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底片》年龄二八

7、匿名来信 夜里剩下的

　　夜里剩下的时间，我几乎没有合眼。

　　那条陌生短信还停留在手机屏幕里，一字一句像针，扎在眼底。我反复点开看，又退出去，来回折腾，不敢删除，也不敢随便回复。号码没有任何归属地信息，查不到是谁发来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警告。

　　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眼底还残留着之前反噬带来的胀痛。

　　我不敢再去碰桌上那张残缺底片。只要指尖一靠近相纸，就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敌意，沉沉压过来，像有一双眼睛隔着照片，死死盯着我。

　　天一点点亮起来，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冲淡夜里浓稠的寒意。

　　一整夜，我脑子里来回盘旋两件事：袖口上的交错菱纹，还有陆望。

　　陆望明明掌握一部分线索，却不肯全盘托出，只敢偷偷塞给我一小块记忆残片。他是忌惮那个幕后清场人？还是他身上，藏着别的不能说的秘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楼下街道行人慢慢多了，来来往往，每个人看起来都普通、平和，谁也看不出，这座城市底下藏着这样的暗流。

　　忽然，门口传来轻轻一声"嗒"。

　　像是有东西被塞进了门缝。

　　我瞬间绷紧神经，顺手抓过桌边一根金属直尺，轻手轻脚挪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先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只有地面躺着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

　　没有人，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仿佛放信封的人放下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我犹豫很久，才慢慢转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飞快伸手把信封捞进来，再迅速把门关上反锁。

　　信封表面干干净净，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写，纯白一片，只有封口处压着一道浅浅的菱纹。

　　和底片黑影袖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是他送来的。

　　他知道我的住址，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我一直在追查这件案子。昨夜的短信只是口头警告，现在，信件直接送到家门口。

　　我捏着信封，手指微微发抖，盯着那道压印的纹路，迟疑着要不要拆开。
　　拆开，大概率又是恐吓。可若是不看，我永远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握着多少东西。

　　咬了咬牙，我拆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不是死亡底片，只是一张普通抓拍。

　　照片里是昨晚街边的画面，我站在树下，和陆望面对面站着，正是我们交换记忆残片那一刻。

　　角度是远处偷拍，把我和陆望两个人都清清楚楚拍了下来。

　　照片背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

　　【别和他联手，你会被他拖进深渊。】

　　短短一句话，风向一下子变了。

　　之前所有的警告，都叫我停止查案。而这一次，他在提醒我提防陆望。

　　我愣在原地，无数猜测在脑子里炸开。

　　难道陆望并不是盟友？

　　难道两个人之间有仇，幕后之人是想挑拨我和陆望？

　　还是陆望本身就藏着另一重身份，他接近我，也带着目的？

　　之前陆望给我碎片的时候，语气平淡，看不出恶意，可我确实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资料，这个人像凭空出现一般。

　　我拿着照片走回书桌，把它摊在残缺底片旁边。

　　两张影像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旁观死亡的黑影，一边是向我提供线索的陆望。

　　现在两个人都变得真假难辨，我分不清谁的话可以信，谁在演戏。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陌生号码，是一条推送，本地新闻。

　　昨天我查看碎片时看到的那名逝者，官方通报依旧定性为意外坠楼，所有疑点全部被抹去，新闻下面寥寥几条评论，没有人察觉到背后另有隐情。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我捏紧那张偷拍的照片，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幕后之人有能力抹除底片记忆，能清理现场痕迹，甚至可以随便把信件送到我的家门口，他的力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可如果就此收手，这桩案子就会永远被盖上"意外"的印章，逝者所有的委屈永远埋在黑暗里。

　　我不能退。

　　我拿出手机，没有回复之前那条恐吓短信，而是保存好那张偷拍照片，把信封、纸条全部收好，单独放进一个收纳盒。

　　我需要再见到陆望，当面问清楚。

　　问他和这个带菱纹徽记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但我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下次见面，我不能毫无防备。

　　窗外的日光慢慢爬升，落在桌面残缺的底片上，裂痕依旧显眼。

　　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只是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止要对抗那个清理真相的黑影，还要小心分辨身边每一个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