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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程 私人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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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隆父子和姜国富两口子早早打算好了,上午就去市立医院找姜雪存,定下这三全其美的亲事:
周家有了媳妇能留后,姜国强借着彩礼还些债,姜国富也能借机分些钱,填填窟窿。
打头的姜国富刚走进病房,猛地看见昨天还半死的人现在竟然坐了起来,还吸溜吸溜地在吃粥。
他大惊失色,后退一步,踩得周必隆嗷地叫了一声。
剩下的两人也惊出来一头冷汗。
然而他们定神一看,床上那哪里是老太太,分明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半百老头。
床边还陪侍着一个身形壮硕的女子和一个高个儿的男人,神色不善的三双眼睛都盯着突然闯入的四个人。
姜国富揉揉眼睛,问,“昨天的老太太那儿去了?”
壮女人语气不耐烦地回答:
“你问我我问谁?”
几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在走廊里彷徨了一会儿,决定去住院的咨询台去问。
咨询台的护士说昨天老太太的家人就已经把老太太接走了,具体的去向不知道。
说完顺便把寄存的东西掏出来——一张卡。
姜国富心有不甘,问,
“你们这里住院费治疗费没缴清也能办出院吗?”
他可是自从决定把姜雪存找回来后就一分钱没缴给医院,赖皮推脱很久了。
护士感到奇怪,“昨天就都缴清了啊。”
姜国富一时噎住,那可不是小钱啊!
周必隆对着后面的周润丰咬牙切齿地发脾气,
“你是干什么吃的,让你好好跟在后面培养感情,昨天晚上还非要回家,这下好了,人跑了。成天胡搞瞎搞就算了,本来手拿把掐的事儿,交给你也给搞黄了!”
说完了,他又对着姜国富发脾气,“你们姜家兄弟俩一个赛一个的窝囊废,你还不如姜国强!”
姜国富哭丧着脸,急得团团转,转了一会儿突然就住脚,
“她带走老太太又能干啥呢,她又没钱,肯定还是得回来!我、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对于孟怀澜来说,离线时间这么长是很罕见的;
姜雪存主动给她发这么多消息,更是极其罕见的。
刚刚从实验性治疗里脱身,可以重登网络,孟怀澜非常开心;
看到姜雪存的消息她更是喜上加喜,止不住地漏齿笑。
然而第一条消息就让她如五雷轰顶。
“我决定回老家了。”
看完所有前因后果,孟怀澜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回消息,她认为这正是需要准备的场合——以她对姜雪存家庭亲属的了解,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姜雪存回去会遇到什么……最后难免是要决裂,把病人干脆抢走也是极其可能的。
她倒是相信姜雪存的判断力和决策力。
但姜雪存总容易记人好不记人坏,这是孟怀澜所担心的。
琢磨好了哪些有用哪些要说什么,孟怀澜开始打语音电话。
第一通被挂断了,孟怀澜心里一抖。
虽然她一切都预先设想过了,但是真的被拒接还猛地忐忑了一下。
一些负面的滑坡的灾难设想开始翻涌,孟怀澜把他们压住;
但她止不住地又想,自己是不是又太“强势”太“侵入性”了,明明已经和自己约定好了这次要温和地接近她,不要再伤害她的……
她没敢继续打电话,只是字斟句酌地开始打字:
“我刚刚查好了Z市哪个医院对这种情况拿手,他们的安宁疗护也比较好,价格也还负担的起,你需要我可以把跨省医疗转运团队的联系方式给你。”
“……”
“我没事,我离线这么久是因为我手机坏了,花了一些时间修复,别担心别担心。”
“……”
“最后,我知道你压力大了就喜欢吃甜的。我还有几个Z市的甜品推荐我觉得你肯定会中意的,处理好这些事情后,你乐意我就请你去吃,想清净也可以自己去,我有优惠券……”
发完这条,她停了一会儿。
然后猛地抓起手机,嘴里急促地嘟哝着“对不起了”“对不起了”,按响聊天选项里的通话键。
孟怀澜本以为这次很可能被再次拒接,她觉得可能有九成概率。
然而她刚刚打出去,对面就接通了。
姜雪存哭中带笑的声音传来,
“你这家伙……你真是怪了。”
姜雪存在回Z市的飞机上睡着了。
昨晚在孟怀澜的帮助下,她约到了医疗转运团队,连夜把奶奶往Z市转运。
安排奶奶上车后,她自己也收拾好相关的材料证件,紧赶慢赶地往Z市走。
这是她最忙最紧张的几个小时,也是她这几天最有力量最亢奋的几个小时。
她无比庆幸自己多年来的抠搜,庆幸自己很努力地把自己的兼职时间卖了个好价。
哪怕加上后续的医疗费用,这次的不菲的支出也极大概率不会影响雪渐后面的学费生活费和她的基本生活,只是她们姐妹两人的医疗意外备用金少了一些。
临近起飞前,姜雪存都舍不得挂电话。
她此前似乎从未意识到她如此依恋孟怀澜的声音和存在,又似乎从一开始她对对方就是这样的依恋。
“我猜你上飞机后肯定会睡觉!”孟怀澜说。
“这都不用猜!”姜雪存撇嘴,然后非常小声地嘟囔,“和你挂着电话我哪里舍得睡,当然要补觉。”
孟怀澜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时候,空乘人员走动起来,提醒乘客关闭网络电子设备。飞机即将起飞。
“要起飞了,落地再聊!”
