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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葬礼之前 “——我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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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漫漫无所谓似地靠在椅背,冲空气连作了好几个表情,似乎在同时扮演着刚才的Zora和自己,又或者在旁人看来就像是锻炼脸部肌肉。一会儿徐跃也回来了,还拿了两杯咖啡和一杯红茶。见Zora不在,就用小勺把刚放进茶杯里的三块方糖捞出来嚼了。
嘎吱作响的声音吵到了姚大侦探,她坐起来不客气拿走了淡色的咖啡:“你又是啥时候打听到的Zora的口味——如果是Thomas的人设,这配方不够‘酷哥’吧?”
“刚才您买意面的时候啊,我发现Zora姐这方面是真的很有格调,口味很正呢。”徐跃发现纸巾擦不干净散在杯边的糖粉,拧着眉毛苦恼了一会儿,“……我专门想办法在外头磨蹭了一会,觉得您应该是也有东西要确认才支走我。应该不是想多了吧?”
姚漫漫一啧:“所以她确实是因为账号找上门的?”
徐跃点头,“虽然Zora姐没直接承认。她在试探我来着,不擅长这个。你还记得吧,她之前坐我旁边——是我先坐下的。”
“那她为什么不坐我旁边?”
“应该是觉得我容易露馅?毕竟我‘爱玩手机’。”世界第一不爱玩手机首开记录的青少年说着,“所以漫漫姐,这事你现在到底怎么看?”
“什么意思?”
“比如这是不是谋杀。就算抛开那个天窗上新造的六七零零不谈……我真的放不下这串奇怪数字。太可疑了。”
姚漫漫犹豫要不要说出某种猜想,但想想到底是算了:“至少目前所有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持确定这是谋杀。或者说我们不该把它看作谋杀。”
“意思是您和Zora姐一样,感性上认为Linda姐不会轻易地死,但理性上又认为证据不足不该这么觉得?”徐跃说出口以后都开始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被穿小鞋——然而这完全是多余的。
姚漫漫不置可否。
“我单纯觉得不该轻易下结论。如果你认为我对Linda还算了解,可以尝试相信我的话:这场葬礼一定会出现一个‘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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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姚漫漫环视一圈,发现包括他们两个,总共十七人聚集在了树林里的小木屋。虽然律师说的葬礼开始时间是下午六点,但按照Andy那个日历上五点的时间,他们还是在四点四十分就到了纪念仪式所在的教堂,但当时那里几乎没人。
他们两个先以误入游客般的姿态确认了设施位置,还是徐跃眼尖地发现远处对面的草坪似乎有好多人影。两个人走过去围观,结果就发现了昨天刚见过面的熟人Andy,紧接着远远跟踪着她来到了这个小木屋。
他们能进来的原因很简单——门是常开着的,进来的人彼此之间似乎也没有太多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而除了姚漫漫和徐跃,这里还有好几个明显至少是亚裔的面孔,让他们俩只要不开口就不显得有多特别。
实木堆砌的墙面、玫瑰金的金属壁灯,几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松散地围成半圆,落地窗被点缀着小白花的窗帘遮去了大半光线,室内这么多人没一个主动走去扯开,似乎都抱有某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
现在这里确实很像是某种会客厅,但是姚漫漫低头就看到地板上几个明显是床脚留下的痕迹,不免有些好奇——这种明显带着生活气息还恰恰坐落于庄园不远处的小屋会不会也是富豪Billford的遗产之一。
老实说:有点挤。
开始Andy没发现这两个昨天找到自己的Z国人,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就不至于认不出来了。在对方表达惊讶前,姚漫漫首先冲她点头示意,并且审视了一下对方今天穿着的白衬衫,目光往下漂移。
所有人唯一可见的共同点恐怕只有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直等到整点,姚漫漫清楚地听到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一滞。而就在这时候,之前见过的那位律师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在这里看到姚漫漫还有点意外,但很快移开视线。
姚漫漫抬头数起了天花板上的木节疤。今天的律师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比昨天在办公室里更正式些,看上去没什么心理压力,口头也没有多余客套,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首先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到场。”律师的声音在这种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我将宣布的是Linda Christopher Billford留下的遗言。正式开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各位应该都与Linda有过直接对话,而且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对吗?”
