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疯狂的夏天 齐达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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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达内上任后的第三天，卡灵顿训练基地那间老旧的会议室里，空调还在嗡嗡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宋微之把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摊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法国人穿着朴素的深灰色针织衫，坐姿放松，双手交叠。他身边坐着他带来的两位助手，一位是沉默寡言的退役后卫，一位是擅长数据分析的年轻人。三个人，三双眼睛，都在安静地打量着她。
她没有被盯得发毛。上一次被这样看着，是在球迷抗议的人群里，那种愤怒的目光都挺过来了，这点审视不算什么。
“先从最好的消息说起。”宋微之清了清嗓子，“罗纳尔多回归的事，已经在运作了。”
齐达内的眉毛微微一挑：“你说服他了？”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愿意回来。”宋微之含糊带过，“他在那边的合同有一些细节要谈，但最难的一步已经过去。他回来，反而是我们这个夏天最简单的一件事。”
助手里那位年轻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老天，我还以为这只是新闻里的谣言。”
“不是谣言。”宋微之翻开第一页，“真正难的，是下面这些。”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纸上列了两栏。左边一栏写着“清理”，右边一栏写着“引进”。
左边的第一行，是三个名字：
马夏尔。
图安泽贝。
佩雷拉。
齐达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那位后卫助手皱起了眉头：“恕我直言，格雷泽小姐。马夏尔二十五岁，是国家队的主力前锋，上赛季还进了不少球。图安泽贝是本土球迷很喜欢的边后卫，佩雷拉是青训出来的孩子。这三个人，您是认真的？”
宋微之抬起头，神情平静。
“我很认真。”
她心里却在冷笑。
“二十五岁的国家队前锋”，这句话说得多体面。她太清楚这个人接下来几年会是什么样子：高薪，合约年限长到可怕，场上永远是慢吞吞的散步节奏，场下是一次又一次“状态下滑”“腿筋小伤”“心态问题”。每次球队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总是在伤病名单里，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发一张度假照。
而图安泽贝，一个看起来勤勤恳恳的边后卫，却是个典型的“天花板锁死”的球员，防守端的失误会在未来一次次变成对手的进球。
至于佩雷拉，宋微之对他没有恶意。她只是知道，这个孩子被捧得太早，又被高薪合同拴得太死，早晚会成为球队的负担，也毁掉他自己。
“齐达内先生。”她看向法国人，语气放缓，“您可以先不接受我的结论，让我们一起推演一遍。”
“推演？”
“对。”她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下三条线，“假设接下来三年，我们保留他们三个人。我先从马夏尔开始……”
她一口气写了下去。
合同的年限与薪资，对更衣室薪资结构的冲击，他在不同战术体系里的跑动数据、压迫参与率、关键场次的出场表现，以及一个听上去相当不祥的预测：他的状态会在合同剩余两年的时候出现断崖，而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一家俱乐部愿意接手这份合同。
她画完，退后一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齐达内的目光从白板移向她，又移回白板，最后落在她脸上。
“这些数据，”他缓缓开口，“有一部分不是公开的。”
宋微之后背一紧。
“比如他压迫参与率下滑的趋势。”法国人轻轻敲了敲桌面，“这类数据，通常只有球队内部的数据组才会追踪。你是怎么拿到的？”
那位年轻的数据分析助手立刻低头翻起了自己的笔记本，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抬起头，用震惊的语气低声说：“……趋势是对的。”
宋微之感觉额角有一滴汗，顺着鬓角滑了下去。
不能说“我是从五年以后回来的”。不能说“这些我都亲眼看着发生过”。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
“这个嘛……”她揉了揉后脑勺，“我从小就非常关注曼联。”
“关注？”
“对。比赛、转会、财报、采访，什么都看。”宋微之一脸诚恳，“而且，我特别喜欢玩《足球经理》。”
“……《足球经理》？”
“是的。”她用力点头，“我玩了很多年，每个赛季都存档。时间长了，对球员的潜力、发展曲线、合同风险，大概就有了一点直觉。”
房间里又安静了。
那位前后卫助手嘴角抽了抽。
年轻的数据分析师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忍着不笑出声。
只有齐达内，依然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足球经理》。”他重复了一遍。
“对。”
“我也玩过。”他忽然说。
宋微之愣了一下。
“我打了三个月，带着一支乙级球队，一路拿到了欧冠。”他一脸认真，“我没告诉其他人的是，我用了秘籍。”
会议室里炸出一阵笑声。
宋微之也跟着笑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却终于缓了下来。
齐达内收起笑意，重新看向白板。
“不管你的数据从哪里来。”他说，“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至少，这个推演，在我的专业范围里，没有一处是不合理的。”
宋微之松了一口气。
“但我想问一件事。”法国人补了一句，“清理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工作。”宋微之说，“您只要告诉我，在您的体系里，他们三个，是否有位置。”
齐达内沉默了片刻。
“没有。”
“那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宋微之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天。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而她手里能用的“特权”，一天只有一次。
第一天，她把“无法拒绝的条件”留给了马夏尔。
那位前锋的经纪人，是欧洲足坛出了名的难缠对象。对方在会议室里坐得很稳，轻轻晃着手里的咖啡，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格雷泽小姐，我的球员在这里有一份非常优渥的合同。如果俱乐部要放人，那么违约金、忠诚奖金、形象权分成，我们一项都不会让步。”
“我知道。”宋微之点头，“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请您说服您的球员，接受转会。”她看着对方的眼睛，把声音放得很平，“条件，由我们来定。”
经纪人冷笑了一声，刚要张口，手机屏幕上闪过一道蓝光。
