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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埋葬许多人 “下次见你 ...

  •   姚漫漫一手把想继续追问的徐跃扯了回来,然后瞧瞧Zora那张被墨镜大范围覆盖的小脸,实在忍不住询问:“你真的不需要再化妆遮一下?我这儿有工具,我以前给演员做过特效妆呢。”
      主要是这家伙乔装比早上还敷衍,不像之前铺了满脸修容来淡化五官棱角的情况。比起Thomas的公开形象,她只是多穿了黑裙子,如果不戴这副遮半张脸的墨镜,能和那些照片有七成像。
      Zora却摇了摇头。“借走她的照片这么久,说再见的时候……至少不能太不坦荡。”
      “这是什么讲究。难道因为你觉得增加自己被认出来的几率能让这场葬礼比原来更受关注一些?”
      “有人说生前的信仰不够坚定的人死去后会迷茫于不知道该去往何方,我也许可以帮忙……认认路吧。”
      姚漫漫从没听过这么扯淡的理论,但想起自己做背景调查确实看到过眼前这家伙戴着十字架首饰,就此猜测Zora应该也信某种分支上的宗教,那样整出来几个奇怪的理论可能也挺正常。她顿觉无味,但觉得情理上不该辩驳,于是视线飘远。
      虽然这些问话本身没什么实际用途,但至少和Zora之间尴尬的气氛被略微缓和了下来。时间差不多到了,姚漫漫再招招手就带领着两个人穿过草丛间的小路,重新走近了那座教堂。
      教堂是一座本地石灰岩砌成的老建筑,门廊上方嵌着一块写有花体字铭牌,书法很有深度,让姚漫漫一时看不出内容。门里空间昏暗,更加现代的主灯和他们上一次进来时一样是关着的,不过烛台上倒是多出了几排细长的蜡烛,顶部跳动着暖黄的光。
      继续往里走到了开阔处,遍布空间的长椅是橡木制品,光滑发亮。每一排末端都放着叠好的深蓝坐垫,还需要人们自己在入座时拿取。那是这里唯二很新的东西,另一种在低矮的圣坛铺着白色亚麻布上,是一本翻开的《公祷书》。
      左右两侧的彩绘玻璃窗传来午后的光线,让空间显得更加冷感。而在一切视觉能聚焦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全然关闭的棺木。
      这场仪式里似乎没有瞻仰遗容的吊唁环节?人已经陆续进来了,姚漫漫默默数了数:加上他们仨总共三十七人——比小木屋里多出二十个。
      她看到Andy坐在左侧靠过道的位置,只比刚才多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收得很紧,虽然远处看不太清,但纽扣位置似乎还留在外头。
      “那位是Andy Rae没错吧?”右后方的Zora忽然开口。
      姚漫漫略微惊讶:“你认得她?”
      “Linda提过她是给她拍照的摄影师……给我看过她的作品集,里面有几张本人照片。但她似乎改过造型,换成了金发?”
      徐跃更疑惑了:“特征差别这么大,你是怎么这么快看出来的?”
      “认人最好还是不要只看头发吧?”
