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劫》灼一条鱼

6、第六章 到底想要什

　　小院的日光安静温和。
　　季萤立在花盆前，静静看着那株柠心草。
　　嫩青的叶片覆着一层极淡的冰雾，扎根在寻常泥土里，却丝毫不见萎靡，反倒愈发鲜活舒展。
　　【系统提示：柠心草药效持续温和浸润，可长期缓释火灵郁结，平复心绪躁郁，无副作用】
　　【判定：纯善意馈赠，无陷阱。】
　　机械提示依旧消不掉季萤心底那层戒备。
　　叶晚柠想要什么？
　　若是想杀她，无数次时机唾手可得。
　　若是想利用她，也大可直白拿捏，顺势驱使。
　　季萤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边缘。
　　凉凉的。
　　像叶晚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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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日，宗门风平浪静。
　　林巧一行人再没找茬，就连窥探的目光都少了大半。
　　季萤的日子瞬间清净下来。
　　每日寅时调息，白日课业劳作，夜里安稳修行。她始终维持练气四层的平庸境界，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资质平平、经脉有伤、一生难有大成的普通内门弟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
　　体内经脉一日比一日宽阔稳固，灵气愈发纯粹凝练，被压抑多年的灵根，正在一点点挣脱桎梏。
　　而那缕潜藏脉络深处的冰系灵气，始终安静相伴。
　　这日午后，宗门下发新的课业任务。
　　入秋山采药。
　　两人一组，入外门秋雾山，采摘基础炼药灵材，日落前返程即可。
　　弟子自由结对。
　　众人三三两两迅速结伴，只剩季萤落单。
　　负责统筹的授课长老扫了一眼空位，随口安排：“季萤，你随苏沐一组。”
　　苏沐是内门中资质中上，性格冷淡的女弟子，不爱结党也不爱凑热闹。
　　季萤没有异议，垂首应声：“是，弟子知晓。”
　　苏沐淡淡看她一眼：“走吧，早些进山，早些完工。”
　　二人一前一后，随队伍一同往秋雾山走去。
　　秋雾山秋意正浓，林间薄雾袅袅，草木湿润，林间灵气温和稀薄。入山之后，队伍四散开来，各自寻区域采摘灵草。
　　苏沐与季萤结伴走入僻静林道。
　　一路无话。
　　季萤乐得清净，低头稳步前行，目光扫视沿途草木，精准筛选所需灵植。
　　两人默契各做各事，气氛平和安稳。
　　直至走入山林中段。
　　一阵细微的呻吟声，隐隐从前方灌木丛后传来。
　　苏沐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什么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缓步拨开浓密枝叶。
　　灌木丛后，躺着一只羽翼受伤的小白雀，翅膀羽毛折损大半，羽翼渗血，灵力微弱涣散，双腿无力蜷缩，只能偶尔发出细碎的哀鸣。
　　是山间最常见的灵羽小白雀，无品阶，无战力，温顺无害。
　　苏沐神色平淡：“继续采药吧。”
　　她说完便要转身继续前行。
　　可季萤目光落在小白雀颤抖的羽翼上，脚步微微顿住。
　　她看见小鸟眼底极致的惊惧与无助，能感知到它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稍等。”季萤轻声开口。
　　苏沐回头看她，略带诧异。
　　季萤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指尖，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受惊的小雀。
　　“它伤得太重，放任不管，入夜山气寒凉，它会死的。”
　　她指尖微微聚拢一丝温和的火灵力，轻柔覆在小白雀伤口之上。
　　小白雀原本剧烈颤抖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哀鸣减弱，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倒是难得。”苏沐淡淡开口，“旁人避麻烦唯恐不及，你倒愿意费时救一只无关紧要的野鸟。”
　　就在这时。
　　一缕极淡极清的冷香，无风自至。
　　林间微凉雾气骤然温顺几分，周遭细碎风声尽数安静。
　　季萤心头猛地一跳。
　　又来监视我了。
　　叶晚柠。
　　几乎是瞬间，季萤指尖的灵力骤然收敛，身子下意识直起。
　　她迅速环顾四周。
　　可四周林木深深，薄雾缭绕，枝叶层层叠叠，看不见半分人影。
　　一旁的苏沐毫无察觉，依旧神色如常，半点感知不到异常。
　　苏沐已经转身继续采药：“伤势稳住便足够，山林自有生灵的命数，我们耽搁太久不好。”
