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那只高跟鞋》黑水沉舟丶

2、第二章 桌下 周一的例会

　　周一的例会，九点整。

　　长桌，十二个人，投影仪亮着。江迟抱着电脑进去的时候，陆见微已经坐在主位上了，黑西装裙，黑丝，交叠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空位。

　　江迟坐过去。

　　桌子底下很窄。两个人的膝盖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会议开到一半，轮到江迟汇报。她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刚说了两句，忽然感觉到什么。

　　一只鞋尖，贴上了她的小腿。

　　很轻。隔着西裤的布料，从脚踝那里，慢慢地往上蹭。

　　江迟的声音停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见微坐姿没变，正低头翻文件，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神色如常。可桌子底下，那只细高跟正贴着她的小腿内侧，一点一点地往上，蹭到膝盖，又停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江迟。”陆见微头也没抬，“继续。”

　　江迟吸了一口气，接着讲。

　　讲到第三页的时候，那只鞋尖又动了。

　　往上，蹭过膝弯，停在大腿边缘，隔着裙子，画了一个很慢的圈。鞋尖是硬的，凉的，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像一根手指按在那里，不轻不重地碾。

　　江迟的语速乱了。

　　“这个季度的投放，我们建议……”她顿了一下，喉咙发干，“建议集中在……”

　　鞋尖又往上了一寸。

　　江迟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陆见微也在看她，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汇报得不太好的下属。

　　“集中在哪。”她问。

　　江迟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桌子底下那只不安分的鞋。

　　“集中在，”江迟说，“总监想让它集中的地方。”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陆见微的笔停了。

　　她看着江迟，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在文件上写了两个字。

　　“散会。”

　　人陆陆续续走出去。苏芮经过江迟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句话，胆子真大。”

　　江迟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等人都走光了，才转过头。

　　陆见微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门关上。”她说。

　　江迟去关了门。

　　回来的时候，陆见微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那只细高跟悬在半空，晃了晃。

　　“刚才为什么抖。”

　　“总监的鞋，”江迟说，“凉。”

　　陆见微看着她。

　　“那下次，”她说，“换双暖的。”

　　江迟的呼吸重了一点。

　　陆见微把笔放下，往后靠进椅背里。

　　“过来。”

　　江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再近点。”

　　江迟往前半步。两个人的膝盖快要碰上了。

　　陆见微抬起一只脚，鞋尖抵在她的小腿肚上，慢慢地往下滑，滑到脚踝，停住。

　　“江迟，”她仰着头看她，眼睛里的光很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

　　“知道还敢。”

　　“敢。”

　　陆见微笑了一下。

　　她收回脚，弯腰，把那只鞋脱了，拎在手里，然后抬起来，递到江迟面前。

　　“帮我穿上。”

　　江迟愣了一瞬。

　　然后她蹲下去。

　　单膝点地，接过那只鞋。陆见微的脚就搁在她膝盖上，隔着黑丝，能感觉到那点体温。脚背很薄，脚趾修长，丝袜的纹理在光下像一层细密的网。

　　江迟握着她的脚踝，把鞋往上一送。

　　手指在脚踝内侧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被丝袜裹着，很软。

　　陆见微低头看她。

　　“江迟。”

　　“嗯。”

　　“你手在抖。”

　　“空调冷。”

　　陆见微没说话。

　　她弯下腰，凑近，很近。江迟能闻见她身上的雪松味，能看见她唇上那点被牙齿咬出来的浅痕。

　　“那，”她的声音压在江迟耳边，很轻，“我抱抱你？”

　　江迟整个人都僵了。

　　陆见微却在这时候直起身，把脚从她膝盖上收回去，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方案下午三点前改好。”她拿起文件夹，往门口走，“别迟到。”

　　门开了，又关上。

　　江迟还蹲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握过脚踝的手，指尖还留着一点薄薄的温度。

　　她慢慢地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操。”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