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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一单 关店跑路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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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第三次传出撞击声时,池砚正给自己的店估价。
工作台,腿断了一条,能卖四十。
冷藏柜,制冷正常,门关不上,能卖八十。
柜台上那台自动报价机倒是完整,可惜刚通电就开始催债。
“您本月应还款九千六百信用点,账户余额——”
池砚拔掉了电源。
世界安静了两秒。
咚。
后面的铁门又响了。
这次声音贴着地面,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碰到了门板,随后拖过去一小截。
池砚握紧手里的螺丝刀。
半小时前,他还在替客户检修一台烧坏的工业机械臂。再睁眼,就坐在这间维修店里,手边摊着一本账册。
封皮上印着四个字:池记维修。
名字是他的,店不是。
直到他在抽屉里翻出一叠身份芯片,看见其中一张标注着“东十七区运输许可”,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家店。
一本他追到一半的星际悬疑小说。
小说里,调查组从一家维修店搜出大量非法身份芯片,由此摸到了人口失踪案的线索。店主也叫池砚,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敢接的配角。
出场时,人已经死了。
池砚把账册翻了三遍,终于相信,这位同名人士不仅没给他留下活路,也没留下存款。
现在,连仓库里都有东西在动。
他走到门前,没急着开,先看了一眼锁扣。
一枚外置电子锁挂在门上,指示灯已经熄灭。锁体侧面有新鲜的撞痕,门框上却没有。
撞击来自里面。
“有人吗?”池砚问。
门后静了一会儿。
接着是一声很轻的摩擦。
像衣料擦过地面。
池砚后退半步,摸到墙上的照明开关。天花板灯管闪烁起来,照出门边一辆卸货用的小推车。
他把推车横过来,抵住门口,用长柄扳手挑开了锁扣。
门只拉开一道缝,血腥气便涌了出来。
池砚的手停住了。
一个男人靠坐在货架旁。
黑色外套浸透了血,右腿以很不舒服的角度曲着,左手腕扣着半截束缚锁。锁链另一端连在货架底座上,附近散落着几颗螺丝。
他不是在撞门。
他在拆货架。
听见开门声,男人抬起头。
光线照亮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到失去血色的嘴唇上。他的眼睛却清醒得惊人,隔着门缝,准确看向了池砚握着工具的右手。
池砚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货架底座用了六枚膨胀螺栓。
这人徒手拆掉了三枚。
“别动。”池砚说。
男人没动。
池砚看了一眼他腹部,补上后半句:“再动,你那个伤口就不用缝了,直接换块布兜着。”
说完,他自己先觉得不妥。
对方手指上全是擦伤,旁边还有一枚被磨尖的垫片。以目前双方的距离,自己大概属于那种话还没说完,就能被划开喉咙的人。
好在男人只是看着他。
“你是这里的老板?”
声音很哑。
池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男人胸口看见了一块金属牌。牌子翻过来,露出磨损的姓名刻印。
应淮序。
池砚认识这个名字。
原书里,带人查封维修店的调查官就叫应淮序。
他看的最后一章,应淮序刚从一艘货运舰上撤下来,右手裹着绷带,向调查组递交证据。
章节末尾写,外环的线人没能活着等到接应。
当时池砚只觉得那个配角死得草率。
现在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池砚,店主。
……也不是很草率。
至少名字交代得挺清楚。
柜台上忽然响起提示音。
池砚回过头。
一台巴掌大的通讯器亮了,灰色屏幕浮出一句话。
【货还活着吗?】
他没动。
下一条很快跟上。
【三点二十,后门交接。别碰他的东西。】
墙上挂钟显示,三点零二。
还有十八分钟。
池砚把视线转回仓库。应淮序也正看着通讯器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认识他们?”池砚问。
“不记得。”
“他们为什么抓你?”
“不知道。”
池砚停了停:“你的名字呢?”
这一次,男人沉默得更久。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牌子。
“可能是这个。”
池砚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他只看过这本书的前半部。应淮序究竟怎么潜伏、怎么受伤,他一概不知。书里没写这场对话,更没提过调查官曾经失忆。
眼前的人甚至可能只戴着一块别人的牌子。
但不管是谁,再拖下去,都得死在这里。
池砚转身去找急救箱。
柜台下面有一只,封条完好,像店里唯一没被使用过的东西。他把箱子提出来,顺手拿起通讯器,打开紧急呼叫界面。
号码刚输入一半,消息又跳出来。
【老板,别替自己找麻烦。】
池砚的拇指悬在屏幕上。
他没有抬头。
店里的灯光很亮,玻璃门外是空荡荡的窄街。靠近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只旧摄像头,镜头正对柜台。
池砚低下头,装作查看急救箱,借柜台挡住手指,退出了呼叫界面。
对方可能只是试探。
也可能真的看得见他。
他不敢赌。
“有止血凝胶吗?”仓库里的人问。
池砚掀开箱盖,找到一支蓝色软管。
“有。有效期到明年。”
“给我。”
池砚拿起凝胶和纱布,从推车旁侧身进去,仍与男人保持着距离。
应淮序抬起右手,示意他把东西放在地上。
池砚照做,往后退时,却瞥见他腰侧露出一截细小的银色圆环。
圆环半嵌在衣料里,边缘有一滴凝住的血。
池砚见过类似结构。
不是在小说里。是原来的工作里,一种用在重型机械上的防拆触发扣。
他忽然伸手:“等等——”
应淮序动作比他快。
池砚手腕一紧,整个人被迫向前半步。冰冷的金属贴到他腕侧,应淮序的另一只手仍按着伤口,眼神却已变了。
那片磨尖的垫片,就夹在他指间。
池砚呼吸停了一拍。
应淮序低声问:“你要做什么?”
“救你的命。”
池砚不敢挣,慢慢把空着的左手举起来。
“你腰上那东西,别拔。”
男人垂眼。
外套破口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贴着伤口。应淮序刚刚捏住的,正是装置上的银环。
“可能是拆除后触发的。”池砚说,“我得看清底座。”
“可能?”
“我修机器的,又不是卖这个的。你给我看一眼,我才能确定。”
应淮序看了他几秒,缓缓松开手。
池砚退开,腕侧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没顾上看,先蹲下,从急救箱里抽出一把小镊子,挑开沾血的衣料。
装置底部有三根极细的导线,两根贴着皮肤,另一根没入外壳。红色指示灯每隔三秒闪一次。
果然是触发扣。
结构不完全一样,但那枚藏在银环下面的弹片,他认得。
有人怕货物在交接前跑了。
也有人根本没准备让货物活着离开。
“能拆吗?”应淮序问。
池砚盯着那根导线,喉结动了动。
“需要工具。”
“多久?”
“顺利的话,十分钟。”
“不顺利呢?”
池砚抬眼看他。
“我们就都不欠钱了。”
应淮序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将那片磨尖的金属放到了地上,推向池砚。
“试试。”
通讯器又响了一声。
池砚回头,看见屏幕上的新消息。
【提前了。】
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紧接着,两束雪亮的车灯扫过玻璃门,照亮柜台,也照亮墙上那只一动不动的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