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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众拆毒 晨光撞入窗 ...

  •   晨光撞入窗棂。祠堂罚跪的青石寒气留于衣料。谢昭宁坐妆台前。指尖抚腕间旧痕。那是前世冷宫锁链磨出的伤。肌肤完好,印记只存脑海。

      青禾捧铜盆进门。水浸白布。 "大小姐,老夫人遣奴婢来伺候梳洗。今日巳时家宴,东宫来人。太子殿下备礼登门。"

      谢昭宁抬眼。镜中人十四岁。眉眼尚嫩。不见冷宫枯槁。不见刑场血色。 "我知道。"

      青禾绞布。布滴水落木盆。 "庶小姐方才在外廊等候。她说昨夜言语失礼,亲手炖甜羹送来赔罪。"

      谢昭宁指尖停在镜沿。谢云萝。侯府庶女。前世三年。一碗碗甜羹入腹。药性缓慢侵脏腑。医者只诊体虚。无人察觉汤里藏料。待到侯府案发,她久病难起,任萧景珩随意处置。

      门外脚步声轻。谢云萝入内。双手托描金食盒。衣上浅粉罗裙。鬓边簪一朵白梅。

      她屈膝行礼。头颅垂低。 "姐姐。昨夜我多嘴惹姐姐不快。我守灶半个时辰炖莲子羹。姐姐尝一口消气。"

      食盒开盖。白瓷汤碗腾热气。甜香漫开。莲子炖至软烂。蜜香厚重。

      谢昭宁目光落汤面。汤面浮一层极薄油膜。常人不察。此油混一味阴药。少量食之无感。久服损心智。耗气血。三月起健忘。一年心神涣散。

      谢昭宁伸手,作势接碗。谢云萝眼底亮。指尖托碗向前递。谢昭宁手腕一转,不接碗,指尖叩碗壁。声响清越。 "妹妹费心。只是我昨夜跪祠堂,脾胃受寒。太医叮嘱忌甜腻。这羹我不能入口。"

      谢云萝肩绷紧。唇角笑意僵。 "姐姐不过尝一小口。莲子养身,无油不腻。"

      "太医药方在此。"谢昭宁侧手,取案上白纸。纸上写忌口条目。是她昨夜请青禾寻府内旧方仿写。字句仿府中太医笔迹。 "白纸为证。违医嘱,祖母会责罚。妹妹若硬劝,便是盼我旧疾加重。"

      谢云萝手颤。碗沿晃。几滴汤溅到裙角。 "姐姐误会。我无此意。"

      谢昭宁不看她慌乱神色。视线移食盒底层。盒底夹层凸起。前世谢云萝藏药包于此。今日夹层依旧鼓起。 "羹既炖好。妹妹自食。莫浪费食材。"

      谢云萝摇头。后退半步。 "我晨起吃过点心。无胃口。"

      "如此。便送厨房赏下人。"谢昭宁抬手唤青禾。"收下食盒,送去后厨。留下汤碗,我要查验。"

      谢云萝抬头。眼底浮恐慌。 "一碗甜羹何须查验!姐姐疑心过重!"

      "不是疑心。"谢昭宁起身。脚步踏地砖。"昨夜祠堂。你提起太子赠我的玉饰。言语刻意挑动父兄心思。今日送羹。接连劝食。我不得不防。"

      廊下脚步声响起。侯府管家走入院子。身后两名仆妇。老夫人遣人过来。本是催谢昭宁准备家宴。撞见屋内对峙。

      管家躬身。目光落食盒。 "大小姐,庶小姐。老夫人听闻庶小姐送羹过来,特意遣我过来看看。"

      谢云萝脸色褪尽血色。她本打算私下送汤。避开旁人耳目。不想管家此刻登门。 "管家,只是一碗莲子羹,姐妹闲话。无事。"

      "无事,便把汤羹送去老夫人处。老夫人晨起口干,正想尝甜汤。"谢昭宁开口。

      谢云萝抬头。 "不可!祖母年迈,甜羹不适合!"

      管家眉抬。目光扫谢云萝。 "庶小姐方才还说莲子养身。怎到老夫人面前,便不合适?"

