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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职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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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神里询站在神树大楼三层走廊的尽头,手里捏着那张通知短信的打印件。走廊很长,墙壁是单调的灰白色,吸顶灯发出稳定但不算明亮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得像镜面的地板上。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挥之不去,混合着纸张和某种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路过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步履匆匆,没人看他一眼,也没人说话,只有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一种规律而压抑的回响。
他对照着短信上的指示,找到了“新人引导处”的门牌。门虚掩着,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排文件柜,中间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正低头翻看一沓表格。
“编号。”中年人没抬头。
神里询报了自己的编号。中年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从旁边的打印机里吐出一张纸。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神里询,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神里询,雪松冷杉Alpha,信息素等级B+,评定潜力A-。”他念得很平,像在读说明书,“基础考核综合评分中等偏上,面试评价……尚可。分配部门:执行部第三行动组。直属上级:许晨鸥执行者。”
他把那张纸推过来,上面盖着红色的章印。“这是你的临时通行证和部门确认函。先去后勤处领制服和装备,然后到执行部三组报到。位置在七楼,出电梯右转,走廊尽头。今天算入职,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神里询接过纸,道了声谢。
后勤处在二楼,一个更大的房间,更像仓库。几个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忙碌,货架上堆着码放整齐的制服箱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流程很快,核对编号,量尺寸,然后领到两套深灰色的制服——不是他在宣讲会上看到的那种笔挺的款式,更像作战服,面料厚实,有很多口袋,左胸口绣着神树的徽记,一棵线条简化的、根系繁茂的树。还有一块黑色的腕表,触控屏,显示着时间和他的编号,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绿点,大概代表他的实时位置。最后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里面是一副信息素屏蔽贴、一支应急抑制剂、一个简易的防暴喷雾,以及一本薄薄的《执行者行为守则》。
他抱着这些东西回到走廊,找了个角落,把外套脱掉,换上一套制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有些陌生,挺括,微凉。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模糊人影。那个安静的大学生好像被这身衣服覆盖了,只剩下一个代号,一个即将被投入某个庞大齿轮的新零件。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到“7”。门开,右转。这条走廊比三楼的更安静,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牌。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旁边墙上嵌着一块小小的显示屏,闪着“执行部第三行动组”的字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是一个开阔的办公区域。光线比走廊明亮一些,靠窗的位置放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和几台显示器。房间的另一侧是几排档案柜,还有一块白板,上面用磁钉贴着一些照片和写满字的便利贴。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还多了点咖啡和纸张受潮的气味。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靠窗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黑色的短发,深色的制服,肩膀的线条很平直。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是那天在候考室门口见过的人。首席执行者,许晨鸥。
近距离看,那张脸给人的冲击力并没有减弱。眉眼清晰深邃,鼻梁高挺,左眼上那道竖直的疤痕比远看时更清晰一些,浅粉色的,顺着眼睑的弧度微微凹陷,但并不显狰狞,反而给他过分精致的五官添了几分冷硬的质感。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此刻正看向神里询,目光平静。
神里询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报告,新人神里询,前来报到。”
许晨鸥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滑到他手里的文件袋和装备盒上,很轻微地点了下头。“知道了。”他的声音和那天听到的一样,偏低,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他放下平板,从桌后站起来。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的位置在那里。”他抬手指了指靠门边的一张空桌子,桌面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今天熟悉环境,阅读行为守则和组内过往案例摘要。明天早上八点,训练场集合,不要迟到。”
神里询点头应下:“是。”
就在他准备走向那张空桌子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带进一阵细微的风。
“许晨鸥,上个月东区那个诱导发情案的结案报告你看了没?档案处催了三次了……”来人语速很快,说到一半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她停下话头,目光转向神里询。
这是个女执行者,看起来比许晨鸥年轻几岁,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同样穿着深灰色制服,但衬得她肤色更白皙。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杏眼。她的长相是偏明艳的那种好看,鼻梁秀挺,嘴唇的弧度自然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点生动的意味。此刻,她正用那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神里询,眼神直接,毫不掩饰。