这只是例行公事的问话,当然没人否认。律师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台词。
“我最亲爱、最亲爱的朋友们——”
这句话的语气过于温柔了,感觉不妙。姚漫漫心想。
“——我希望你们能够分享我的幸运。”
姚漫漫的嘴角一抽。
“……所有在葬礼举办前的五时整来到这附近森林中距离最近的建筑物的人,都将分享我遗留下来的财富。”
姚漫漫感觉到站在她斜后方的几个人呼吸明显变快。律师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悬了一拍,但最终也只是换了一口气。
“——每位到场者,可获得一百五十英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咳嗽了一声,别过了视线然后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个人嗤地笑了一声;也有人开始小声和彼此交谈。耳朵灵的徐跃甚至还听到了两句粤语方言,正思考怎样忠诚原文的如实翻译还保持牙关,扭过头却看见姚漫漫毫不意外还来了句:“如果她再熟悉点自己所述族裔的现代文化,这时候就该再给加一百。”
听到这句话的徐跃肩膀抖了两抖,又因为附近仍旧太安静说什么都很明显,只抬手挠了挠下巴。律师收起文件,用官方语气说了句“祝各位在接下来的时间顺利”,便退出了小木屋。
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薄如纸张的体面终于碎裂了。
几乎所有人都说英文,这对主要在国内活动的非母语者来说终究还是不利的,一堆人一起用不同语速和音量小声对话加倍难懂,有的激烈有的疑惑有的怒极反笑,姚漫漫也就没仔细听——说到底就是一些感觉被欺骗、认为不可置信的议论。
事实大致能据此总结出来,也和姚漫漫进屋以来猜到的结论相符:似乎Linda确实在生前向这些人许诺过,在她死后、葬礼之前,她曾经告知的这些人只要像现在这样提前到场,就能得到遗产。
说了能得到遗产,又没说能得多少。
姚漫漫最熟悉这种文字游戏的套路,也感慨房中这些人简直对Linda的恶劣之处毫无了解。她本来已经在盘算出去透口气的路线,但就在视线环绕全局的时候,余光十分意外地扫到了一个细节。
Andy明明是很早就进来了的,却坐在靠后近窗台的位置。光线从她左侧切过来,把她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
不像其他人那样明目张胆的泄气,也不像另一些人那样用小动作掩饰失望,分明是被律师列出最亲近Linda的人之一,她脸上却有异样的神色,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死了好朋友,和这里多数人一样对遗产抱有太大期望,却刚被告知只分到一百五十英镑的人脸上。
姚漫漫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顺着Andy穿着的白衬衫领口往下移了一寸,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隐约的异样感源于什么了。那是一枚乍一看没什么特殊的纽扣,比普通纽扣稍厚,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浅浅带光的塑料光泽,表面没有线头——像被吸附固定在布料上的某种电子器械。
这东西姚漫漫再熟悉不过,是一枚纽扣摄像头。
“注意表情管理。”姚漫漫手肘别了一下徐跃,“我们学摄影的啦啦队兼业余假球迷似乎还是个秘密记者。就是不知道正在为什么目的服务。”
这一句话的要素太多,平时机灵的徐跃都反应了一小会儿,同步后压低声音:“这么看来,Andy姐的站位确实很适合拍到这里所有的人。”
姚漫漫把视线挪到Andy身上,也没忘了吩咐徐跃:“你等下找个机会打电话问问你爸,Billford那条狗是什么颜色?我之前问了他没回我。不过那么受宠一条狗居然没参加Billford的退休派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怕管不住它吃蛋糕?”
徐跃不是非常理解,但到底在人潮涌出小木屋的时候拿出了手机。
看他跟着人流走了出去,姚漫漫首先理了理头发。正好有时间,她还从兜里翻出皮筋在耳侧分头发编了个小辫,然后才施施然走到Andy跟前,带着刚从天外捡回的偶像包袱挥了挥手:
“嗨~”
“你是……Mandy,对吧?”Andy一副刚刚认出人的模样,“Mandy Zhong。”
姚漫漫瞄着她胸中的摄像头,凹出自己编了发那一边最完美的半侧脸角度,“我就知道能在这看见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似乎确实是Linda很好的朋友。”姚漫漫没有过多延伸——用这种“懂得都懂”的语气,重音加在“确实”上,也毫无疑问留给了Andy更多发散思考的空间。
Andy果然一愣,连态度似乎都微微一变。带着些怀疑,也许还有警惕?
姚漫漫漫步向前,再次逼近,把Andy的社交距离挤压到几乎没有剩余,“我只是想来问问,你知不知道Sacha Wang是哪位?”
“Sacha……”Andy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你指的是Billford的秘书?”
“秘书?”姚漫漫维持着面不改色,仍旧装作一副只是没那么熟悉的样子,“我以为她(She)也是Linda的朋友。”
她当然从律师那里得知了这位Sacha的性别,但在这里故意说错了话。
“她(She)?”Andy更疑惑了,“是他(He),Sacha是男性。你的以为没错,Sacha确实是Linda的朋友,只是我也曾经以为……”
“以为什么?”