　　“嗯。”季萤压下心绪，最后看了一眼小白雀，起身跟上苏沐的脚步。
　　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道拐角，枝叶之间才缓缓踏出一道白衣身影。
　　叶晚柠缓步走到方才季萤蹲身的灌木丛前，垂眸看向地上的小白雀。
　　小鸟方才耗力颇多，此刻昏昏沉沉伏在落叶上。
　　她缓缓伸出手，冰系柔和的灵力自掌心漫出，一层薄薄，温润不刺骨的冰雾裹住小白雀，隔绝周遭的杂气，稳稳护住它的伤口。
　　她指尖轻轻托住小小的雀身，动作轻柔，怕稍一用力便会伤了这脆弱的生灵。
　　小白雀朦胧间蹭了蹭她的指尖。
　　叶晚柠眸光柔和下来。
　　她抬手，袖中飞出一缕极淡的灵丝，轻轻将小白雀稳妥裹在衣袖内侧，隔绝外界风露。
　　做完这些，她抬眼望向季萤离去的方向，林雾已经掩去那道背影。
　　叶晚柠静静立在林间。
　　片刻，她转身，向着叶柠峰的方向缓步离去，衣袖之中，那只小白雀安安静静沉睡着。
　　秋雾山的雾气随着日头西斜慢慢沉了下来，林间光线一点点转暗，草木的潮气浸上衣料，带着微凉的土腥气。
　　季萤跟在苏沐身侧，指尖提着竹编药篮。篮里铺着一层软草，上面整齐摆着一路采摘而来的灵草。
　　苏沐低头清点篮中的灵草“够了，我们回去吧。”
　　“好。”季萤应声，目光下意识往身后密林深处瞥了一眼。
　　方才那只小白雀的模样还在脑海里。她只用微弱火灵气暂时稳住了伤口，可山林入夜之后寒气极重，还有夜间出没的小妖兽，仅凭那一点临时的温养，根本撑不过今晚。
　　想到这里，她心底浮起一丝怅然。
　　她明明有能力救，却不敢展露太多灵力；生出恻隐之心，又没有办法长久守护。穿书之后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掩盖自己的秘密，规避原著里属于这个炮灰角色的死亡结局，连对一只受伤小鸟的善意，都显得束手束脚。
　　还有那缕一闪而过的清冽香气。
　　直到此刻回想起来，脊背依旧隐隐发紧。
　　是叶晚柠，绝不会错。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
　　季萤攥了攥手指。她不知道叶晚柠躲在何处。是刚好路过，还是……一路跟着她？
　　季萤心绪沉沉。
　　苏沐察觉到她脚步慢了半拍，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方才林中那只白雀，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季萤顺势开口，语气中带着惋惜。
　　苏沐眉峰微动，片刻后才道：“山中生灵自有造化，不必太过挂怀。我们尽快下山，晚了山门关闭便麻烦了。”
　　季萤轻轻点头，收回回望山林的目光，跟上苏沐的步伐。
　　两人沿着下山的主路前行，路上陆续遇见其他完成采药任务的同门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说笑。
　　一路平安回到山门，负责清点课业的长老查验过药篮，确认灵草数量合格，便准许二人解散回各自居所。
　　和苏沐道别之后，季萤独自走回自己的小院。
　　院门推开，夕阳斜斜落在院中，那盆柠心草依旧安静待在角落，叶片上凝着一层极淡的冰雾，在落日余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季萤走到花盆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低声自语。
　　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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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叶晚柠立于窗前，宽大的白色袖摆微微垂落。
　　衣袖内侧，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雾隔绝外界，小心翼翼裹着那只小白雀。
　　小雀伤势还未痊愈，此刻安安稳稳蜷缩在冰雾之中，呼吸轻浅，偶尔会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啾鸣，声音闷在衣袖里。
　　叶晚柠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灵力，缓缓渡入雀鸟体内。
　　她垂眸看着袖底这小小的生灵，脑海里回放林间所见的画面。
　　叶晚柠眸底清寒化开几分。
　　“安心养伤吧。”
　　她轻声低语。
　　窗外晚风掠过柠叶林，沙沙作响。
　　山下的季萤还在为白雀的命运暗自怅然，万万想不到，那只本该殒命于秋雾山寒夜的小鸟，此刻正安睡在叶晚柠的衣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