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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麻绳勒 ...

  •   麻绳勒进腕肉的一瞬,刺骨的疼混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姜月骤然睁眼。

      门外铁锹刮擦冻土,刺啦作响。

      婆子啐了口唾沫:“总算咽气了,拿破席卷去后山喂狼,回去跟夫人交差。”

      冻毙前的绝望残存脑中,她屏息听准铁锹落地的声响,双手反剪,指甲顺着粗糙的麻丝狠狠抠进去。

      指甲顺着粗糙的麻丝狠狠抠进去,十指连心,她咬破了下唇,生生咽下痛呼,手腕上下反复磨蹭。

      麻绳起了毛,血珠顺着腕骨滴在干草上。终于,绳索“啪”地一声断开。

      门外铁锹声逼近,她翻身滚进灶台后,抓起一把生锈的柴刀,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扣紧柴刀刀柄,锈迹嵌进指缝。

      她转头一看瞧见稻草里躺着不知什么东西,姜月蹲下身在稻草堆里翻找,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扒开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边缘磨得起毛,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布包展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七根银针。内侧用细线勾了个极小的“姜”字,针脚已经磨得发白。

      更奇的是,这针身入手极沉,竟非寻常铁器,倒像是玄铁所铸。

      她指腹在那字上停了一瞬,将布包塞进最贴身的里衣。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膝盖发软,脊背却挺得笔直。

      门“吱呀”被推开,婆子卷着风雪探头。见姜月站着,手里那卷破草席“啪嗒”掉在地上,指着她嘴唇哆嗦:“你……你没死?”

      “没死。”姜月抬眼看向婆子“去备些吃食。”婆子对上她的眼神,连滚带爬奔出门去。

      ………………

      姜月叹着气,忽然外面传来哭喊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当家的啊——”

      姜月扶着墙爬了起来,推开门,就见一个农妇披头散发地跪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回事?”姜月拖着虚弱的身子问。

      隔壁大娘正巧路过,急得直拍大腿:“造孽啊!老赵家男人今早去后山砍柴,不慎滚下来摔断了腿,又被寒气逼进了心肺。人快不行了!他媳妇去镇上请大夫,人家说大雪封路,要三钱银子才肯出诊,老赵家哪拿得出这救命钱啊!”

      “带我过去。”姜月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隔壁大娘愣了:“姑娘,你……你会治?”

      “会。”姜月披上破棉袄,目光清冷看向前方,“带路。”

      赵家就在庄子东头。三间土房,墙皮脱落,院子里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姜月拨开人群挤进去。一个农妇正跪在门板前嚎啕大哭,门板上躺着一个男人,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手脚蜷缩。

      他胸口起伏极浅,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断气。

      “让一让。”

      姜月两指搭上男人的寸口脉。脉象细若游丝,指腹下的皮肤透着刺骨的凉。她翻开男人的眼皮,瞳仁散漫。视线落在他已经泛出暗紫色的指尖上。

      寒气入体引发的厥逆之证,加上摔伤淤堵。再拖半刻钟,人就彻底没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干什么?”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别把人给治死了。”

      姜月没有理会,手里的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圈。“惊扰了脉气,人救不回来,哪位来担?”她声音不大,四周的嘀咕声却瞬间歇了。

      人群骤然死寂。赵家媳妇吓得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姜月从里衣暗袋抽出布包,指尖拈起最长的那根三寸针。左手食指按在男人胸口正中膻中穴,寻准位置,右手下针,一捻一转,针尖入肉半分,静候三息。第二针落中脘,第三针落关元。

      三针落定,她复探脉象,跳动虽仍微弱,却较先前强了一线。

      那一线生机,被她死死抓住了。

      她拔出中脘那根针,换了斜刺角度重新下针,顺着任脉的方向往上提,同时左手拇指用力掐住男人鼻下的人中穴,力道又重又稳。

      六息过后,男人喉咙深处“嗬”了一声,猛地抽了一大口气,眼睛缓缓睁开。原本已经死寂的胸膛,重新剧烈地起伏起来。

      “咳……咳咳!”男人猛地咳出两口浊气,原本青紫的脸庞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死气。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三息,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真活过来了!神仙!这是神医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方才还出言嘲讽的几人,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姜月那纤细的手指,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隔壁大娘激动得直拍大腿:“老赵!你这命可是捡回来了啊!”