      “……”
      Zora走在姚漫漫和徐跃前头,也为了划清界限不显得惹眼最终还是保持着几步距离,单独选了右侧最后一排靠墙壁的位子。后面两位也依次坐在了能够覆盖这片视野,没那么偏僻的地方。
      “漫漫姐,您你说那个律师还会来吗?”徐跃小声询问。
      “按她昨天在办公室里说的,‘纪念仪式’和‘遗嘱宣读’是两件事。她的任务应该是到木屋那边就结束了。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在场以个人身份出席。”
      徐跃却皱了皱眉,看向远处,“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直接说。”
      “邮件资料里Linda姐自称家里信的是浸礼教。如果是这样,上面应该放《圣经》才对。”也许因为他也是最近才捡起这种研究爱好,说出结论的时候也不算自信,到后面才顺溜一些,“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里是浸礼宗还是圣公会的地盘,或者两边都能用……”
      “你要是把资料看得更详细就会记得我的备注:永远不要相信Linda的自我陈述。说她信教就像黄鼠狼崇拜鸡窝,葬礼这种东西要是能比作一个美食比赛,本人能来挑挑拣拣要用什么食材,她大概会专门在几个好鸡蛋混两个臭鸡蛋进去,好让人一顿胡猜。”
      “……”
      时间要到了,空间里能听到有人在不远处清了清嗓子。头发灰白、穿着黑袍的牧师正站在圣坛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似乎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口。
      “感谢各位的到来。”
      声音在这种安静的房间里即使不用扩音器也足够清晰。
      “我们在这里是为了纪念一个年轻的生命——Linda Christopher Billford。她的人生虽然短暂,但曾在很多人的生命中留下过痕迹。”
      非常公式化的开场白。
      姚漫漫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前面正好空着的椅背上,目光从牧师身上移开以后很快落在棺材板上,挪到遗照上又移开。她想的事情不少,其一就是连个流程卡都没有,这个葬礼真和Zora自称旅伴时预计的不同,不算大张旗鼓。
      那张遗照端正但刻板,大概是证件照扫描的,面无表情。姚漫漫不得不承认作为能被专业模特儿借走脸蛋来当网红的人Linda相貌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尤其这种玩不出花样的证件照,单凭五官,这个糟糕的家伙就能被人一眼记住。
      这还是姚漫漫第一次看到成年后Linda的正脸,Zora拍的那张从妆容到表情都在装小可怜的合影除外——没有针对拍摄者技术的意思。徐跃这时凑过来,“这样再看……漫漫姐,虽然咱们都调查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我以前好像见到过这个Linda啊。”
      姚漫漫当然知道这里有合理性——Linda跟踪自己不见得能避开当和她并非公开合作的徐跃,还是敷衍地回了一句“是吗?”
      他们的话题没有继续,因为牧师开始主持所有人齐声唱赞美诗。姚漫漫对自己英文的水平有自知之明,不断对口型的同时,也用余光分类起了刚才走来时看到的所有人。
      不愧是在聚光灯下生活的人,Zora不化浓妆但还是不想万一被认出真实身份,因此选的位置也是恰好很难被人注意,却能几乎覆盖在场所有人的地方。在她之外能确定的关键人物有三个。
      第一个当然是Andy。她隐蔽的摄像头是什么用意还需要探讨,姚漫漫认为比起直接询问,不如往后在恰当的时机抓包;
      第二个则理所应当是Linda的父亲,名叫Caspian Johnson的中年男人。
      与不容易看出亚洲血统的Linda不同,他有更多亚洲人身上常见的骨相特征。或许是因为个人偏见,姚漫漫在观察这人的时候眼光挑剔到不讲道理,暗暗评判了对方五五对开的身材比例,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面孔中正,和刻板印象中坐过牢的人不同。
      这人的行动没什么可以挑剔,也就是表情太过稳定,说是冷漠都有点做作——也许是在监狱里惹过事,被打瘫过面部神经?
      姚漫漫把自己带着恶意的想象继承到了Linda父亲的身上。
      第三个……就是迄今神秘的Sacha Wang。
      这个人到底是哪位至今不太明朗。姚漫漫在脑海中大致排查一遍,留下了八个年龄和性别差不多能够相符的选择,再减去她在刚才荒诞的遗嘱宣讲现场见过的五个,总共就只剩下三个人。
      另外很难不注意到的是,Linda的外祖母——她母系家族仅剩最为亲密的亲人不在场。但患有老年痴呆,这位同样举目无亲的女士恐怕很难决定出行;而明确出席葬礼的Linda父亲进场后和其他人顶多是点头寒暄,似乎很少有人会和他太过亲近。
      因为有自己和徐跃作为例子,姚漫漫也不觉得应当单凭面孔鉴定亲属身份。但她认为,这种状况足以证明Linda或者她爹当中至少有一个不太受家里人待见。
      她先选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
      第五排右半边有个部分符合Sacha预期形象的人坐在两位女性的右侧,看上去很有品味,穿着剪裁克制的深灰色大衣,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这种穿搭在服装不强求全黑的葬礼上不算出挑,但姚漫漫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的鞋底边缘有一圈薄薄的干泥,颜色偏褐,跟她昨天在庄园附近踩到的那种几乎一致。
      这说明他刚才应当去过庄园附近。
      借着流程衔接时的空当无声起身,姚漫漫在这位男士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像一个只是希望座位靠前一些的人一样,先把视线局限在前方的圣坛上。直到对方回头看她,她才仿佛察觉到了这恰到好处的视线,假意热忱地主动搭话:
      “嘿,我没见过你。你和Linda是有什么关系?”
