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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斗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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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谢先生早给姑娘们放了假,本安生在家绣花写字,可这天楚湘琴非要拉着挽卿出门。
“三姐姐,你也不嫌热得慌,那外头人挤人的,我才不想去。”挽卿手上拿着一本《巾帼传奇》正看得津津有味。
“先生给假原是让咱们好好休息顽耍,你倒好,日日在这儿看书,小心成书呆子!”
惊讶她满嘴的诡辩,挽卿无语道:“先生是看天太热,让咱们在房里看书,哪里是给假去顽的,叫先生听见了定然要罚你。”
见挽卿不上当,楚湘琴一脸谄笑道:“是吗?那是我记岔了。妹妹肯定是不会跟先生说的,我知道,妹妹不是那种人。”见她欲端起书,楚湘琴连忙又道:“这书也快看完了,不如去买一些新的?”
听到这儿,挽卿才有些犹豫,不过瞅了一眼不远处快融化的冰还是摇了摇头。
“我让碧城她们去买就行。”
“别人买的哪有自己买的合心,你说是不是?”
挽卿无奈地看了会儿楚湘琴,心知今天不陪她出门怕是没法儿安心看书,只得同意。
好说歹说了半天,才看到挽卿认命似的放下书点头,楚湘琴眼睛亮亮地拉着她往门口走去。
“不用跟婶婶说吗?”
楚湘琴大手一挥道:“早就跟母亲说过了,车都套好了就等孟大小姐起身呢。”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模样,感觉再配把羽毛扇看着就更顺眼了。
说话间两人便上了马车,只见楚湘琴的丫头不知从哪里端来一小盆冰,扇子扇着便也没那么热了。
楚湘琴得意道:“我从自己的份例中匀出了些冰,必不叫妹妹热着。”
挽卿心道,算她还有点良心!开口道:“三姐姐,你今日怎么非要出来呀?”
“不瞒妹妹说,今日天香楼有‘斗狸会’,各人把家中养的猫儿带出来‘斗’,比各猫儿毛色和叫声呢。”楚湘琴兴奋道。
‘斗狸会’挽卿还是第一次听说,一时也有些新鲜。
许是还没到时辰,还未见有人携着猫儿,不过现在已经有许多宾客落座,想来都是等猫儿的,跑堂的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这天香楼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
正好喝完一盏茶,陆续有人带着猫儿进来了。有的是在竹编笼子里被提着来的,或是装在厚实的麻布袋里,只露出个毛茸茸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时不时还‘嗷~’两声,更有少数猫儿是被人用细软皮绳牵着走进来,见这许多人也丝毫不怯,直往人脚边去蹭,尾巴竖得老高,喜煞众人。
楚湘琴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挽卿也跟着凑近了看着。只见一只通身黢黑的猫儿站在桌上努着嘴,高傲地扬起脑袋,其主低头也用脑袋去碰。它灵动机敏,憨态天然,观者但觉心头发软,恨不得抱入怀中。
“其名‘乌云’。”他一脸得意地介绍猫儿的名字,话音刚落,它似听得懂般也“喵”了一声以作回应,众人无不惊叹此狸之聪慧。
另一只黄黑相间的猫儿跳上了天香楼搭的台子上,其主在它身后牵着,见它上台后左闻右嗅,行至柱前围着转了好几圈,竟将牵着它的青绳绕柱数匝,动弹不得,立时便耍赖般地仰倒在柱前,才看到它肚皮上还有许多白毛,其娇憨之态引得众人哄然大笑,直让人心醉。
有人问其名,其主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答:“名‘锦被’也。”
那人戏言道:“恁地爱‘就地滚’,莫叫‘锦被’了,唤作‘锦褥’可好?”
语罢,众人拊掌大笑,狸奴浑然不觉,犹自滚转不已。
这‘斗狸会’的开场不是想象中的锣鼓声,而是由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立于台上,先敲响一旁盛碎冰的铜碗,只听得“叮叮”的声音,在这盛夏里直觉得沁人心脾。
碗中薄冰撞着铜壁,脆生生荡开去,连猫儿都停下了玩耍,好奇地望向铜碗处。
他清了清嗓子,眼尾的笑纹先于话语漾开来:“诸位,三伏天里把诸位雅客请来,辛苦了,先容我通个名。
小可姓佟,排行第三,人称‘佟三郎’,近日蒙‘天香阁’的东家张员外所托,忝为‘引猫使’,掌此雅会。
今儿这‘斗狸会’不比文,不比武,就比两样:谁家猫儿毛色俊,谁家猫儿叫声妙。”
话刚起了个头,台下不知谁家的猫儿“喵——”地拖长声应了一嗓子,惹得众人哄笑。他也不恼,满面笑容地调笑道:“哟,这谁家‘公子’比我还急?成,那咱就开始!”
