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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梧村 谢鸢抵达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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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鸢拨开面前挡眼的树杈,初春,地面上的新草旧叶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抵达苍梧村已经三日了。从村民口中得知,这半个月来,整个村子被极重的怨气惊扰,家家户户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到半夜,村民总能听见死去亲人的呼唤,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而今他在山上碰碰运气,抬手看见树上被自己的玉衡划出的三道剑痕。
谢鸢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开始认真的环顾周围,第五次了。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绕回这棵树下。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地上堆积的枯草旧叶,无声地昭示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他遇上“鬼打墙”了或者他踏入了别人的阵法。
他握紧玉衡剑,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强行劈开这迷雾时,眼角余光却瞥见脚边的一根枯枝上,贴着一张黄纸。
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极其凌厉,封着一股强大的灵力,但画符的人显然有些奇怪的手癖——在符纸的右下角,竟然画着一只张牙舞爪、透着几分傻气的小猫。
谢鸢的脸抽了下,莫名的他觉得有好好笑。想扒开枯叶看阵眼在哪时,刚扒开枯叶,一阵强光亮起,照着他睁不开眼。
正在谢鸢思考是否需要掩耳盗铃地给它埋上当没看见时,树上突然传来一声清爽的笑声,谢鸢抬头看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大剌剌地坐在树杈上,深蓝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身前。她眉眼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与侠气,若不是那双长杏眼和眼下的泪痣过于秀气,乍一看,倒真像个俊俏的小公子。
“我还以为没人能发现呢,”她轻笑一下,跳下树杈“夏栀笺,很高兴遇见你。”
“不过……”她顿了下紧接着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这话,谢鸢有些尴尬的看向被自己扒开而亮的吓人的阵法,试图偷偷掩盖住自己已经发现的事实。
夏栀笺注意到他的动作,轻咳一声开口:“我在附近追寻山妖的踪迹,追着那山妖发现了阴藤妖的踪迹,没想到把你给困住了。”
谢鸢理了理袖子,试图找回一点面子。为了缓和气氛,他面无表情的说:
“其实我是山妖化形。”
夏栀笺看向谢鸢腰间挂着的大理寺令牌,笑得毫无保留道:“若你真是山妖化形,那我只好自认倒霉了。”
谢鸢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冷笑话,简直比这山里的雾还冷。
“……谢鸢。”他正了正神色,伸出手,重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仿佛刚才那个试图装妖怪的人根本不是他。
近距离看过去,夏栀笺右眼下生着两颗并列的泪痣,一双长杏眼因为笑意而闪烁着细碎的光。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回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夏栀笺,夏天的夏,栀笺的栀,栀笺的笺。那,谢评事,既然你破不了我的阵,不如跟本姑娘一起去找那个阴藤妖?”
谢鸢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抢白绕了进去,沉默了片刻,竟然也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格式回了一句:“言射谢,纸鸢的鸢。”
话一出口,谢鸢自己先愣住了。他平时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名字开玩笑,也不爱做这种文绉绉的拆字游戏,今天怎么就被这丫头带偏了?
夏栀笺也愣了一下。她眨巴眨巴那双深蓝色的长杏眼,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讠’加‘射’是谢,纸鸢的鸢……噗!”
她实在没忍住,笑得弯下腰去:“谢评事,你这人怎么这么逗啊?你平时在大理寺,也是这么跟同僚说话的吗?”
谢鸢面无表情地试图用整理袖口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带路。”
“行行行,谢评事,跟上本姑娘!”夏栀笺揉了揉笑酸的脸颊,突然开口:“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谢鸢点下头。
不久后,他后悔了。
夏栀笺蹲在地上,对着那一地闪烁的符文抓耳挠腮,半天都解不开自己的阵。
谢鸢看得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指节隐隐作痛:“你这阵……”他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真的是你布的?”
夏栀笺理直气壮地回过头:“是啊!没人规定会布阵就一定会解阵吧?这叫……这叫防患于未然,连我自己都破不了,妖怪肯定也破不了!”
