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侧写》长愉

52、第 52 章 她刚想闭上

　　她刚想闭上眼睛再赖一会儿，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咕噜”声。

　　在这个静谧到连呼吸都听得见的清晨，这声抗议显得尤为突兀。

　　陈遇的胸腔开始微微震动，低哑的闷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简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当鸵鸟。

　　“陈队长不仅能抓犯人，还能喂饱你。”陈遇低头，用冒出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故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蹭了蹭，惹得简宁直躲，他才笑着松开手，翻身下床。

　　他极其自觉地套上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宽阔结实的肩膀和背部肌肉线条展露无遗。简宁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那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忽然就被一种踏实的烟火气填满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打火的声音和煎鸡蛋的滋滋声。

　　简宁套上陈遇的宽大T恤，赤着脚走到厨房门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前刑警队长、曾经面对持枪歹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正拿着锅铲，熟练地单手打了个鸡蛋。

　　“醒了就洗漱去，别在这儿当门神。”陈遇头也没回。

　　简宁没动，反而笑着调侃：“陈队长，要是你以前局里的下属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下巴都要惊掉吧？”

　　陈遇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顺手关了火，转过身来，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光着的小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简宁毫无防备，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说了多少次，地上凉。”陈遇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扯过一条薄毯把她连腿带脚裹得严严实实，“陈队长不仅能给你做饭，还能治你不穿鞋的臭毛病。”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简宁一边咬着他煎得有点焦边的鸡蛋，一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气氛拉回现实。

　　“陈遇，我借调期昨天已经结束了。今天下午我得回省厅把手续办了，顺便……”她顿了顿，看着陈遇的眼睛，“顺便把我留在南城宿舍的行李搬走。”

　　陈遇喝豆浆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杯子，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里透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不可理喻：“搬走？搬哪去？我这儿没地方给你住？”

　　简宁一噎，脸又红了：“我们……我们这不才刚确认关系吗？而且省厅那边我的工作还在，我总得回……”

　　“手续我帮你想办法，工作也可以申请调回南城分部。至于行李——”陈遇直接打断她，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下午我开个皮卡去，全部拉回我这里。这沙发你昨晚也睡了，床你也睡了，你还想往哪跑？”

　　简宁看着他这理所当然的强盗逻辑，瞪圆了眼睛：“陈遇！你这是强买强卖！”

　　“就强买强卖了怎么着？”陈遇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她，“昨晚你在我怀里可不是这么说的。简研究员，吃干抹净想跑？没门。”

　　简宁被他这股子匪气弄得又羞又恼，刚想反驳，手机突然在茶几上疯狂震动起来。

　　“接电话。”陈遇朝手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算是暂时放过了她。

　　简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厅研究所的王主任。她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喂，王主任。”

　　“小简啊，回南城了是吧？休息得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老油条的客气。

　　“主任好，我正准备下午回去办手续呢。”

　　“哎，手续的事不急。”王主任笑呵呵地说，“是这样的，咱们所里之前申报的那个关于‘南城周边古村落民俗与群体心理健康调研’的重点项目，上面批下来了。时间紧任务重，考虑到你之前就在南城，这就近水楼台嘛，这个项目就由你来带头负责了。这周末就进驻，没问题吧？”

　　简宁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王主任，我之前没有接触过古村落的项目，这块课题……”简宁试图推脱。

　　“年轻人要多锻炼嘛。就这么定了，具体的资料和地址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叫‘雾隐村’，是个很有历史底蕴的地方。你准备一下，周末直接过去吧。”说完，对面生怕她反悔似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简宁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张。

　　陈遇一直观察着她的微表情，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省厅刁难你？”

　　“没、没事。”简宁立刻否认，欲盖弥彰地扯出一个笑，“就是……让我接个新项目，周末去南城郊区的一个叫雾隐村的村子调研几天。”

　　陈遇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过来，划开屏幕，点开了那条邮件。

　　简宁吓得立刻扑过去想抢：“陈遇！你侵犯我隐私！”

　　陈遇一手按住她扑腾的肩膀，一手举高手机。他是前刑警，看东西极快，几秒钟就扫完了上面的地址和信息。

　　他低下头，看着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一脸紧张的简宁，突然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简研究员，你这表情……不对劲啊。”

　　“我哪有什么不对劲！”简宁拔高声音。

　　“你连持枪歹徒都不怕，刚才听到要去‘古村落调研’，脸都白了。”陈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你该不会……怕鬼吧？”

　　简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把推开他：“你胡说什么！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哦——”陈遇拉长了尾音，嘴角的笑意简直藏不住，那种气极反笑看好戏的表情极其欠揍，“唯物主义者，那你现在腿抖什么？”

　　“我这是冷！”

　　陈遇没理会她的嘴硬，直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顺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你干嘛？”简宁问。

　　“给我自己订个房间。”陈遇把手机扔回给她，漫不经心地说，“周末，陈队长给你当专职司机兼保镖。”

　　简宁愣住了：“你跟着去干嘛？我还要工作呢。”