“是这样,”Andy岔开话题,“你不知道的吗?Sacha是律师的儿子。”
姚漫漫登时五雷轰顶,“刚才那个宣读遗嘱的律师!?”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说的是处理Billford遗产的律师。应该也算是他的合作伙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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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漫漫站在草坪上仰望阴天白云,拂开被北风喂进自己嘴里的头发,呸了两三声才把最后一根吐了出来。
直接向Andy正面质询的行动因为气势一泻千里而被彻底打消。不过姚漫漫主要气恼的点还真不是这个,应当还是自己下意识的误解。
她因为过于自信很少有被挫败的时候,这次差不多能算一次。刚才的闹剧持续时间太短,结束后还有一段时间才到真正的告别仪式。虽然姚漫漫实在怀疑如果刚才那一屋子都是和Linda相对而言比较亲近、被承诺过和刚才遗嘱类似内容的人,这样全用虚假的预期招惹一遍后,到底还能剩几个真心实意想为Linda哀悼。
按Andy的说法,Sacha Wang确实不在小屋里,也许是被Linda额外告知这只是恶作剧不用挤破头到场,也许是压根没被通知。当然,Andy的存在仍然很让人在意,对于她服务的动机,姚漫漫有一个明确且荒谬、荒谬且合理的怀疑对象……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得先等徐跃打完电话回来。
“我爸没直接回我,叫我直接去搜Billford的社交媒体账号。”徐跃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给她看自己手机浏览的界面,很快展现出一只被按在浴缸里洗澡、感觉下一秒就要飞来咬人的小白狗,“你看,这就是Monica小姐。”
……被挫败的经历又算一次。
姚漫漫也是第一次知道作风极其低调的富豪Billford居然还有自己的私人社交媒体账号。不过检查后她就觉得说自己在这件事上玩忽职守甚至有些冤枉——毕竟这个账号所在的平台已经过时差不多有十年了。
Billford坚持在上面发布的小狗靓照少说也有几百张,但因为最刺激而最火的一条小狗越狱也只有十几个人点赞,评论看上去也都是来拍马屁的求职者或者下属。这个账号甚至没带上人名关键词,而是他人生中创立的第一个早已经倒闭的企业缩写。
要不是姚漫漫足够细心记得细节,连这点联系都辨识不出。
狡辩的说辞成型以前,徐跃时机恰好地转达了杨社长的反驳意见,“我爸说虽然这个账号本身不太好找,但在Billford领英的‘其他社交媒体’里就有。这个账号上没有任何工作内容,说明放在那儿大概只是因为他真想让人多看看他家狗。”
姚漫漫只能借题发挥,“……你们这种年龄不适配的父子关系和称呼我快受不了,以后工作要称职务哈。”
爱狗人炫耀毛孩子的谨小慎微姚漫漫不算很懂,她毕竟只在宠物店里散养过一只没人要的乌龟。但介于某位只愿意署网名的协助者出于兴趣爱好搜集来的资料,她早就知道,看似窝囊的Billford先生也许不算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根据白鲸的小道消息,Billford起家的资本来路存疑。虽然父母亲族都是明晃晃的工人阶级,他的事业却像开了挂一样,以难以追溯的轨迹扶摇直上,尤其其中一个近乎夸张的转折点——上半年还是一名普通的房产经纪人,拮据到被房东赶出公寓;下半年却摇身一变成了坐拥那个年代里百万资产的阔绰老板。
以上只是经过确认的事实,而“不负责任”的内容在于网上的阴谋论:
有人说,Billford起初只是在借职务之便替灰色地带的客户清洗非法资金,曾是一个狐假虎威的空壳老板。在一场当地闻名的□□混战后,客户家族全灭让他恰巧能把代持的房产收归己用;更深入、更戏剧的猜想是,也许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换,Billford在混乱中背叛了雇主,借其他□□的势力捏稳财富。随后他们暗中合作十数年,直到现代□□彻底没落,Billford才成功洗白离场。
无论事实怎样,即便忽视通货膨胀,一夜暴富后他持有的资产也只不过是他在人生终点时很小的一部分。后来的所经营才是他那两亿英镑的由来,而一切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没有后代继承,最终都便宜了Linda。
“Sacha Wang是负责交接Billford遗产、宣布Billford遗嘱的那位律师的儿子,也是Billford的秘书。”
在仪式开始前大概还有半小时时间,姚漫漫招招手把徐跃叫到湖边的长椅上,同时也给完全不知道还有之前那段插曲的Zora发了信息,让她仪式前先来这里会合。
——他们刚才进教堂的时候还没看到灵柩,而选择的这个位置也正好利于观察安置过程。
“这样情况的变化就有些大了。其实我还挺意外的,这两个身份的人的意见都让我好奇,结果居然是同一个人。等Zora到了这里倒是可以问问她——至少按照杨小鱼的意见,最可能因为阶层近似而把Linda介绍给Billford的人就是你Zora姐,途径确实应该通过秘书。”
徐跃眨眨眼:“社长有什么实质依据吗?”
