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端 任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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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套秩序，最初都源于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在第二性别被发现之前，人类已经习惯了用财富、出身、权力来划分彼此的位置。后来，有人发现自己能闻到别人身上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有人发现自己每个月会有一个固定的、无法抗拒的躁动期，有人发现自己会在特定的人面前丧失理智。再后来，这些现象被归了类，起了名，写进了医学教科书。Alpha、Beta、Omega，三种第二性别，从此成了比阶级更顽固的分界线。
Alpha占三成。体能出众，信息素具有侵略性，天生的领导者——教科书上是这么写的。Omega也占三成，感知敏锐，情绪丰富，需要被保护——教科书上也是这么写的。剩下四成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不会被发情期困扰，也不会被信息素控制，听起来似乎是最自由的那一类。但教科书在写到Beta的时候，措辞变得很微妙：社会稳定运行的重要基础，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Beta什么都能干，所以Beta干什么都行。
有分界线，就有越界的人。
利用信息素控制他人的行为，篡改记忆、诱导发情、精神胁迫，这些案件在第二性别被发现后的头几十年里层出不穷。稀有的信息素持有者成了黑市上被争夺的“资源”，普通人开始害怕那些闻起来不一样的人。社会需要一套规则，需要一只手来管住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神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关于神树的来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它一直都在。有人说它长在一座无名山的背阴处，有人说它长在更深的地下，还有人说它其实是某个古老家族的祖产，被一代一代传下来，传了不知道多少代。这些说法没有一条能被证实，传言说，五米高，两米宽，根与干像流动的水银，叶子殷红如火焰，不结果，不掉叶，有土就能活，只是不能见光，那就是神树。
直到有人发现它能吸收人血，而且只吸不超过七十二小时的新鲜血液。
还发现，只有极少部分的人能直视它而不被它吸引——其他人只要看它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朝它走过去，走到它面前，被吸干。那些能直视它的人，被称为“被认可者”。神树的规则很简单：想要它为你所用，就得先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它。
第一个被认可的人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换来了神树的驯服，然后以神树为核心，建起了一个组织。组织的名字就叫神树。组织的第一条规则是：每个人在十八岁分化之后，必须向神树登记自己的信息素。第二条规则是：滥用信息素是违法行为。第三条规则写在最后，字体最小，大致意思就是——神树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十年下来，这套体系运转得很好。好到无人质疑，好到无人觉异。
神里询把手从鼠标上移开，揉了揉手腕。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图书馆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靠窗那几排还坐着几个跟他一样赶作业的。手边摊着一本《信息素管理条例释义》，书脊被翻得发软，页角卷起来，上面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划满了线。他的作业是写一篇三千字的小论文，题目是“试论信息素管理体系的必要性与合理性”。下周一是截止日期，她今天才写到第二段。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户很大，玻璃上映着室内的灯光和自己的倒影。深褐色的头发剪得利落，额前碎发随意搭着，不遮眼睛。五官偏清秀，线条比一般男生要收敛一些，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安静的印象。唯一让人多看两眼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偏浅，在灯光下会透出一点近乎琥珀的暖调。
他看了会儿窗外，又看了看自己的论文。写到第二段就卡住了，怎么都写不出“合理性”三个字。兴许是少年人的偏执冒了头，他总觉得这套制度有说不上来的怪异。
“你还没走？”
他抬起头。一个男生站在她对面，抱着几本书，头发乱蓬蓬的，眼镜滑到鼻梁中间。是同专业的同学，叫什么一时没想起来，只记得姓陈，上课总坐在他前面一排。
“快了。”他说。
“这个论文你写完了吗，借我看看格式。”男生把书放在桌上，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写。‘必要性与合理性’，这题目写得跟标准答案似的，总不能真照书上抄一遍吧。”
“我也没写完。”神里询把页面切开，盖住了自己的文章。
男生叹了口气，翻了翻自己那几页笔记，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神树今年考核变严了。我表哥去年考进去的，他说今年刷人刷得特别狠，笔试之后还要加一轮实战测试。”
“你表哥在神树？”
“在瞭望塔。搞网络的。”男生耸了耸肩，“他让我毕业之后也去试试，说稳定，铁饭碗。但我总觉得那种地方……怎么说呢，进去容易出来难。”
神里询没接话。他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男生见他不打算继续聊，也没再多说，抱着书去了别的桌。
他背着包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里的风已经凉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风一吹，满地的影子都在晃。
神里询其实知道不少关于神树的事，比一般大学生知道的多得多。他有个远房亲戚在神树的某个部门工作过，逢年过节偶尔会来他家坐坐，喝两杯酒之后话就会多起来。那些话不算什么机密，但拼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秋天的晚上已经很凉了，风里带着一点落叶腐烂的味道，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车声。神里询想起白天在课上老师讲的一句话——“秩序的意义不在于它是否完美，而在于它是否让大多数人免于恐惧。”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底下的学生大多在低头记笔记。
他当时想，那少数人呢。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就过去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明天还有早课，该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