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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只死猫 郊外的陈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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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内,有着一头耀眼白发的少年正翻阅着卷宗,浅蓝抹额箍住额边碎发,正中嵌着十一枚细小玄铁扣,将刘海分作两缕垂在额前。一双澄澈的蓝色圆眼,正凝神落在纸面之上。
“小谢啊,还没看完吗?”温景渡倚靠在门框上,棕色的长发被红绳规矩的束成高马尾,在脸颊处的右边的鬓角被他编成鱼骨辫。左耳上戴着一枚略显老旧的银色耳环,一双绿色的桃花眼正慵懒的看向正在滴雨的屋檐。
“快了。”谢鸢沉声回答。
温景渡叹了口气,抱怨道:“拿着八品的俸禄,干着镇妖司掉脑袋的活,还要被钦天监那帮书呆子指手画脚,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温景渡打了个哈欠,从门框上直起身:“崇安那边的差事说是让我们一起。”
“我们?”
“是啊,说是案子邪乎。抓紧,路上我给你细说。”
谢鸢急忙合上卷宗,跟着温景渡出门。
由温景渡嘴里得知:郊外的陈富商一家五口一晚上离奇暴毙。平日里陈富商待人友善也没和什么人结仇,在陈富商家门口的那颗槐树上,被挂了三只死猫,墙角处有一堆烧过的符纸灰。尸体由仵作检查后说是惊吓而死。
谢鸢和温景渡感到陈家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
邹崇安站在槐树底下,一身黑袍几乎要和天色融为一体。他没打伞,眼窝略深眼底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正沉默的盯着树上挂着的三只死猫,他到他们,淡淡点了头:“尸体在里面,确实是惊吓过度而死。”
温景渡盯一会黑猫,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嘿,就是不知是引灾还是挡灾了。”
谢鸢说:“什么意思?”
温景渡说:“小谢,看你入职浅。我告诉你,黑猫象征着不详,死掉的黑猫怨气会比一般的大得多容易滋生厉鬼,而活着的黑猫则易吸引,很多道士便是用着方法帮别人挡灾。”
“你看,”温景渡指槐树的树干“这里有挠痕,这些黑猫的爪子都劈了,说明是活着的时候挂上去的。”
谢鸢听完,原本就沉静的圆眼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他抬头看向半掩的陈府大门:“活猫吊死,惨叫必然凄厉,可邻居却说昨夜什么都没听见。这符纸灰,怕是什么障眼法。”
邹崇安在一旁终于开口:“进去看看吧。仵作说一家五口死状一致,全坐在堂屋里。有些痕迹,官差查不出来,得我们自己看。”
温景渡率先推开陈府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酸牙的“吱呀”声,一股极浓重混着腐烂味与纸灰味的阴冷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温景渡抱住自己冷不丁开口:“这屋子怎么比外面还冷啊,冻得我直哆嗦。”
谢鸢和邹崇安没理他,分散着去探查屋子。
温景渡蹲在尸体面前说句“打扰了”后,掀开了陈富商脸上盖着的白布。这句低语是旧俗,为了不惊扰亡者魂魄,避免活人阳气过重,诱发尸变。
死者脸上定着惊吓过度的表情,就好像……。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嘴里钻出来一样。”谢鸢面色凝重,皱紧眉头屏住呼吸,抬手用袖口遮住口鼻。
“颇有见地。”温景渡打了个响指,微微阖眼,故作反胃道:“还是让崇安来吧,这看的我胃里不舒服。”
谢鸢叹口气:“刚才我和崇安哥去看了角落里的符纸灰,有一片没烧干净漏了个纹样。崇安哥估计在辨认符文。”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看了!”温景渡急忙喊出来。
“你不看我看。”谢鸢深吸一口,伸手就要去掀开陈夫人的白布。
温景渡眼疾手快拦住他,谢鸢眉头一拧,语气带有几分不耐烦:“干什么?”
温景渡讪讪地扯出笑意:“还是我来吧,免得你夜里辗转做噩梦。”
谢鸢皱眉,刚想反驳,温景渡已经背对着他,低声且极快地解释了一句:
“你小子纯阳之体,阳气重得跟个小火炉似的。这暴毙横死之人怨气正盛,你要是直接上手掀,活人的阳气猛地冲撞上去,这屋子里的尸体立马就能给你表演个原地起跳,那画面可就不太美妙了。”
谢鸢一愣,这才明白温景渡刚才一通插科打诨是在拦着他。
温景渡回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对着白布双手合十:“陈老板,莫怪莫怪,小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掀开了陈夫人的白布。
白布一掀,谢鸢的瞳孔骤然一缩。
陈夫人双眼圆睁,面皮扭曲,确实是惊恐过度的表情,可怖的是,她的嘴巴大张着,下颌几乎脱臼,和陈富商的表情一模一样。
“啧。”温景渡站起身,闭了闭眼,故作反胃地干呕。
温景渡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盯着尸体发愣的谢鸢:“小谢,回魂了。看出什么了?”
