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出我们正在热恋》双枪朱迪

6、 两个人一张旧床单 两人藏身撤

　　池砚没有回头。
　　他挤进两栋楼之间，钻过湿床单，脚步越走越快。
　　身后男人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维修店的啊，不然还有谁？你们半夜弄这么响——”
　　车门被甩上。
　　池砚跑了起来。
　　水泥地滑，他在拐角踉跄一下，膝盖疼得发麻。那枚芯片被他攥得太紧，边缘硌进掌心。
　　不能再从洗衣店的窄门回去。
　　身后的人一进院子，就能看见。
　　池砚冲到晾晒院另一端，掀起一道厚重的防雨帘。
　　帘子后面是送洗车。
　　发动机已经启动。
　　罗岚站在后车门旁，看见他，脸色一变。
　　“上来！”
　　池砚抓住门把，刚踩上踏板，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臂。
　　力道很稳。
　　池砚借力翻上去，撞进一股混着药味的洗涤剂气息里。
　　应淮序坐在靠前的布袋旁，外套换成了深灰色，手背上只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
　　输液针已经拔了。
　　“伤呢？”池砚张口就问。
　　“处理过。”
　　“我是说——”
　　罗岚把最后一筐床单推上来，打断他们。
　　“有命出去再吵。”
　　她拎起一张未折叠的旧床单，抖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灯光一下暗了。
　　床单外，车门合拢。
　　池砚听见她走向驾驶室，又听见一个男人困倦的声音。
　　“不是四点十分？”
　　“今天早。”
　　“你不是最烦早——”
　　“开车。”
　　车身一震。
　　池砚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铁架，应淮序抬手挡住，掌心垫在他的额前。
　　两个人靠得很近。
　　床单下面闷，呼吸的热气混在一起，池砚只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眼睛。
　　“拿到了？”应淮序问。
　　池砚张开手。
　　存储片粘着一点血。
　　应淮序没先接东西，反而看向他的膝盖。
　　裤子磨破了，边缘洇出一小块深色。
　　“摔了？”
　　“不影响。”
　　应淮序的视线抬起来。
　　池砚莫名听见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刚才腹部流血还能站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芯片塞进内袋，摸出那包敷料。
　　“行，用上了。”
　　应淮序没笑。
　　池砚看他一眼，低声补充：“下次争取不用。”
　　车刚驶出后院，就停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前方传来断眉的声音。
　　“车里装的什么？”
　　罗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闻不出来？”
　　“有人往这边跑。开后门。”
　　池砚闭上眼。
　　他还是把人带过来了。
　　黑暗里，应淮序的手按在他肩上，轻轻往下压。
　　不要动。
　　池砚把呼吸放得很慢。
　　前面车门响了。罗岚下车，鞋跟踩过积水，停在车尾。
　　“哪家的？”
　　“你管谁——”
　　“这车是东九工务站的承包车，门上有编号。你要查，可以，先把证件给我看。”
　　外面没声了。
　　“没证件就去叫巡检。我在这儿等，晚了的工时算你头上。”
　　池砚的心吊在半空。
　　一层床单挡不住什么，对方真要拉开门，他们无处可藏。
　　过了片刻，有人绕车走了一圈。
　　脚步停在池砚身侧。
　　隔着薄薄的车厢铁皮，近得让他发冷。
　　远处响起两声喇叭。
　　是那台车。
　　断眉低声骂了一句，离开了。
　　罗岚没立刻上车，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折返回驾驶室。
　　“走。”
　　车轮终于重新转动。
　　池砚的肩膀一点点垮下来。
　　应淮序松开手，替他把快滑下去的床单往上拉了拉。
　　直到车开过两个路口，池砚才轻声说：“罗姨经常这么干？”
　　应淮序看向前方。
　　“她刚才也在怕。”
　　池砚怔了一下。
　　“她说完话，钥匙掉过一次。”
　　池砚没再开口。
　　他想起那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当时他只顾着自己的心跳，根本没分辨是什么。
　　过了一阵，前面打开一道小窗。
　　罗岚把一只保温杯递进来。
　　“出来吧，别捂死。先喝点水。”
　　池砚掀开床单，接住杯子。
　　“谢谢。”
　　声音有点哑。
　　罗岚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应淮序脸上。
　　“你那块牌子收好。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别挂出来。”
　　应淮序点头，将金属牌塞进衣领。
　　车厢里恢复安静。
　　池砚靠着布袋坐下来，终于发现自己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他喝了一口温水，把杯子递给应淮序。
　　对方没有立即喝，先问：“芯片需要什么读？”
　　池砚抹了一下脸。
　　现在还不能睡。
　　“报价机接口是旧款，终端读不了。得找个转接器。”
　　小窗那头传来罗岚的声音。
　　“车上的运单机能试吗？接口坏过，小池修的。”
　　池砚扭头。
　　一台厚重的设备从窗口递进来，背面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维修标签。
　　【池记维修，保修三个月。】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原身留下了很多麻烦。
　　也留下了他能活下去的一点东西。
　　转接头就在设备侧面。池砚检查过，才把存储片接进去。
　　屏幕闪了两下。
　　没有账单。
　　弹出来的是一份货运记录，时间从半年前开始，按周排列。每笔下面都有身份编号、出发时间、到达时间，以及签收凭证。
　　池砚往下翻。
　　手指忽然停住。
　　“这里有两个编号一样。”
　　应淮序接过设备，向上翻了几页。
　　“不止两个。”
　　同一个身份，出现在不同日期的货单里。照片不同，年龄不同，出发地点也不同。
　　只有身份编号相同。
　　池砚想起抽屉里那些做好的芯片，胃里慢慢发冷。
　　“他们把一个身份，给了很多个人？”
　　应淮序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最早一笔记录点开，停在签收凭证上。
　　“先看这个人的状态。”
　　池砚点进去。
　　一行灰色的小字出现在照片下方。
　　【已死亡，身份注销。】
　　日期比第一笔货运记录还早三年。
　　池砚盯着那行字，许久没动。
　　他们用死人的身份，运走活人。
　　应淮序慢慢抬起头。
　　“这不是普通的假证生意。”
　　车窗外，天边透出一点灰白。
　　罗岚在前面说，快到了。
　　池砚却看着最后一笔尚未完成的运输记录。
　　出发时间，是今天。
　　接收地点，东九废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