谢鸢沉默了。他觉得刚才觉得她“深不可测”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
“让开。”谢鸢拔出玉衡,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我来。”
“哎哎哎,你别用蛮力啊!这符文很贵的!”夏栀笺赶紧跳起来拦住他,结果一着急,直接用脚去蹭地上的阵眼,“我看看是不是阵眼被我画歪了……”
她一边小声嘀咕着“奇了怪了,刚刚明明还能收回去的”,一边用力踩了两脚。
夏栀笺顿了顿,语气里突然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这阵法把你识别成了……怨气冲天的顶级大妖。”
谢鸢:“……”
空气突然安静了。
谢鸢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语的裂痕:“我天生阳气重,可能冲撞了你的阵法。至于怨气……我每天在大理寺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卷宗,怨气确实挺重的。”
只听“吧嗒”一声,法阵没解开,反倒因为夏栀笺那一脚踩乱了灵力,地上的光芒突然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噗呲一下全灭了。
周围的迷雾瞬间散去了大半。
夏栀笺:“……”
谢鸢:“……”
“这不就解开了吗?”夏栀笺尴尬地咳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假装无事发生,抬头挺胸地往前走,“走吧谢评事,找妖怪去!”
两人走在山林里,期间夏栀笺无数次打开话题,都被谢鸢神奇的脑回路给聊死了。
“谢评事,你平时休假都干什么?”
“查卷宗,或者补觉。”
“那你喜欢吃什么?”
“大理寺食堂的饭,能饱腹即可。”
夏栀笺:“……”
夏栀笺消停了一会,许久不再出声。
四周只剩下踩过枯叶的沙沙声。谢鸢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去,身后早已经空无一人。
原本一直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少女,不见了。
谢鸢心里猛地一沉,握紧了玉衡。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妖气!难道是阴藤妖趁他不备,把人拖走了?
他立刻转身,沿着原路狂奔回去。
“夏栀笺!”他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在迷雾中搜寻,一向沉稳的心跳此刻竟然有些乱了节奏。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伴随着一个幽怨又悠哉的声音:
“有人吗?”
谢鸢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夏栀笺正被一根粗壮的暗紫色藤蔓倒吊在树冠上,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正无聊地让自己来回晃动着。
看到谢鸢气喘吁吁地赶来,她不仅没有半点被妖怪抓住的慌张,反而眼睛一亮,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开口:“谢公子,你终于想起小女子了吗?”
谢鸢狂奔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在半空中荡秋千、还在朝他招手的人,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全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他甚至看到,缠着夏栀笺的那根藤蔓上,还贴着一张用来定住妖物的符纸。
这妖藤分明已经被她制服了,是她自己赖在上面没下来!
谢鸢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拔出玉衡剑:“既然你没事,为什么不自己下来?”
“我也想啊。”夏栀笺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可是我的‘无争’前天拿去城南铁匠铺保养了,还没取回来呢。”
谢鸢眼角抽了抽:“那你用符纸烧断它。”
“那多没意思啊。”夏栀笺撇了撇嘴,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谢评事,你不觉得这样倒着看这片林子,风景还挺别致的吗?而且……”她拖长了尾音,“我要是下来了,怎么能看到你刚才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谢鸢:“……”
他觉得自己十七年来的沉稳修养,今天全要在她身上破功了。
谢鸢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手起剑落,精准地斩断了那根暗紫色的藤蔓。
“啊——”夏栀笺短促地惊呼了一声,直直地掉了下来。谢鸢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去接。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准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夏栀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地脸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山林里死一般寂静。
谢鸢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措和愧疚。他赶紧蹲下身,想去扶她,但双手悬在半空,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谢鸢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抱歉,我……没接住。有没有伤到哪里?”
“呸、呸!”夏栀笺从枯叶堆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巴,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
谢鸢以为她摔疼了,眉头紧锁,正准备伸手去拿袖子里的秘药,夏栀笺却突然仰起脸,凑近了他。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谢鸢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睫上的微光。
“谢评事,你看。”夏栀笺指着自己额头前有些凌乱的刘海,眼睛亮晶晶的。
谢鸢一愣:“看……什么?”
“我上个星期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在额头磕了个包,本来肿得可高了。”她笑得眉眼弯弯,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谢鸢略显呆滞的脸,“你看,现在已经完全消肿了哦。”
谢鸢还没来得及接话,夏栀笺又大度地摆了摆手,声音清脆又柔软:“哎呀,我真没摔疼,一点都不用担心我的!你办案那么厉害,不会抱人也没关系啦!”
说完,她冲着谢鸢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毫无防备、灿若朝阳的眼神。
谢鸢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开启了疯狂且极速的运转:她为什么冲我眨眼睛?是眼睛进了沙子吗?
他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冷峻地恢复了谢评事的公事公办,只是声音略微比平时生硬了那么一点点:
“起来。地上凉。办正事。”
夏栀笺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这谢评事怎么一会儿急得要命,一会儿又冷得像块冰?大理寺的人果然脑回路都不正常。
“哦,来了。”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