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倾：她欲为皇》蓝莓草莓

2、逃出生天 金陵城外，

　　金陵城外，刀剑的争鸣此起彼伏，兵刃迸出火星，锋刃划破甲胄，鲜血顺着刀刃蜿蜒流淌，血水混着雨水形成细流，又渗入脚下的黑泥之中。
　　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之后，金陵城的大门终于向着成王敞开。旌旗猎猎，迎风翻卷，成王一身金甲，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骑着战马缓步踏入城中，准备成为这片广袤大地的新主人。

　　苏府内院，苏夫人亲手为苏心棠换上粗麻衣裳，又对着屋外的婆子吩咐道：“去厨房拿些草木灰过来。”
　　“阿娘，这衣服好奇怪。”苏心棠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它好硬啊，穿在身上真磨人。”
　　“棠儿听话，跟着白薇去庄上住几天。”
　　“去庄上！好耶——可是你们不去吗？”
　　“我跟你阿爹有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去接你回来。”苏夫人接过嬷嬷递来的草木灰，将它抹在苏心棠的脸上，“让白薇陪着你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去庄上的林子里弹弓吗？”
　　苏心棠举着铜镜，看着自己黑黑的脸蛋笑出了声。
　　“派人去瞧瞧外面是什么情况，问问马车准备好了没有？再把白薇唤来。”苏夫人一把抱起苏心棠，放到嬷嬷怀里，“带姑娘去吃点东西。”
　　不一会儿，白薇走了进来，也是一身粗麻土布打扮，正欲行礼，苏夫人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白薇，从小你就是我的贴身婢女，我俩一同长大，我嫁进苏家时也是带上你做我的陪嫁丫鬟。老爷的性子我是清楚的，苏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苏夫人将两封纸交到白薇手里，“这是你的赎身契，你的卖身契我也已经销毁了。另一封是我写给棠儿的，在那的时间长了她肯定会闹，到时候你就把这个交给她。庄子上的李老汉一家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了，他们是知恩图报的。我不求棠儿有什么出息，只求你们赏她一口饭，留她一条命，拜托了。”
　　说完，苏夫人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吓得白薇也赶紧跪下，两人抱头痛哭，互相安慰。
　　屋外传来侍女的回话：“夫人，派出去的小厮说：‘马车已经备好了，大街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快去吧，快去，耽误不得，快去！”苏夫人不停地念叨着，将准备好的包袱塞到白薇怀里，推着她向外走去。
　　苏心棠不听母亲的催促，跑回房间拿上一样东西。在和母亲告别时，她注意到母亲豆大的泪珠和满脸的泪痕，她伸手想为母亲拂去眼泪，却被母亲推上了马车。

　　偌大的金陵城冷冷清清，只有一辆马车向着城外的方向，飞奔在青石砖上。
　　腥气透过布帘涌进狭小的车内，白薇用袖口捂住苏心棠的口鼻。苏心棠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为了减少这种难受，她只能尽力的小口呼吸。
　　苏心棠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空气会这么臭，她可能都不知道血是什么颜色，不知道这空气是混合着血腥，不知道这血腥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不知道她也身处其中。

　　夕阳把天空染成大片大片的红，白薇带着苏心棠躲进这片林子里，透过林子往外望，可以看到庄户们拿着农具，零零散散地向各家走去，每户房屋也升起阵阵白烟。
　　李老汉的家就在这片林子的傍边，但为了掩人耳目，她们必须等到天黑了，才能悄悄地过去。
　　苏心棠躺在白薇的怀里，望着被竹林切得四分五裂的天空，摸着自己身上发硬的衣服。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奇特了，穿上了奇怪的衣服，走了从未走过的小路来到了庄子上，还有母亲为什么会哭，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年幼的苏心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呆呆地盯着竹叶出神，叶子随风左右摇摆，哄得苏心棠缓缓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眼，已经是李老汉家中的木板床上。苏心棠用手撑着扎人的席子坐了起来，四周都是编竹夹泥墙，墙体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长年累月的熏烤。自己的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里面的棉花已经结块发硬，在被子里东一块西一块的排列着。屋子正中的木桌上，一盏小油灯升起缕缕黑烟，发出微弱的光亮。
　　白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杆，一对老夫妻面对面蜷缩着睡在上面，丈夫的手还搭在妻子的肩上。
　　苏心棠想去把那盏油灯灭掉，油灯产生的黑烟实在呛得她难受，谁知刚一下床，就惊醒了一旁的白薇。
　　“姑娘，你醒啦！你饿不饿？白薇这就去做点吃的。”白薇一边揉揉眼睛，一边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睡在一旁的老妇人就起身拦住了她。
　　“你陪着小姐就好，这些事情我去做就可以了。”
　　那老妇已经打开了房门，老汉也恭敬地立在一旁，苏心棠看着这两个从未见过的人，开口道:
　　“我不饿，你们是谁啊？”
　　听到这话，夫妻俩看了对方一眼，老妇向着墙边的柜子走去，老汉对着苏心棠解释道：
　　“我们是庄子上的庄户，我姓李，她是我媳妇儿。下午家主派人来问话，说……”
　　老妇咳嗽一声，打断了李老汉的话，李老汉半张着嘴，看看她，又看看白薇，接着说道：
　　“家主说，小姐要来庄上住几天，让我们好好招待。我们家条件有限，肯定比不上苏府，嘿嘿，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姑娘平时爱吃的樱桃还有菱角，就是这李老汉家挑着最新鲜的送来的。还有姑娘的那支竹蜻蜓，也是这位老汉做的送给姑娘的。”白薇在旁边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真是谢谢你们！”
　　“小姐可以管他叫伯伯，管我叫婶婶。”
　　李婶将一只醋陶盘放到木桌上，盘子里是两块桃酥。
　　“李伯伯，李婶婶。”苏心棠对着两人叫道，两人顿时从紧张转变为惊喜，连忙诶诶的答应着。
　　苏心棠又转头对着白薇问道：
　　“所以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
　　“是的，姑娘。”
　　“那明晚呢？”
　　“我们要在这里住好几晚呢姑娘。”
　　“为什么？”
　　苏心棠移开目光，环视着周围，她觉得白薇和李伯李婶的表情都有点心虚，但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明天让李伯伯去林子里砍几根竹子回来，我教小姐做竹蜻蜓，可好玩了，小姐想不想学？”李婶脸上堆着笑，对着苏心棠说道。
　　“好呀好呀。”苏心棠笑着回应，她拿起盘子里的一块桃酥，咬下一口，味道既不香甜，口感也不酥脆，不似家里的那样好吃，只吃了一口，便又放回了盘子里。
　　“睡觉吧，我已经困了。”说完，用瓷碗里的水漱了漱口，便由白薇抱着上床睡觉去了。