      男士怔了怔:“我曾经在她拥有的庄园工作。”
      姚漫漫心头一紧。
      “所以你和那位Billford先生关系更深?对了,我来的比较早,刚才在附近闲逛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你,应该没看错吧?”
      这句话完全是根据已有物证生成的捏造,但她把握着随时进退的度量。
      “我曾是那座庄园的财务管家兼园艺师。可惜Billford女士选择不住在那儿,不然我应该会认识她更多……当然,独居可能大了点,但那是片宜居的好地方。”
      好吧,到底还是错误选项。
      但来都来了,既然这是庄园维护工作团队的一员,姚漫漫不白在这坐着。仗着这位男士和Linda不熟,她发挥个人特色洗稿了Zora和Andy的口述,诉说起自己和Linda并不存在的往事,还根据对方认知夹杂了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托词。
      “Linda曾经是那么的爱笑,她走得真的是太早了……”
      到了最后,这位园艺管家大概都同情起了她“痛失好友”的“强颜欢笑”,被分享了这么多经历也反过来投桃报李,首先验证了姚漫漫自己原本的猜想。
      当时团队里确实有规矩,不允许进入指定区域是其中之一。眼前园艺师兼管财务的管家作为代表来参加葬礼,一是代表团队表达对Linda主动提供额外补偿的感激之情,二也是看看有没有其他事需要收尾——当然,再见见遗产继承人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园艺师说,Linda提供补偿条款并因签字和他们中的代表见面时问过同样的问题,方向是“Billford的生活习惯”、“Billford有没有什么个人禁忌”,也得到了几乎完全一致的结论。姚漫漫完全不觉得意外,并且觉得提出存在这种禁忌简直是催着Linda去打破的诱因。
      除此之外她还获得了额外情报:关于Billford的葬礼仪式,维护团队里很多人都参与了这一活动,不止因为Billford是个好老板,还因为举办的地点在游轮上——上船门票也是由Billford生前划出的一部分遗产支付——去参加也意味着可以畅享三天的游轮假期,自助餐全部免费。默哀之外的环节都是皆大欢喜,唯独当时被宣布作为遗产继承人的Linda没有出场让他们有些担心。
      一切都进展顺利,这位男士的性格实在不算警醒,她从来宾问到船医,收获和遗憾并存,一直问到没有什么可问了才收手。
      直到最后,这位人畜无害的园艺师由衷地感慨:“Linda虽然没有住在庄园里,但还是帮了我们很多。她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太可惜了。Mandy,我也真心祝愿你能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Linda在天堂也会希望你重获幸福的。”
      “……”
      接连被踩了五六个雷区的姚漫漫哑口无言,在心里念叨了好几句“别说多余的话”,终究还是无助地挪回自己本来的座位上。
      “不顺利吗?”徐跃平常挺会察言观色,可惜想不出这么稀奇的岔子。
      姚漫漫揉开自己抽搐的面皮,再次抵住太阳穴,准备好好的进行一次大脑清洗:“顺利得很。”
      就在这时,牧师开始替亲朋好友念起了悼词——现在再“重启”有点不合时宜,姚漫漫于是暂时放下手,听着发现这简直是的网络模板,不仅毫不独特,甚至在认得Linda的人听来极其荒谬。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不仅是告别、更是纪念一位曾以她的方式温暖过许多人的年轻女性。她走过漫长的旅程,见过不同的风景、遇见过不同的人。那些相遇无论短暂还是长久,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重要的痕迹。她热情开朗,一生待人友善……”
      模版发言本来不会有差错,奈何摊上了一个槽点满满的人。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静平和忍耐着认同这件事——比如底下站起一个看上去很大可能和Linda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这人刚站起来的时候,姚漫漫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繁复翻涌的吐槽欲望终于化作了人型,听了内容才发现不是。
      “她本来就是个骗子!强盗!守财奴!不知悔改……你们都忘了吗,她一直都是那个不知悔改的小偷!”