　　“工作个屁。你看看那地址，雾隐村，连个正经路都没有，大山里。”陈遇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不容置疑，“就你这胆子，半夜要是听见点什么动静，估计能自己把自己吓晕过去。我不去，谁给你收尸？”

　　“陈遇你嘴巴能不能不要这么毒！”简宁气得想咬他，“我去工作又不是去探险！”

　　“我说了算。”陈遇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收拾东西，下午去拉你的行李，周末进山。”

　　简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其实，在听到“雾隐村”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些发毛，有陈遇跟着，那种隐隐的不安感确实消散了不少。但看着男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霸道样，她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去可以，但你不许干涉我工作。”简宁咬着牙妥协。

　　“看情况。”陈遇笑眯眯地端起了空盘子，走向厨房，心情好得仿佛要哼出歌来。

　　……

　　周末，天气阴沉得厉害。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越往深处开，雾气就越浓。

　　简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两边渐渐荒芜的植被，以及偶尔闪过的一两个裹着红布的路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陈遇单手扶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顺手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外面带着湿气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沉闷。简宁打了个寒颤，抱怨道：“你干嘛？冷死了。”

　　“让你清醒清醒，别自己脑补吓自己。”陈遇关上车窗，声音沉稳，“马上就到了。”

　　下午三点，车子终于开进了一个被云雾笼罩的村子。

　　这里极其偏僻，清一色的青砖灰瓦老房子，依山而建，错落复杂。村子里安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鸡鸣狗叫，只有偶尔风吹过枯树发出的“嘎吱”声。

　　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着用红绳绑着的八卦镜，有的门前还撒着黄符纸的灰烬。

　　“这什么破地方……”陈遇嘟囔了一句，把车停在村口，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凭借前刑警的直觉，这里的磁场和氛围让他觉得极其不舒服。

　　车门刚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的老头就迎了上来。这老头是村长，干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刮倒，浑浊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看到陈遇那辆带有防爆膜的越野车和高大的身材时，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是……省城来的简研究员吧？”村长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露出几颗黄牙。

　　“您好，赵村长。”简宁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拿出工作证。

　　“哎，天快黑了，跟我来吧。住处都安排好了。”村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在前面带路，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村里条件不好，两位将就一下……记住，晚上九点以后，千万别出门。”

　　简宁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村长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张干枯的脸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这儿的老祖宗规矩，九点以后，是‘脏东西’出来游街的时候。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别往外看。”

　　陈遇嗤笑了一声，压根没把这封建迷信当回事，大跨步跟上。

　　但他身边的简宁，脸已经白得像个瓷娃娃了。

　　村长把他们带到村东头的一处废弃老祠堂。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原本是村里的客堂，就这一间能住人。两位早点休息。”村长放下钥匙，像躲瘟疫一样飞快地退了出去，甚至还顺手帮他们从外面带上了门。

　　简宁环顾四周，头皮一阵发麻。祠堂正中央供奉着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四周挂满了暗黄色的经幡。角落里放着一张老式的木床，上面铺着大红大绿、洗得发白的被褥。

　　“陈……陈遇。”简宁吞了吞口水，往陈遇身边靠了靠。

　　陈遇把沉重的背包扔在床上，走过去检查门窗和神像后面。他是不怕这些牛鬼蛇神的，但他察觉到这屋里的香火味掩盖着什么。他转过身，看着简宁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自己身边，忍俊不禁。

　　“简研究员，这会儿不怕陈队长脾气差了？”他故意逗她。

　　“你别闹了。”简宁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了。

　　入夜。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狂风夹着暴雨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巨大的“噼里啪啦”声。老旧的木门窗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洗漱完之后，面对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木床，简宁没有像往常那样别扭。

　　陈遇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简宁迅速爬上床，直接滚进了陈遇怀里，把被子拉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外面每闪过一道闪电，她就会下意识地往陈遇怀里缩一分。陈遇被她弄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单臂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行了，睡吧。我在呢。”陈遇温声安抚，顺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简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一阵寒意中惊醒。

　　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候——*

　　“沙……沙……沙……”

　　一种极其尖锐的、类似于长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从祠堂的大门处传了过来。

　　简宁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跳如擂鼓。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那扇门。

　　“沙沙沙……”

　　声音不仅没有停，反而变得越来越急促，甚至还伴随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呜咽声。

　　“呜呜……”

　　那哭声凄厉、幽怨，绝对不像是风吹出来的。

　　简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句“九点以后脏东西游街”的话在脑子里疯狂回荡。她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身体的本能快过了理智，猛地翻身，死死抱住身边熟睡的陈遇，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手臂里。

　　“陈遇……陈遇你醒醒！外面有东西……”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其实在声音刚响第一下的时候，陈遇就已经醒了。

　　作为前刑警队长，警觉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没开灯，反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折叠的□□，“啪”地一声甩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一把将简宁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外面的恐怖隔绝开来。

　　他转头，凑在简宁耳边，气息极稳，低声说：“别出声。待在被子里，我去看看。”

　　“别……别去……”简宁抓住他的衣角不放。

　　陈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极其安心的镇定和冷厉：

　　“怕什么？比起鬼，我更想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