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撞冰山》楚江江

20、真正昂贵的奢侈品 他不信，这

　　他不信，这个女人，能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完成辞职，搬家，跑路这么多事。
　　他断定，周满还在这里。
　　他会抓到她，一定会！

　　周满从来没有觉得，躺在床上玩手机，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广播剧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短剧看着看着，就想起了盛臣。

　　他简直是彩票一样的存在，是老天爷掉在她嘴边的馅饼，可她却不敢碰，不敢去想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
　　她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就算捡到奢侈品，也用不来。
　　小羊皮底的鞋子，是不能沾水，也不能踩在有渣滓的路面上的，沾了水会坏，踩了石子，会留下坑坑洼洼的孔洞。
　　它们只能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在铺好地毯的场合里。
　　它们只能接受闪光灯的照耀，受不了太阳光的爱抚。
　　它们的买主，不是周满这种条件的人。

　　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周满的思绪。
　　“快递！”
　　周满没有快递，没搭理。
　　敲门声再次响起。
　　“快递！收件人是周满，在不在？”
　　？
　　什么快递？
　　周满疑惑中，打开了门。
　　哪有什么快递，只有盛臣，似笑非笑站在对面。
　　“周小姐，约好了七点见面，这都九点了，你还没有出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
　　周满恐慌极了，慌得整个人都是凉透的，后背像被谁用刮板刮了一下，紧紧揪起。
　　原始的水泥台阶。
　　贴满广告传单的楼道。
　　漆面斑驳的黄色木门。
　　落满黑色油灰的防盗纱窗。
　　怎么拖也拖不干净的地面。
　　廉价的塑料拖鞋。
　　没有梳理的凌乱头发。
　　洗到发白的旧睡衣。
　　自己那贫穷，无序，脏乱的一切，骤然一下子，就这样袒露在了他面前。
　　周满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她强撑着：“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盛臣：“你有那么多同事，打听一下你的住处，没有什么难度吧。”
　　周满：“等我一下，有话出去说。”
　　盛臣：“着什么急，先请我进去坐一坐，我借用一下卫生间。”
　　说着，盛臣就要推开周满，走进去。
　　周满反拉住他，强行推着他下了楼。
　　“卫生间有人，外面有公厕，我带你去。”
　　“周满，你慢一点，等一下，我那是借口，你听不出来吗？”盛臣争辩着。
　　周满全当没听见，拉着他，来到楼下。
　　这里的楼间距本来就局促，不多的空闲地，停满了电动车，自行车，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周满只能拉着他，来到小区大门口。
　　“没什么话要说的话，你就走吧，我就送你到这里。”周满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这样自惭形秽过。

　　上大学的时候，有个男同学，叫什么名字，她已经忘了，跟她告白。
　　她忙着赚学费，根本无心恋爱，一口拒绝。
　　对方可能是觉得伤到了自尊心，转而处处给她难堪，骂她目中无人，不知好歹。
　　她不搭理。
　　对方变本加厉，造谣她收了他送的大牌包，却只认东西不认人。
　　不明真相的同学，听信了谣言，对她指指点点。
　　有一回小组作业，竟然没有人愿意跟她组队。
　　周满为了成绩，站出来为自己辩白。
　　因为只有好成绩，才有奖学金。
　　她说，她没有收过任何东西。
　　男同学却伙同一帮朋友，一唱一和诬赖她，收到包包之后转手卖了，穷的要死，非常拜金，却酷爱装什么清高。
　　众多的讥笑，回荡在教室里。
　　周满懂了，这个男人，只是想羞辱她。
　　太好了。
　　原本她拒绝了对方，拒绝了这份喜欢，心里是有几分抱歉的。
　　但现在，他既然不要脸，下了战书，那她也没有继续忍让的道理。
　　周满合上书本，站了起来，沉着而又冷静地，大声质问对方：“你送我的包，原价多少钱，二手卖，能卖多少？”
　　男同学面不改色，当场撒谎：“原价六万，二手卖，最少也能卖四万。”
　　周满：“这个包的价值真的很高。”
　　男同学：“当然了，那可是奢侈品。”
　　周满：“你一个学生，没有收入，哪里来的钱，购买这么贵的东西？”
　　男同学：“我们家有的是钱，一个包而已，买下来当玩儿一样。”
　　周满：“这么说来，你跟我一样，都是穷光蛋，不同的是，你比较会花钱。”
　　男同学：“周满，不要以为在这里巧言令色，颠倒是非，就能够改变什么，你这样只会让大家更讨厌你。”
　　周满：“你也不遑多让，想用一个包羞辱我，简直愚蠢透顶。让我来告诉你，你所谓的奢侈品包包，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周满拿起她的包。
　　周满：“这是我用牛仔裤，自己做的包，既没有设计，也没有阔型，更没有什么缝合技巧，它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装东西，而那些昂贵的包，除了装东西，还能装点人，不管我今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什么样的鞋子，梳了什么样的头发，有没有化妆，只要把包背在身上，我看上去，身价就会提高百倍，你们可以随便打开一家网店，看模特们穿搭的图片，再廉价的衣服，搭配上昂贵的包包，也会显得高级起来。而让这个包，有这种效果的，不是金钱本身，是它的设计师，是它的制造者，是给它定价，把它推向市场的营销人员，它真正昂贵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群劳动者，顶级审美，精细劳动和销售智慧的结晶，这样的东西，是羞辱不到我的，你如果想用钱羞辱我，送什么包，直接送我钱，不是更直接吗？再说了，拥有很多钱，没有什么好炫耀的，拥有赚很多钱的能力，才真的叫人敬佩，而你，既没有能力，又没有脑子，我说你愚蠢，都是在夸你。”
　　周满铿锵有力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大家渐渐收起戏谑的目光，转而尊敬地看着她。
　　人们对那些奢侈品，趋之若鹜。
　　但是很少能够想到，那些奢侈品也是人做出来的。
　　钱，本身是没有价值的。
　　是人的审美，人的劳动，人的智慧，赋予了它价值。
　　真正昂贵的，一直都是人。
　　周满尊重那些付出劳动的人，鄙视坐享其成，狐假虎威的人。
　　这一点，深深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位男同学无地自容，灰溜溜走了。
　　此后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起。
　　周满也顺利和同学们组成小组，完成了作业。
　　到现在，周满还跟当时的小组成员有联系。

　　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贫穷自卑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在金钱面前，卑躬屈膝的人。
　　但今天，她却一直抬不起头，难堪地，躲避着盛臣的目光，只想他赶快离开。
　　偏偏盛臣，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