      诚意可以没有、体面还是要有的。男人很快被教堂里的服务人员带了出去。姚漫漫记得这个人之前也在小木屋里,而绝大部分在场的人都不明所以——因为肇事者说的压根不是英文。复盘了这一点,姚漫漫更觉得耐人寻味,不止是内容和原因,还有这人的口音磕磕绊绊分外明显,一听就是那种会讲粤语但不常说的类型。
      这话能专门冲着谁说?比起这些,到底还是最后强调两次的“不知悔改”和压轴的“骗子”让姚漫漫在意,事发时她看向Andy的方向,发现对方朝着Linda父亲的方向探脑袋,似乎很是关心。
      但姚漫漫到底只懂关键词——基本是看港片听粤语歌,再加上出差时和邻座的本地人侃大山时学到的。她找徐跃完全翻译,同时也把目光分了一块在了Linda父亲的身上,主要是欣赏这位中年男士对自己死去的女儿被人指控无动于衷的状况。
      他未免也太安详了。
      说完话的徐跃也跟随视线看了过去,再转头看闹事者出去的方向,随后向姚漫漫汇报,“仪式开始前,我看到这个人着急忙慌找到过这位父亲,两个人来回说了好几句话。他当时很焦虑。”
      “这人是有经济问题不是显而易见的吗?Linda的遗言给了过高预期呗。”姚漫漫撇撇嘴,“不过既然找到他还有‘经验’能给人分享,那涉及的话题大概就那两个:要么是赌博、要么是离婚。”
      徐跃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姚漫漫打了个手势,然后又和泥鳅似地滑了出去。
      场上的牧师还在朗读白开水般的悼词,台下人也兴许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这些事无人阻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Linda一小时前刚把所有可能为她葬礼的庄严性说话的人一个不落得罪了一遍,只除了Zora。
      徐跃注意她虽然面色十分不好,裙摆下攥紧了拳头,但恐怕还是怕被发现,暂时还没有爆发,于是往Zora的方向挪了挪,企图转移注意力,“我能理解你……”
      与此同时,姚漫漫趁乱离开了“大会堂”,在脱离旁人视线的范围后脚步越来越快,边走边戴上手套——要不是确认那对男女已经走人她不会这么嚣张,更不会实施这种相当冒险的计划。
      提前敞开洗手间旁无障碍隔间的小门,来到自己早先找好的位置,她的目光扫过门廊旁的灰墙,那儿鲜红色的方形盒子赫然在目。下方贴着一张边缘卷起、泛黄的使用说明。
      中央的白色圆形区域像靶心一样指向它的核心功能,被一层已经略有模糊的玻璃隔板隔离开来。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姚漫漫推了下去。
      玻璃向内轻微滑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紧接着整个空间被尖锐的嗡鸣填满,高频音浪从头顶的扬声器倾泻而下,沿着走廊蔓延开来——红色警示灯开始在盒子上方闪烁,一明一灭,将姚漫漫的半张脸染上一层不真实的红光。
      早就确认过附近没有监控的路线,她首先躲藏到那个视野不错的小门里,等待礼堂中的人陆陆续续、不明所以地逐一走出来。数着所有人都走完了,徐跃也在线上也发来了[OK]的手势表情,她迅速开门出去,以步行能达到的最大速度三十秒内回到了正厅。
      从门廊到圣坛区再到棺椁近前。白手套触碰棺材板的上表面,迅速找到接缝,随后十指一扣掀开了小半截。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只是动作一顿,表情没有太多变化,随后力道加剧,无声排开了大半个盖板。
      姚漫漫也不是第一次开人棺材,这时候和每次干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同。她的目光扫过尸体全身,从已经看过的面孔起始,扫过了深红的长发、死白的皮肤、僵硬的关节、以及……
      ——虎口处的那颗痣。
      她的瞳孔这才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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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栏目好像叫作‘说说你自己’。那就,说说你自己吧?”
