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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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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甩开尾随的人影,兜了大半个城区,才拐进一处不起眼的地下车库。
车库潮湿,空气里飘着汽油和灰尘混杂的味道。祁崧的几个麾下守在车库入口,警惕地留意着来往动静。
车厢内只剩下愿时绥、祁崧,陈亦楠。
愿时绥慢慢松开按住胸口的手,指尖微微发僵。她小心取出那层一层裹紧的油布,油布沾了少许尘土,边角还蹭到一点硝烟的黑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块油布上。
她指尖慢慢解开捆扎的麻绳,层层掀开油布。里面是泛黄的几张信纸,字迹是陈旧的钢笔字,墨水已经微微发褐。
愿时绥捏着纸页,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读。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当年沈敬山如何布局,买通内线,伪造卧底叛变的证据,最后设局围剿她父母的全过程,甚至记下了当年收受贿赂、帮他遮掩的几个帮凶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进她长久悬着的心上。
这么多年,她漂泊、隐忍、在黑暗里挣扎,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为父母洗清冤屈这一件事。如今这份原始口供真真切切摊在眼前,可预想里的狂喜,并没有涌上来,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涩,堵在喉咙,说不出话。
陈亦楠也凑过来看完,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真的……不枉我们拼死一搏,终于拿到了。”
祁崧垂眸看着纸上的名字,眉峰紧锁,安静许久才开口:“这份口供分量足够,配上之前那段录音,证据链算是齐了。”
愿时绥没有说话,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
末尾有一行很小的附注,字迹和正文不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当年还有一个孩子,被悄悄送走。】
她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意思?”女生也看见了,呼吸一滞,“还有一个孩子?是谁的孩子?”
祁崧也看见了那行字,脸色沉下来:“口供的主人,当年只写下这么一句,没有写明是谁家的,送到了哪里。”
一句话,凭空多出一道新的谜题。
原本清晰的复仇路线,一下子蒙上一层迷雾。
愿时绥反复盯着那行小字,心底翻起无数猜想。是沈敬山的?是当年其他牺牲线人的?还是……和她父母有关?
她攥紧信纸,指节泛白:“这份口供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先别乱猜。”祁崧压下声线,“现在首要的是把这份口供妥善备份,多做几份纸质复印件和加密电子档,原件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太危险。沈敬山、屿,两方都盯着它,一旦丢失,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愿时绥缓缓回神,点头。
她把信纸重新用油布裹好,交给旁边陈亦楠:“你带原件,送去最稳妥的藏身点收好,不要走原路,中途多换两次交通工具。”
“好,我明白。”陈亦楠小心接过,贴身收好,快速从车库侧门离开。
车库里只剩下愿时绥和祁崧。
安静了片刻,祁崧看向她,看见她眼底翻涌的茫然与困惑。他放轻语气:“那一行附注未必和你有关,也可能是当年别的交易留下的记录。”
“可偏偏写在这份口供末尾。”愿时绥低声道,“沈敬山手上藏着的秘密,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祁崧沉默。他清楚沈敬山的手段,几十年盘根错节,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旧事。
“屿那边,今晚留手了。”祁崧换了话题,“他明明可以趁乱开枪抢走口供,甚至直接伤我们,但是他没有。”
愿时绥想起墙头那个隐在帽檐阴影里的男人。他的声音清淡,没有沈敬山手下那种嗜血的暴戾,却同样让人看不透。
“他想要的,应该不只是一份口供。”
不管他想要什么,我们都不能和他轻易结盟。”祁崧抬眼看向她,“敌人的敌人,依旧是未知数。”
愿时绥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祁崧的对讲机轻轻响了,是陆彦,他低声汇报:“崧哥,查到了,刚刚我们离开老巷之后,屿的人没有继续追,反而撤了。另外,沈敬山已经全城加派搜查,所有出城路口都安排了他的眼线。”
祁崧应了一声,关掉对讲机,看向愿时绥:“现在出城很难。短时间内,我们都只能留在城里蛰伏。”
“我奶奶那边呢?”愿时绥第一时间想到那个隐秘据点。
“那边依旧安静,没有被盯上的迹象,我这边的人一直在轮班看守。”
听到这话,愿时绥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一点。
两人走出车库,上了另一辆不起眼的旧车,换了一个临时落脚的出租屋。屋子很小,陈设简单,是祁崧早就备好的安全点。
夜里,愿时绥靠在窗边,反复回想口供上那句突兀的附注。
如果那个被送走的孩子,是埋在旧事里的另一枚棋子,那他们就算拿着口供扳倒沈敬山,说不定还有别的风波等着。
祁崧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给她递过来一瓶温水。
“别想太多,一步一步来。”
愿时绥接过水瓶,抬眼看他,眼底的寒意淡了一丝。
一路走到现在,无数次死局,是这个人一次次和她并肩挡在刀锋之前。黑暗独行太久,忽然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共担风险,这份感觉,陌生,又难以割舍。
她轻轻点头。
而此刻,沈敬山的别墅书房。
下属垂着头汇报老巷的战况:“老板,东西被愿时绥带走了,屿的人中途插手,之后主动撤退,没有抢夺。”
沈敬山指尖重重叩着桌面,苍老的脸上寒意森森又愤怒:“屿?……他是想坐收渔利。”
“要不要继续全城搜捕?”
“搜。”沈敬山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丝阴恻的算计,“但是不用急着杀掉愿时绥。她手里握着口供,还有那个秘密。去找那个当年送走的孩子。只要找到他,就算愿时绥拿出口供,我也有后手。”
下属听得一愣:“那个孩子还活着?”
“活着。”沈敬山低低笑起来,笑声阴冷,“当年埋下的棋,到该启用的时候了。”
夜色深重。
口供在手,沉冤有望,可一句简短的附注,又掀开了尘封多年的另一桩秘事。
棋局,远比愿时绥和祁崧预想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