　　这一夜是苏心棠睡过最糟糕的一夜，即使白薇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唱着安眠的小曲哄她入睡，她也还是睡不着。
　　硌人的、扎手的席子，结块的、油腻腻的棉被，叮人的、扰得人不得安生的蚊虫……陌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产生了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的感觉，感觉，好像，这里的人过得不太幸福。
　　直到天刚蒙蒙亮，不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她才生出困意。在意识朦胧之际，她告诉自己，今天就让白薇带自己回家。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中午。看着窗外发亮的日光，苏心棠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如果不用晨省问安，不用女红读书，那在这里多待几天也挺好的。
　　白薇正拿着搌布擦拭着屋里的破旧家具，李婶一样接着一样的往桌子上布置着饭菜。
　　“呀！小姐醒了。”李婶布置完，抬头往床边一看，正好与苏心棠的目光相对。
　　白薇一听，立刻将准备好的温水端来，伺候苏心棠进行洗漱。而后，苏心棠便端坐在了饭桌前。
　　面前摆着一盘金陵板鸭，一碗红烧豆腐，一盘切丝拌炒的十景菜和一碟腌菜。每个人的面前还各摆着一碗白米饭。
　　李婶夹起一块鸭腿放到苏心棠的碗里，苏心棠尝了一口，鸭肉干紧发柴，咸味过重。
　　她抬眼看到李婶李伯期待的眼神，就着白米饭将鸭肉吃了下去，笑着说：“好吃。”
　　苏心棠就这样一口肉，大口饭的吃完了她在这个家里的第一顿饭。

　　外面日头正盛，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庄稼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门劳作，李伯李婶都在屋里陪着苏心棠。
　　李伯砍来一根细竹，顺着纹路劈出一片匀净的薄竹片，将两面削平，把毛边修掉。再在竹片正中用锥子慢慢旋出一个圆孔，将竹柄插了进去，一个竹蜻蜓就做好了。
　　李伯手掌合拢夹住竹柄，双手反向一搓，撒手，竹蜻蜓就旋翼升空。
　　看着空中的竹蜻蜓，苏心棠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李伯捡起地上的竹蜻蜓放到苏心棠的手上，苏心棠只能用一只手接着，观察把玩着，她的另一只手正在让李婶用女儿花染指甲呢。
　　不一会儿，苏心棠的十根手指头都让南瓜叶裹住了，她迫不及待地玩起了竹蜻蜓。双手合十，一搓，一放，升空。她最喜欢的，就是当竹蜻蜓在空中旋转的时候伸手去抓住它，抓住了就开心得直蹦，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心棠乐此不疲的玩着，可这次的竹蜻蜓却没有升空，而是被一阵风带着径直飞向了窗外。苏心棠向门口跑去，想去捡回竹蜻蜓。在她的手刚碰到门栓的时候，白薇一把将她抱，李伯也挡在了门前。
　　“小姐，我去帮你捡。”
　　“放开我，我要自己捡。”苏心棠在白薇的怀里挣扎着。
　　“姑娘，让他们去捡吧。”
　　“对对，我们去捡。外面太阳大，免得晒着小姐。”
　　“放开我！我要出去！”苏心棠从白薇的怀里挣脱出来，见李伯李婶都挡在门口。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拦着我不让我出去，当心我回去告诉阿爹阿娘，把你们从庄子里赶出去，让开！”
　　苏心棠话一出口，就见面前两人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这时，只听“咚”的一声，身后的白薇跪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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