佟三郎从身旁小儿的托盘中取出一串茉莉,举到头边晃了晃:“五文钱不多,够您喝半碗茶,也够您当一回‘判官’。若您觉得哪只猫儿毛色好,挂一串;叫得妙,再挂一串。但丑话说在前头——自个儿家的猫,不许挂!
头名的彩头便是这‘百福锦铃项圈’——蜀地来的锦缎,裁成一指宽的项圈,中间坠一颗黄铜响铃,猫儿一跑起来‘叮叮’地响,隔三条街都知道‘魁首’搁您家呢!”
展示完彩头,佟三郎就开始唱起了名,挽卿两人也打发丫头们去买茉莉花串了。
“头一位‘乌云盖雪’,主人刘小六——上台来!”待主人抱它上台,将其放于桌上,猫儿倒松弛地如同自家一般,自顾自地舔舐起身上的毛发。
“列位都瞧仔细了——通身纯黑,四蹄雪白,尾巴尖儿上一点墨,这叫‘墨玉垂珠’!您看这脊背,油光水滑,摸着比绸子还顺溜!”他顺着猫儿的身体一路摸到尾末,被打扰了兴致的‘乌云’也不恼,只反头轻咬一口佟三郎的手,又舔了舔。
佟三郎笑眯眯地摸摸它的脑袋:“小六,让你家猫叫三声给大伙儿听听!”
只见那刘小六从袋中掏出一条尾端绑着一簇羽毛的红绳,在它面前晃来晃去,猫儿抬手抓了好一会儿也没抓到,便对着刘小六“猫呜~猫呜~”地叫了好几声,直到刘小六将那串羽毛塞进它怀里才安静抱着舔舐。
“好不好听的您说了算!觉着喜欢的您可给它送花串儿了!”
一时间许多茶客起身,给‘乌云’戴上茉莉花串,有挂在脖子上的,也有绕一圈戴在腿上的。也有些茶客将花串放在小儿的空托盘上,由小二们呈至台前。
挽卿也觉着这只猫儿十分可爱,上前将花串挂到它耳朵上,顺带着狠狠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脑袋。
“好,第二位’金猊’,主人魏秀才——上台来!”
与其说是抱着,不如说是魏秀才托着他上来。只见这‘金猊’趴在魏秀才的肩头,胖爪紧紧扒着他的衣服,魏秀才想把它放在桌上都有些费劲。好容易把它抱下来了,它的头又恨不得埋到主人衣服里去。
“哟,‘令郎’还十分害羞呢!不过话说回来,这毛色,一根杂毛没有,从耳根到脊背到尾巴,一水儿的蜜蜡黄,跟狮子似的,这就叫‘金丝裹肚’!”
正说着,佟三郎伸手把它的一只小脚放手心里揉了揉,只见这‘金猊’忽然把脑袋从主人衣服上挪出来,冲着佟三郎大声“嗷~”了两嗓子,看着像是有些生气,不过它那双宝石般的大眼睛可没有丝毫威慑力,佟三郎也夸张调侃:“好家伙!这位嗓门儿大,是个有力气的,适合去城门口喊号子!”引得台下众人笑声阵阵。
“照例,大家伙儿喜欢就来给咱们小狮子‘金猊’送花串儿!”
......
直到这十只猫儿都一一上台亮相后,终于到了决出头名的时候了。
佟三郎走到台中间,朝二楼雅座一拱手:“张员外,您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楼上那位穿绸衫的中年人摆了摆手,笑着往下指了指——意思是你来。
佟三郎便回过头,清了清嗓子:“列位,今儿这‘斗狸会’,咱在这天香楼热闹了一个多时辰,茶水喝了三壶,花串投了四百来朵,总算是到梗节儿上了!魁首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侧身让出身后那只正舔爪子的虎斑猫:“陈小四家的‘小於菟’——得花四十九串儿,毛色、叫声、眼神、步态,样样上品!”
佟三郎从小二手里接过那条“百福锦铃项圈”给它戴上,正红锦缎,中间用如意扣系着一枚黄铜响铃。戴好后,打量了一眼,转头对着满堂喊:“诸位——正红如意扣,配虎斑花毛,好看不好看?”
“好看——!”满堂齐声。
“那咱这斗狸会,圆满!”
直到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楚湘琴还没缓过来。
她双颊犹带着激动的潮红,嘴里仍不住地念叨着方才的热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味着猫儿的憨态,给每只猫儿都送了不少花串儿,另外还带了几串回去。两人聊得兴奋,连买书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