      谢云萝张口。无词句吐出。唇开合数次。她不能把毒汤送到老夫人手上。老夫人若饮下,当场出事。她万难脱罪。

      "汤凉。味道败坏。不宜奉长辈。"谢云萝攥紧食盒提手,想收盒离开。

      "不必收。"谢昭宁抬手,按住食盒边缘。指尖压住木盒缝隙。"青禾,取瓷碟,舀半勺汤,装碟留存。余下汤水,交给管家送去后厨。药渣单独收好,锁进我妆奁暗格。"

      青禾取碟。银勺舀汤入碟。银勺不变色。此毒无色无味。不与银器反应。寻常验毒法子查不出。谢云萝见银勺无变化,心神稍松。却不知谢昭宁要留汤渣,寻府外刑狱旧人辨药。

      谢云萝看着瓷碟。指尖掐掌心。 "姐姐这般做法,是认定我下毒?我是侯府庶女,怎敢谋害嫡姐。"

      "我未定罪。只留证物。"谢昭宁收回手。"待家宴结束,请府内老太医辨汤中成分。清白与否,太医可证。若汤无毒,我当众向你赔罪。"

      谢云萝喉间吞咽。她赌不起。一旦太医查出药料,她在侯府立足根基尽毁。 "不必劳烦太医。汤我带回。是我思虑不周,选材不妥。"

      她伸手,想端汤碗。院门口一道男声落下。

      "不必取回。证物应当妥善留存。"

      谢昭宁转头。贺砚之立在院门槛。玄色锦袍。腰佩素玉。身形挺拔。目光落屋内汤碟。眼底藏霜。

      谢云萝见贺砚之。身躯一缩。靖王世子贺砚之,掌京城刑狱。断案无数。此人嗅觉敏锐。善辨毒物。他若介入,事情再无转圜余地。

      "世子怎会来镇北侯府?今日侯府家宴,未发帖子请靖王府。"谢云萝声音发颤。

      贺砚之跨步入院。目光掠过谢云萝,转向谢昭宁。 "我随东宫队伍同来。萧景珩入前厅拜见侯爷。我独自绕行,来寻你。"

      谢昭宁心震。前世这个时辰。贺砚之不会来侯府。他远在城外查一桩流民命案。改命带来偏移。他提前踏入侯府。

      "世子寻我何事。"谢昭宁稳住声线。

      贺砚之手抬。掌心托半片青铜残片。铜锈厚重。边缘碎裂。纹路曲折。 "昨日雨夜,我在侯府西墙下捡到此物。"

      谢昭宁目光锁残片。纹路。与前世密室骸骨身上的铜饰完全一致。那骸骨,是二十年前冤案证人。

      谢云萝瞥一眼铜片。不识器物。只急于脱身。 "世子若无事,我先行告退。"她抓起食盒,快步向外走。衣摆扫过门槛。脚步仓促。

      贺砚之不拦她。目光依旧落在谢昭宁身上。 "你认得这片铜。"

      谢昭宁垂眸。视线落在铜片。 "不曾见过。不知来历。"她暂不暴露全部记忆。双重生秘密,不能轻易全盘托出。

      贺砚之指尖摩挲铜锈。 "此物出自永陵旧地。二十年前,那里埋一桩旧案。很多人刻意抹去痕迹。"

      永陵二字入耳。谢昭宁呼吸顿。前世血书残字,正是永陵。西河浮尸,密室骸骨,全部牵连永陵旧事。

      前厅方向传来人声。萧景珩随父兄闲谈,笑声飘入院落。家宴宾客陆续入席。 "太子在前厅。你今日要当众回绝婚约。想好说辞。"贺砚之开口。

      谢昭宁抬眼。 "世子怎知我要退婚。"

      "我知你所有打算。"贺砚之眼底藏两世经历。"萧景珩娶你,只为镇北侯兵权。婚约一日不除,侯府刀悬头顶。"

      谢昭宁指尖攥紧。袖内藏短匕。她不能确认贺砚之立场。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世子这番话,是何用意。你效忠皇室,太子为储。劝我退婚,于靖王府无利。"

      贺砚之唇角扯浅淡弧度。无笑意。 "我不为靖王府。只为你。前世我未能护住侯府,未能护住你。今生我不想重演。"

      这句话砸进谢昭宁脑海。前世冷宫绝境。贺砚之冲入宫闱,替她挡下利刃。临终那句,下辈子我早点来。

      "你也回来了。"谢昭宁低声。声音压到极低。只有二人听见。

      贺砚之点头。微颔首。 "从那场焚尽侯府的大火回来。"

      青禾立一旁。低头整理汤碟。未听清二人低语。只知靖王世子与大小姐单独交谈。不敢插话。前厅管家遣小丫鬟过来。 "大小姐,老夫人唤你入前厅。家宴即将开席,太子殿下等候。"