【叮！“无法拒绝的条件”已生效。】
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一整套谈判话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
接受就好。让他走。让他走，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会跟他谈。”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宋微之没有拖泥带水。她让财务部门做了一份详细的薪资核算，用最体面的方式给出了一份离队方案，既不拖欠球员一分钱，也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反咬一口的把柄。她又亲自联系了几家有兴趣的外国俱乐部，把马夏尔的转会费压在一个“合理但绝不亏本”的数字上。
三天后，这位前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笑脸，宣布加盟意大利的一家豪门。
转会费，不低。薪水，大幅下降。
宋微之盯着那条新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个，解决了。”
第二天的目标是图安泽贝。
他的情况更特殊一点：他在本土球迷里有人气，球迷们并不知道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宋微之没有直接用“条件”。
她只是让人把图安泽贝过去两个赛季的防守失误清单，和即将到来的赛季所对应的进攻战术系统，一并送到了几家英超中游球队的主席办公桌上。
“帮我们的球员，找一个合适的归宿。”她在备忘录上这样写。
她知道，这几家俱乐部的主席们会做什么。
他们会看到图安泽贝身上那些“高性价比”的标签，会看到他表面上漂亮的助攻数据，并且在内部会议上默默做出一个判断：这个球员，我们可以买。
三天之后，图安泽贝被一家中游球队买走。
球迷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至于佩雷拉，这个年轻的中卫是个例外。宋微之专门飞去了一趟他的家乡，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咖啡馆里，和他、他的父母、他的经纪人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没有说“我们不要你了”。
她只是把一份完整的发展计划放在桌上：
“我想把你租借给一家愿意给你稳定出场机会的球队。每个月我会让人去看你的比赛，每个赛季评估一次。如果你的表现足够好，我们会重新谈合同。”
“如果我没有表现好呢？”年轻人低声问。
宋微之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那你至少会在比赛里变成一个更成熟的球员，而不是在看台上，被人叫做‘曾经的天才’。”
佩雷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三个人，清理完毕。
消息一传开，整个俱乐部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
“你们听说了吗？马夏尔走了。”
“图安泽贝也卖了。”
“佩雷拉被租借了，听说是维罗妮卡小姐亲自去谈的！”
训练基地的食堂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愕。
而在俱乐部另一端的办公楼里，气氛则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这太荒唐了。”
一间会议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面上。他是俱乐部元老，在格雷泽家族接手之前就在这里工作，几十年没离开过。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凭什么把这些球员说卖就卖？”
“她有任命书。”另一位董事低声说。
“任命书是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不过是那两个领头的瞎了眼！”老董事冷着脸，“这种做法，就是在毁俱乐部的根基！”
“那几位球员毕竟是……”
“球员也是资产。”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财务部门的一位负责人，“我看了她的方案。每一笔转会，在财务上都是赚的。”
“赚的？”老董事冷笑，“一个靠‘足球经理游戏’做决策的小丫头，你信她？”
那位财务负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争辩。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宋微之走了进来。
她手里握着一杯咖啡，脚步不快，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那位老董事的脸色变了。
“……格雷泽小姐。”
“您好，各位。”宋微之微笑着点了点头，在空位上坐下，“我听说，大家对我最近的一些决定，有一些看法？”
没有人说话。
“我很欢迎大家提意见。”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很平和，“但在提意见之前，我想先请各位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过去五年，我们俱乐部在转会市场上花了多少钱？”
沉默。
她没有等答案：
“超过十亿英镑。”
她抬起头，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冷了下来：
“十亿英镑，换来了什么？六年没有联赛冠军，四位主帅走马灯，一间每年都在漏水的训练基地。各位前辈，我不是在批评你们，我只是想问一句——”
“如果这套方法没有错，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位老董事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宋微之站起身。
“我不会要求各位立刻相信我。”她说，“我只要求一件事：看结果。”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背影笔挺，像一把收鞘的剑。
外界的反应，比俱乐部内部要更精彩。
当天晚上，球迷论坛里的帖子就疯了：
“马夏尔被卖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图安泽贝走了，我反而松了口气。这个人防守简直是灾难。”
“等等，格雷泽家族……真的在做事了？”
“这届格雷泽有毛病吧，哪里蹦出来的这位小姐？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我不认识她了。真的。我印象里的维罗妮卡，不是那个只会晒包的小姐吗？”
“别说，这次动作真的利落。”
“不管怎么说，先看后面。”
最火的一条评论，被点赞了四万多次：
“如果这是格雷泽家的计谋，那他们至少这次的演技，我给满分。”
宋微之靠在宅邸的露台上，一条一条地刷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夜风很凉，她抱着手臂，轻声自语：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疯狂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