      “要填表汇报行程感悟的人不是你吗。”
      “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看我一眼,就明白我的‘歪脑筋’了。”
      “有意见直接说。模仿你的字是技术活,定金不退。”
      Linda用手背抵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她,“我不是在为难你。”
      姚漫漫没想到这家伙忽然通了人性,“我还以为你已经给我制造够麻烦了。说起来你到底对我顺手促成的捉奸戏码有什么意见?这才叫经典。看的时候你都没那么多意见,不是还挺搞笑?知道事情最后还是被摆在了台面上,却又这样秃噜个脸。我也没收……没有专程收下你的门票钱。”
      “为什么不能有意见?”
      “人有旦夕祸福,事情也不总和人预想的完全一致。他们明明这么有钱自己还是图那么一点相对资产九牛一毛的物件,我又有什么办法?但到底一边能在法庭上大展宏图,另一边如愿去找新人。结束了无望婚姻大家都有美好未来——不过你知道什么是‘大展鸿图’吗?不会可以去查词典。”
      Linda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冲着其中的哪一个部分。而姚漫漫不吃冷暴力这一套,“有话就说,没话就把这张表空着交吧。”
      “你的生活费是多少来着,一周一百五十元人民币?如果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擅自‘解剖’,我就再给你两周的份额凑个整。反正我要回去,这些纸币也用不着。”
      该不该指出中文标不标准是一回事,但这筹码姚漫漫真没法拒绝。小老外不好糊弄,姚漫漫决定套用一下自己过去学习塔罗牌占卜糊弄同学时的句式。
      “你对婚姻的态度非常悲观,但又希望能看到他人表演幸福生活;你痛恨人与人之间一触即破的信任,但又觉得戳破假象不是好事。所以,我这种恰好擅长‘自欺欺人’的孤儿在你看来,才是不值当安慰的、虚伪到有意思的生物。”
      Linda承认:“我确实对你的个人行为感兴趣,可你就对我没有所图了?”
      姚漫漫默了一默。
      “所以你这不是很知道我吗?”Linda指向表格,“写吧,我被同学的经历启发,发现所有人的家庭都令人沮丧。所以,我不是一个anomalous的outlier。”
      “……什么玩意儿?”坏了,原来还有实践活动。
      Linda返还给她一句话,“如果不会,可以查英语词典。”
      “是你现在人在Z国,这儿说中文,所以这个话题可以over。我不知道你心结究竟在哪,但藏着掖着只会让情况更差,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建议你回Y国后找个心理医生。”
      “呵。”
      “又怎么了?”
      “你能自夸身体健康到医生都没看过,单凭想象就认为心理医生能解决问题?你见过心理医生吗?”
      “哪条法律规定孤儿不允许看书学习,知道有这个职业了?也不是让你和人忏悔自己的过错,至少不能把所有事都揣一辈子吧?谅你也不会有秘密日记本或者最好的朋友。”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很天真,有些事不是依靠想象就能顾及全局的。”
      “好,你说得对。”姚漫漫只想结束无意义的话题,“反正我也不是心理医生的托儿,也不收中介费。你自己爱看不看,不关我事。”
      “那你想表演一个吗?”
      “什么?”
      “我看你认为自己很懂。第一次和你聊天我就说过,有的时候我会很想结束一切,让不喜欢的人都闭嘴。关于这件事,你现在怎么想?”
      这似乎才是Linda真正想引导出来的环节,想到这里姚漫漫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只是随口说,“……不要谋杀。虽然我看得出你很想这么做。”
      Linda继续流露出那种明媚到令人生厌的表情,和那天夕阳下一样。
      “看来你挖掘人隐私的能力确实很好。可惜你还是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你的好奇心感到悲伤。”
      “说的像谁想知道一样。”姚漫漫也为她的用词“感到悲伤”——这孩子甚至非常自信,看来是改不了了。
      “下次见你,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Linda捋捋头发,“我是认真的。”
      她坐上赶来接机的黑色商务车,留下最后一个回眸。姚漫漫终究碍于代表国家和学校进行国际交往时的基本原则,没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说得好像任何人会希望再见到一个注定会带来麻烦的家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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