      赵家媳妇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对着姜月不住地磕头,磕完她扑上去抱住男人的头,嚎啕大哭:“当家的!你吓死我了!”

      男人茫然地眨了两下眼,脸色从青紫一点点转回苍白,嘴唇也变回了浅红。

      姜月把三根针拔出来,用袖子仔细擦干净,一根一根收回布包里,顺手抓了把灶台边剩下的草药:“把这个给他灌下去,驱寒的。今晚注意保暖,明日一早我再来复诊。”

      赵家媳妇一把攥住姜月的手,便要屈膝下跪:“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多少银子?我明日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姜月。”她伸手托住农妇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不必谢。救命而已不收钱。”

      她站起身往外走,围观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有人小声嘀咕:“真扎好了?就那几根细细的针?”

      “大爷!这就治好了?”

      姜月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回自己的破土房。

      关上门,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方才施针耗损了太多气力,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她攥紧拳头抵在膝头,几次深呼吸,硬生生压下震颤。随后取出银针,用干净的布条细细擦净针身血污,按长短一一归置妥当。

      姜月拾起一根烧黑的柴火棍,在布满灰尘的木窗台上,用力划下三个字:活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二日一早,槐树下。

      姜月铺开一块破木板当诊台。消息在村里传得快,一上午下来,台面上不仅堆了半升米、十几个鸡蛋,还有二十多文铜板。

      赵家男人也被媳妇搀扶着走过来,虽然虚弱,气色却好了大半,非要给姜月磕头。

      姜月正低头啃着一颗煮鸡蛋,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立着一个深色长衫的男人。

      田埂上立着个男人。深色大氅,没打伞,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等人再抬头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姜月毫无睡意。

      脑海里寻觅着他的信息,可脑子里却想不起一点。

      ………………

      子时刚过,院外果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黑暗里传来极低的抽气声。对方迅速回缩,连退两步。

      “警觉性不错。”来人压低嗓音,竟穿着白日里镇上药商的细棉长衫,手指正把玩着她的银针。

      姜月静静地看着银针:“深夜翻墙,这便是你们生意人的规矩?”

      “姜姑娘好胆色。这牌子你收好,明日嫡母接你回府,别死得太早。”他扔出令牌。

      姜月指尖夹着银针,直接抵在他的手腕脉门上:“江老板翻墙的姿势不错,就是不知道我的针,快不快得过你的刀?”

      江怀宴不怒反笑:“姜姑娘好大的脾气。”他手腕一翻,将一块玄铁令牌搁在窗台上,随即退开半步。

      姜月收回银针,借着月光看去。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原主生父的姓氏。

      捏起那块玄铁令牌,指腹擦过上面的血污。

      她将令牌翻了个面,指腹摩挲到底部,那里刻着一朵极小的五瓣梅花。

      姜月抬头一看,墙头已空,只剩夜风。

      她指尖攥紧玄铁令牌,和银针一同藏进贴身暗袋。

      天光刚亮,一阵急促的马车声打破了庄子上的宁静。

      姜月推开门,只见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春兰嫌弃地扇着帕子:“姜月,夫人发话了,让你回府。别在庄子上丢人现眼。”

      姜月站在门槛上,指尖暗藏银针,没像前世那样俯首顺从,上前一步,指尖精准点在春兰腕间穴位上。

      春兰痛呼出声,姜月上前一步,手里银光一闪。春兰惨叫一声,半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别动。”姜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针顺着血往上走,你越动,废得越快。”

      “顺便告诉夫人,我在庄子上治好了三个人,若是死在半道上,这克父的名声可就落在她亲侄女头上了。”

      春兰脸色煞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呵斥。

      姜月背上包袱,回头扫过这座困死原主的荒村,跨上马车。

      车轮转动,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槐树下那个破木板摊子还在。

      她捏紧怀里的银针包,望向姜府高高翘起的飞檐。

      “嫡母召我回府,是收网,还是自投罗网,尚未可知。”袖中银针贴着掌心,凉得刺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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