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我的》瓜骨

8、寄人篱下嘛？那是不可能的。 谎话连篇的

　　温若娴向洛新坦白了一切，许程楠不是她表哥，是她家里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洛新撞见许程楠送她回来的那次，她刚答应和许程楠交往，她害怕父母对她失望，怕世俗的指指点点，许程楠的祖辈都是医生，是医学世家，嫁给他，她父母脸上都有光。她妥协了，而她和许程楠也都发生了该发生的关系。

　　洛新也是那晚才知道温若娴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的那对赤瞳，介意着她能看见鬼魂，能看见人的死期。

　　现在回想起来，洛新觉得很可笑，如果当时温若娴真的不介意她的眼睛，真的接纳了她的特殊，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强调说想和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呢？

　　病房里静得压抑，只有酒精淡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就这样吧。”洛新平静的声音打破压抑，看着温若娴眼睛里的受伤，漠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准备离开，她不想再与过去的人和事有任何纠缠。

　　但手腕被从后面攥住，“青山……”温若娴哽咽，“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病房里又恢复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的安静。

　　只有腕表的秒针一圈，接一圈走着……“洛新。”洛新再次纠正，她已经不需要任何道歉了。

　　温若娴强忍着的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掉下来，可纵使再次被洛新的冷漠，刺伤，温若娴还是舍不得放开洛新的手。

　　“老婆，你喜欢吃的小笼包，我帮你买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室外传进来，又敲了敲门提醒。

　　温若娴赶忙松开洛新的手，背过身快速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挤出一抹笑容，才转回身。

　　洛新听声音就认出了男人是许程楠，而当男人走进来，果不其然就是许程楠。

　　两年后的许程楠已经从当初的阳光型男，变成了秃顶，大腹便便的标准中年男人。

　　许程楠朝洛新礼貌地点了下头，感觉洛新有点眼熟，但并没有认出洛新。

　　许程楠将手里的小笼包放到台面上，边从袋子里拿出小笼包边说:“你昨晚不是跟我说，想吃腌螃蟹嘛，我早上跟咱妈去海鲜市场挑了几只又肥又新鲜的螃蟹。”

　　“还特地让咱妈等你要下班的时候再腌，这样你晚上回家吃的时候就会更鲜美了。”

　　温若娴看着许程楠幸福的笑脸，又看着洛新萧索的单薄背影，她的懦弱同时辜负，伤害了两个最爱她的人，温若娴咬住内唇，愧疚地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毫无所觉的许程楠拈起一个小笼包走到温若娴旁边，喂给温若娴，“对了，我朋友知道我们两个要备孕，他特地从法国寄了一些营养品回来，应该过几天就到了，到时候如果你爱吃的话，我让他再多寄一点……”

　　温若娴刚才对洛新的挽留，不舍，在这一刻全变成了讽刺，而洛新的存在仿佛也都连同成了讽刺。

　　温若娴慌了心神，听不进许程楠说的任何一句话，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再靠近洛新了。

　　洛新平静地走出病房，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就像那晚一样黯然退场，但不同的是那晚她是带着支离破碎退场的，这次她只是觉得很累，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温若娴望着洛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脚往前迈了一小步，她想去追洛新，想紧紧抱住洛新不让她离开，但她的懦弱让她只敢迈出这一步。

　　——

　　因为住的地方偏僻，又是早上，路上车流并不多，洛新比平时更快地驱车回到了小区。

　　停好车，洛新没有下车，而是照着车内后视镜，撑开眼睛，眼球一转，手一挤，动作娴熟地取出眼睛里的黑色美瞳，那对赤瞳出现在镜子里。

　　洛新看着镜子里造成她一切不幸和痛苦的源头，抬手冷漠地抚摸着右眼，手上蓦地用力憎恨地想直接徒手剜掉。

　　从她记事起，因为这双眼睛被当成怪物受尽欺凌，她妈妈也因为这双眼睛遭受辱骂，受人指指点点，最后连她喜欢的人也因为这双眼睛离开了她，甚至因为这双眼睛，她连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都成了奢望……

　　负面情绪的痛彻反扑，让洛新脸上平静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洛新在车里坐了很久，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任由手背的伤口淌出的蜿蜒血河流满整只手，像感觉不到痛觉般。

　　直到剩余的半包烟全部抽完，才从中控台储物盒里拿出墨镜戴上下车，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老旧电梯咔咔咔响着上升到她住的12楼停了下来，门迟钝两秒才朝两边缓缓打开。

　　洛新走出电梯，一阵寒气迎面袭来，冷得打了个冷颤，这种冷并不是阴间的阴冷，而是刺骨的寒冷，洛新莫名感觉有点熟悉?

