傍晚烧过,余温还剩一点,裹着厚被倒也舒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躺着,隔着一层糊报纸的木窗,听外面落雪簌簌。
“难得偷一次懒。”罗织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枕头里,“但也闲不了多久,希望这场雪不要太大,后面雪停还得清雪,年年冻得手都开裂。”
这实在算不上好消息,外头雪还在下,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偶尔有风掠过房檐,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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