姜雪存不舍地挂断了电话,切断了自己所有的网络。
轰隆隆,舷窗的风景逐渐抬升。先是高楼大厦,厚重云层,然后是万丈的金光。太阳把云层顶镀得流光溢彩,一切都明亮得震撼人心,明亮得让她有点想哭。
她调整了一下头戴式耳机,戴上自己的眼罩,她要补回这几天缺损的安眠。
梦中是安宁的。
她梦见自己和孟怀澜手牵着手,坐在沙发一样的云朵里。
她们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十指相扣,好像正准备迎接什么的来临。
随后,世界突然变化,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她想起来了很多——比如,伥鬼。
如果所有的人都那么坏,所有的人都不爱她,那真是太遗憾太可怕了,所以藏起来更好。
是这样吗?
她看到了,或者说想起来了——大伯和姜国富原来是一个人。
在最早姜国强画饼说投资创业高额回报时,是姜国富贪心不足,自己投钱后还引了大把的亲戚朋友去投。
她原本是知道的:
姜国强打奶奶,要变卖奶奶的嫁妆和玉兰树时,姜国富就在旁边,他做的只是劝老太太认命一点,学学他的窝囊劲儿。
姜国强来找大学的她要钱时,姜国富还来劝她——那终究是你的父亲,既然有余钱,为什么不给点呢,你爸连饭都吃不上了。
姜国富还替姜国强遮掩家丑,对不知情的女人说:妈妈张秀梅是自己在外面有人才跑的,说姜国强是好男人。
哦,就连在她面前,姜国富说的也是“你妈妈离家出走”。
妈妈明明是逃命,是逃开敲骨吸髓的恶魔,逃离地狱。
姜国强在的地方不是任何人的家!
大伯曾经给她和妹妹送过饭,每天两顿送了两个星期。
那是奶奶上一次住院,她和妹妹在家里饿了一个月。
大伯对她有很多很多琐碎的好,姜雪存记得清楚。
但是大伯早就死了。
活着的只剩下姜国富。
姜雪存突然觉得手掌一暖,她回到了一开始的草地上。
孟怀澜用另一只手点她的眉心,对她微笑,“醒醒啦,回来啦。”
飞机落地了,轮子在机场轨道上滑行。
姜雪存被空乘的轻拍着叫醒。
由于睡得过于安逸深沉,她的手脚还有些不太驯服,只好僵着背拎着自己的包,一步搓一步地挪下飞机。
她在大厅找了一个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柠檬甜饮料,然后坐在公共座椅上边喝边给自己的手机开机。
打开之后,她惊奇地发现,竟然有二十多个红色的未接电话。
全选,删除。
还没来得及做最后一个动作,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接了。
对面的男人自称是“大伯”。
姜雪存说,“大伯早就死了,你是姜国富。”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愠怒,又开始絮絮叨叨什么,说了很长一串,五六分钟。
姜雪存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在感叹,果然还是冰镇冰红茶最好喝。
又是絮絮叨叨一阵,姜雪存原本什么都不入耳的,结果她突然听到对方提到了雪渐。提起耳朵一听,对面正在说: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的事儿,你这个白眼狼坚持不嫁也不给钱,那我、我就让雪渐来嫁!”
她觉得这话很荒诞,可笑又可怒。她昂高嗓子地回击:
“放你爹的狗屁,你有胆子动雪渐试试?我敢砍姜国强,自然就敢砍你姜国富,你个杀千刀的没人心肝的狗畜牲,我真后悔没带刀回去砍死你俩。”
说完了,她就把电话挂掉,利索地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拉黑。
长出一口气。
她搜了最近的便利店,打算寻找冰镇冰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