“新人?”她问,语气轻快。
“嗯。”许晨鸥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对神里询说,“这位是江书言执行者,也是三组的。”
江书言走上前几步,走到神里询面前,伸出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忽然照进这间灰扑扑办公室的一小片阳光。“你好,江书言。欢迎来到三组,嗯……神里询对吧?”她显然看到了他临时通行证上的名字。
神里询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比看起来更有力,指尖微凉。“你好,江执行者。”
“别这么客气,叫名字或者书言姐都行。”江书言收回手,抱臂站在一旁,又看了看许晨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促狭的味道,“哟,许大执行者,带新人啊?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点前辈的自觉?可别把你那套冻死人的做派传染给小朋友。”
许晨鸥瞥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对神里询又重复了一遍:“熟悉环境,看资料。明天八点,训练场。”说完,他便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平板,显然不打算再参与他们的对话。
江书言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耸了耸肩,转而对神里询说:“别理他,他就这德行。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除了问这块冰山,”她朝许晨鸥的方向努努嘴,“也可以问我。走,我先带你去转转,认认地方。”
她不由分说,示意神里询跟上。神里询看了一眼许晨鸥,后者毫无反应,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只好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着江书言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种冷凝的气氛。走廊里,江书言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着。
“许晨鸥就是你以后的直属上级,也是三组目前的负责人。”江书言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他这人吧,能力没得说,首席不是白叫的。就是话少了点,脸冷了了点,要求严了点。”她眨了眨眼,“不过习惯就好。在他手底下干活,至少不用担心被无能的上级拖累。”
“首席执行者……具体是做什么的?”神里询问。他记得考核时听到的议论。
“执行部的标杆呗。”江书言语气随意,但话里透出些别的意味,“处理最棘手的那类信息素相关案件,通常是涉及Alpha对Omega的恶性诱导、控制,或者跨等级的信息素滥用。需要很强的信息素抗性、现场判断力和……嗯,某种程度的果断。”她顿了顿,“不过他这个首席,有点特殊。不只是因为能力强。”
她没有继续解释怎么特殊,转而指向走廊两侧的门:“这边是其他行动组的办公室,那边是资料分析室。七楼主要是我们执行部的地盘。训练场在地下二层,很大,设备也全,你明天就能见识到了。哦对了,洗手间在走廊那头,茶水间在中间,咖啡机是坏的,但热水壶还能用。”
他们下了楼,穿过一条内部通道,来到另一栋相连的建筑。这里人多了一些,穿着各种制服的人来来往往,气氛比执行部那边活跃些。江书言带他去了后勤处旁边的装备保养室,去了位于三层的内部图书馆,最后来到位于一层的员工食堂。食堂很大,正值午饭时间,弥漫着食物和人声混杂的气息。
“看到没,那个窗口的排骨炖得还行,那个窗口的蔬菜永远煮过头。”江书言像个老饕一样指点着,“水果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咖啡厅在隔壁,贵,但提神效果不错,熬夜写报告的时候是救星。”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书言去打了饭,神里询也跟着打了一份。饭菜的味道中规中矩,说不上好,但能吃饱。
“怎么样,还适应吗?”江书言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问。
“还好。”神里询回答。他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适应”。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被卷入了一个预设好轨道的传送带。
“刚开始都这样。”江书言理解地点点头,“觉得陌生,拘束,还有点……虚幻感对吧?明明昨天还是个普通学生,今天就穿上这身皮,要开始处理那些听起来就很不日常的事情了。”她笑了笑,“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慢慢来,先把该学的规矩学会,该掌握的东西掌握。执行者的工作,很多时候就是按规程办事。”
“按规程办事……”神里询重复了一遍。
“对。神树最不缺的就是规程。”江书言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信息素管理条例》、《执行者行为守则》、《案件处理标准流程》……厚得能砸死人。但记住它们,用好它们,是你在这里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她话里有话,但神里询没有追问。他隐隐感觉到,这个看似开朗健谈的前辈,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直接。
吃完饭,江书言又带他回了七楼。许晨鸥的办公室门依然关着。神里询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张桌子前,用纸巾擦掉灰尘,把领来的东西一一放好。然后,他翻开那本《执行者行为守则》。
纸张很白,印刷字体小而密集。从着装规范、出勤要求,到信息素使用限制、执法权限、报告格式、保密条款……事无巨细,条分缕析。他看得很慢,试图把这些冰冷的条文和眼前这个真实的地方联系起来。
下午的时间在阅读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起。许晨鸥中间离开过一次,大概两个小时后又回来了,依旧沉默地处理着他的事情。江书言的位置一直空着,可能出外勤了。
快到下班时间时,许晨鸥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今天就到这。明天八点前,熟读守则前五章。训练场集合。”
“是。”神里询合上手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深灰色制服,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厚厚的守则。大学生活,那篇永远写不完的关于“合理性与必要性”的论文,图书馆窗外的梧桐树影,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出神树大楼时,城市的霓虹已经次第亮起,车流如织,属于普通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他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座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肃穆沉默的巨型建筑。
他的训练生涯,尚未开始,已然感觉到了水面之下潜藏的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