谢鸢深吸一口气,掩住口鼻:“死法一致,嘴里……有东西出来过。另外,这符纸灰怕是障眼法。刚才外面邻居说,昨夜活猫被吊死,惨叫必然凄厉,可他们却说什么都没听见。”
温景渡挑了挑眉,打了个响指:“聪明啊小谢。看来这鬼不仅凶,还有脑子。行了,别盯着嘴看了,再看晚上就要做噩梦了。”
温景渡朝邹崇安喊到:“还没看出来什么吗,崇安。”
听到自己名字的邹崇安没有抬头,继续拼着碎片回答:“普添神。”
“普添神?”谢鸢复述一遍。
温景渡震惊地张大嘴巴:“又是它!”
谢鸢不解的看向温景渡的反应,温景渡解释道:“一个邪教,最近有很多人被它害了。”
“这么看来,挂黑猫的和烧符纸大概就是凶手。”谢鸢分析。
温景渡插科打诨道:“那可不一定,”顺手拍下谢鸢的肩膀“接下来该知道这三天都有谁买黑猫了。”
这几天内,温景渡调查到在城郊一个身穿黑袍,手上有烫伤的男人一次性买了多个黑猫。
顺着温景渡查到的线索,谢鸢摸到了城南的破巷。正查看着周围的地形,一家破败的院门虚掩着,一个正端着水盆出来的老伯停住了脚步。老伯手背上有一大块丑陋的烫伤,但他站立的姿势,依然带着军人般笔挺的痕迹。四目相对……看到谢鸢那一头惹眼的白发和蓝瞳,老伯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水洒在鞋面上,他却没管,只是深深地看着谢鸢,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大将军家的公子吧?”
谢鸢一愣,手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老伯苦笑一声,把水盆放下,转身往屋里走,“进来说吧。我猜到有人快来了,只是没想到,来的是你。”
堂屋里简陋,老伯给谢鸢倒了一碗粗茶,没等谢鸢开口审问,便直接叹了口气:“那三只活黑猫,是我挂的。那些符纸灰,也是我烧的。”
谢鸢眼神骤冷:“所以,陈富商一家,是你杀的?”
“不。”老伯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我是在救他。”
“救我那些死不瞑目的兄弟。”
谢鸢眉头紧锁。
“半年前,有个黑袍道士找上我。”老伯握着茶碗的手都在抖,“他说……我那些死在南疆的兄弟,怨气太重,化成了厉鬼要找他索命。我不怕死,但我不能看着陈富商这个小人死在鬼手里,连累镇子上的人!”
“那道士给了我一道符,说只要用活黑猫挡灾,用死猫去引走那些厉鬼的怨气,就能保住陈富商一命。”
“我用了。可结果呢?”老伯惨笑一声,眼眶通红,“前天晚上,陈富商一家五口,还是全死了。死得整整齐齐。”
谢鸢看着老伯颤抖的双手,沉声问:“陈富商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老伯咬碎了一口牙:“南疆那一战,他为了自己活命,把我们十几个兄弟关在城门外当诱饵!他踩着兄弟们的尸骨逃回来,用那笔带血的军功,换成了现在的泼天富贵!”
“我救他,不是原谅他,是因为那道士说,如果陈富商死在厉鬼手里,整个镇子的人都会被连累。将军教过我们,我们不能祸害百姓。”老伯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一半的信,推给谢鸢,“这是那道士半年前留下的信。他说,如果我没护住,就让镇妖司的人看。他说……你们知道怎么收场。”
谢鸢拿起那封信。
信纸边缘,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图腾——一个双手合十的恶鬼。
谢鸢将信件收进袖中,和老伯辞别。
等赶回大理寺,已是傍晚。刚跨进院门,就看见邹崇安正坐在案前翻阅卷宗,而温景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地上,睡得人事不知,甚至还在打着轻鼾。
谢鸢眼角抽了抽:“他怎么睡这儿了?”
邹崇安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困了吧。他这几天跑了城南城北,应该是三天没合眼了。刚才我看他靠在椅子上睡得不舒服,就让他躺地上了。”
谢鸢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温景渡的腿:“起来,案子有新线索了。”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睡得像只死猪。
谢鸢无奈,只能蹲下身去拉他。谁知温景渡看着精瘦,骨架却沉,大半个人的重量直接压在了谢鸢身上。谢鸢踉跄了一下,邹崇安赶紧搭了把手,才把人架到椅子上。
看着温景渡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谢鸢默默扯过旁边的一件外袍,盖在了他身上。
“由他睡吧。”谢鸢转头看向邹崇安,声音放轻,“老伯给了信,那‘普渡神’的线索算是接上了。老伯说,那道士半年前来过,这半年,陈富商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老兵拼了命也要用死猫和符阵去挡?”
邹崇安看着桌上的信,低声道:“或许……陈富商一家,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无辜。”
谢鸢收回目光,将那封带有恶鬼符的信件放在桌案上,用镇纸压好。
邹崇安将卷宗递给谢鸢,“许司直给你的外勤,说是让你一个去。”邹崇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说。
谢鸢结果卷宗,翻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耐的邹了一下:“苍梧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