      谢昭宁收回心神。目光移向前厅方向。萧景珩就在那里。他此刻仍是温润储君模样。父兄满心看好这门婚事。满厅宾客,都认定她未来是太子妃。

      "我入前厅。"谢昭宁转向贺砚之。"铜片暂放你手上。待家宴结束,我寻你细谈永陵旧事。"

      贺砚之递残片。 "你收好。此物是第一块拼图。永陵案藏的秘密,足以倾覆皇室根基。楚王多年布局,全部埋在二十年前。"

      楚王。幕后总黑手。谢昭宁心底记下名字。前世她到死,才知晓皇叔楚王是真正主谋。萧景珩只是台前棋子。

      谢昭宁接过残片,塞入袖袋。铜片冰凉,贴肌肤。 "我知道。今日家宴,我当众斩断婚约。"

      贺砚之开口。 "萧景珩不会轻易放手。婚约取消,他会立刻散播流言,污你名节。污蔑你私会男子,心性狂悖。京城世家会议论侯府。父兄会承受朝堂压力。"

      谢昭宁点头。 "我料到。流言我来应对。证据我来收集。"

      "我帮你。"贺砚之目光坚定。"东宫幕僚,楚王暗线,侯府内奸。我可调动暗卫,替你探查踪迹。周嬷嬷潜伏侯府多年,你要小心。"

      谢昭宁心下一惊。周嬷嬷。老夫人身边管事嬷嬷。前世她到最后才发现此人是楚王眼线。贺砚之此刻便点破。他的记忆,比她更多细节。

      "周嬷嬷。她平日伺候祖母,忠心模样。"

      "伪装。"贺砚之吐出一字。"她每月深夜送信出侯府,递往楚王府。"

      院外脚步声近。谢云萝折返。她未走远,躲回廊柱子后偷听。只听到周嬷嬷三个字。其余话语模糊不清。她心头生疑,快步走入。 "姐姐,前厅人都到齐,不可迟。"

      谢云萝眼底藏猜忌。她不知二人交谈内容。只看见谢昭宁袖中藏物。

      谢昭宁敛神色。不再与贺砚之私谈。转身,随谢云萝向外走。 "走吧,入席。"

      贺砚之立原地。目送二人背影。指尖打手势。暗处影一现身,单膝跪地。 "世子。" "盯住谢云萝。她与东宫幕僚有往来。记录她所有出入,接触之人。另外,派人守住后厨汤渣,不许任何人动手销毁证物。" "属下遵命。"影一躬身,隐入廊下阴影。

      谢昭宁随谢云萝踏入前厅。大厅坐满侯府亲眷,世家宾客。主位坐镇北侯,侯夫人,老夫人。萧景珩坐客席首位。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嘴角挂温润笑意。见谢昭宁进门,目光投过来。

      他起身。拱手行礼。 "昭宁。我等候多时。"

      满厅目光全部聚谢昭宁身上。父兄面带喜色。宾客低声议论。皆赞叹郎才女貌。

      老夫人捻佛珠。目光扫孙女。眼底带期许,也藏一丝担忧。昨夜祠堂对话,她已知孙女有退婚想法。但她未料到,今日家宴,孙女会当众决断。

      谢昭宁稳步前行。站大厅中央。不向萧景珩靠近。 "太子殿下。今日当众,我有话要说。"

      萧景珩笑意不变。 "昭宁但讲无妨。"

      谢昭宁抬声。声线清晰,满厅可闻。 "镇北侯府,与东宫口头婚约,今日作罢。我谢昭宁,不嫁太子。婚约,就此断绝。"

      话音落。满堂寂静。碗筷停顿。低语消失。所有人愣住。镇北侯起身。脸色沉。 "昭宁!休得胡言!"

      萧景珩脸上温润笑意瞬间褪去。瞳孔收缩。他从未预想,谢昭宁会当着全部宾客,当众拒婚。

      萧景珩盯着谢昭宁。声音压沉。 "昭宁。你可知这句话,会给镇北侯府招来何等祸事。是谁唆使你说出此言。"

      谢昭宁目光平静。直视萧景珩。袖袋内青铜残片抵着手臂。余光瞥见角落。周嬷嬷垂首立老夫人身侧。眼睫微动,悄然抬眼,目光锁死她。

      廊外。贺砚之倚立柱。静静望向厅内。等待萧景珩失控后的下一步动作。前厅窗外。树影晃动。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暗线,已将当众退婚消息,急送楚王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当众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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