　　“怎么这么冷?”洛新搓了搓手臂，环顾了一下两边的楼道。

　　楼道里光线昏暗，感应灯又故障了，只有到头的两边因为开了透气的窗户才能看到一点微亮的光。

　　蓦地，洛新目光定住了，混沌的眼眸瞬间清明，手伸往腰间想拔枪，但摸了个空，想起她的枪和防护服都放在了车上忘拿了。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清洁小队私下是允许带枪的。

　　正当洛新狠狠懊恼了一下时，趴在她门口一动不动，浑身燃烧着幽幽蓝光的身影像感知到了什么？动了一下，艰难转头看着她，“救——命
　　——啊。”姜颜终于看见了她的救星。

　　洛新一眼认出了蓝光里的那撮火红头发，“姜——颜?”

　　不敢置信地蹙起眉，姜颜离开的时候不还一副凶神恶煞，要毁天灭地的模样嘛？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该不会是故意装的，想骗她过去吧，但转念一想，她又打不过姜颜，她犯不着骗她啊？

　　洛新百思不得其解，谨慎靠近，在离姜颜两米远时停下脚步，紧了紧领口，怎么感觉离姜颜越近越冷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上下打量了眼姜颜，“还搞成这副鬼模样?”

　　半死不活这个词现在用来形容姜颜特别的贴切。

　　姜颜大口喘着气，忍痛低哼，忿忿：“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拿走我的眼睛，我会这样吗？”

　　“快救我——不然——我一口吞了你。”

　　洛新第一次见一个疼得浑身发颤，半死不活的人，还用威胁来求人救命的，这个女人真的很讨厌。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顺从地靠近姜颜，蹲下身，看着姜颜眼睛里燃起的希望火苗，倏地冷漠偏头浇灭火苗，站起身从姜颜旁边跨过去，滴滴滴几下输入密码开门，进门然后关上门，无情把姜颜扔在了门外。

　　姜颜傻眼了，“喂……喂……你不管我了？”一改刚才不可一世的傲慢，开始喊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咯……”旁边的门打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哇！怎么这么冷啊?”

　　“感觉比冬天还冷。”

　　“奇怪，手机的天气预报不是还提示今天温度会升高吗？”

　　“我们还是回去拿件外套吧。”

　　两人又折回房里拿了件厚外套出来，径直从姜颜身上踩了过去，变成了磷体的姜颜和鬼魂一样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而姜颜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报复这两个没礼貌的人了，她现在虚弱到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蓦地，无情关闭的门从里面打开，一只手提起姜颜的后领将姜颜拖进了房里。

　　洛新单手将姜颜拖到客厅中间，折回去关上门，随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坐到沙发上，用纸巾捂住手背上的伤口暂时止血。

　　只片刻间，房间里就冷得像一个零下几十度的冷库，洛新紧了紧衣服，看着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有点死了的姜颜，有点于心不忍，但她得先确认姜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姜颜可不是什么善类。

　　“姜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姜颜眼睛吃力撑开一条奄奄缝隙，气若游丝，但还是很不服气，“哼——我去鬼界找地藏那个老秃驴算账。”

　　“谁知道那个老秃驴不讲武德，见打不过我，就假装慈悲让我不要滥杀无辜，他愿意以死偿还犯下的罪孽，然后把我骗入他提前设下的阵法里。”

　　切齿痛恨‌，“你不知道，这个老秃驴为了封印我，不惜用数百万个无辜鬼魂重筑锁神棺。”

　　忍痛地低哼了几声，才继续说，“要不是我有所提防，见势不对没有跟着走进去，不然……可能现在已经被他重新封印进锁神棺里，遭百万鬼魂啃噬殆尽了。”

　　姜颜字字句句都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洛新却听的心如止水。

　　“你是说地藏菩萨知道你要来找他报仇，所以提前用百万鬼魂筑好锁神棺，等你来复仇的时候就把你骗进去封印起来?”

　　姜颜坚定:“嗯。就是这样。”

　　洛新气笑了，“可我记得你昨天不是和我说过，你之所以没在我小的时候就来取走眼睛，是因为那时候你还被地藏菩萨封印着嘛？”

　　站起身走到姜颜面前缓缓蹲下身觑着姜颜，“你的意思是地藏菩萨封印了你以后，还在计划着怎么封印你是嘛?”

　　姜颜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