“据说没有。”姚漫漫倍感唏嘘,“但他是我们在富豪圈里难得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答话的人脉,再加上那种等级的资历,这玩意我们暂时都没有合适的备胎,在质疑前最好先以他的意见为准。”
徐跃听了这段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扬起他那平时很久不用的手机。
事情发展到这,想要再往下深挖一些错综复杂的富豪关系网,姚漫漫没太多办法,顶多在自己的“互联网人才库”里继续翻——毕竟她原本活动范围不在Y国,积累的人脉十分遥远,这件事属实有些超纲。
直到忽然划到其中一个近期联络的对象,她“唔”了一声。
“怎么,有主意啦?”徐跃回过头。
姚漫漫摸摸下巴,“就是有个想法。你记得我昨天找律师前说的那些话吧?”
“就是装成寻亲猎人的方案?漫漫姐您弄了那么多细节,是在哪个网站查的资料吗?”
“要应付的是正经八百的律师,如果光是上网查能有什么用?”姚漫漫百无聊赖玩手指,“我找了个真的‘寻亲猎人’,在他经常出没的国际象棋网站蹲了一天,换着账号先输他几盘,然后再赢回来。”
徐跃对这种途径很感兴趣,“然后你就和他混熟了?”
“扯淡。”姚漫漫不屑一顾,“一天的功夫能混什么?最多能让他听我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个他领养回家又送回去的孩子其实是他亲生的。哪个孤儿院里出来的小孩能知道车比较贵挑着划拉?是孩子她妈后悔了干的。大概觉得这人琢磨不出来,那姑娘还在他的小作文下发了评论,可能是到底心疼孩子又把事情嫁祸给了猫。都说了犯罪者会回到犯罪现场,我看看关注列表就能看到大号里和孩子的合照。”
徐跃无语凝噎,但很快也有了问题,“但这有什么用啊?”
姚漫漫在椅子下擦擦手,“至少让我能第一时间把他女儿的去向作为交换条件,整点情报来用——不过他能不能把孩子要回来就另说了,我看比较悬。”
这次其实也可以采取同样的措施,只是还需要人选和交换的依仗。当然最好的选项就是Billford的遗产律师本人,退而求其次就是他那个秘书儿子。世界上没那么多完全缜密没有疏漏的人,谁都会在自己以为隐私保护完善的地方露馅。
但徐跃显然有他误会的方向,“所以漫漫姐这次打算故技重施?这次要找国际象棋叔还是Zora姐?”
“我看上去是那种逮同一头羊来薅毛,不管人到底是山羊还是绵羊的人吗?”姚漫漫又翻了个白眼,“Zora是个有钱有闲的傻白甜,连Y国本地人都不是,人生最大的困扰叫‘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能不能理解我’。Billford的资金来路虽然不寻常,但是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要想问Zora有什么□□故事,估计她只能眨巴着那双眼睛问这和剃刀党*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不是还要去趟伯明翰*呢。”
“所以漫漫姐想查的不是Billford的律师,而是Billford的□□背景?”
“我和律师交流你不在场,一些当初觉得不是重点的东西你没听到。律师略微提到了Billford的遗产律师和Billford也是长期合作关系。我广撒网多捞鱼的时候研究过,他在少见的公开视频里包括一个庆祝退休的,里面有个人我很在意。”
“看视频就知道遗产律师是谁……他和Billford很熟悉,在那里扮演了什么重要角色吗?”
“也不是破冰大会,哪有人物介绍的流程?只是一个拿着陶瓷礼物的中年人在视频里经常和Billford同屏出现,还和Billford工作里的继任者交谈。”
徐跃放空回想,“这么说来,别墅展柜确实有个像退休礼物的陶瓷旧房子。”
“从外形和复古程度来看,做成那样不是为了美观,十有八九是个纪念。如果说是童年旧居对他的身世来说又太小资。我考据了一下,觉得那应该是Billford个人买下的第一栋房产。这种年头的房子早拆了,再能拍马屁的下属也找不到。只有共享了回忆的人才会这么细心。”
“Billford和这位律师认识了也有差不多三十年……也就是说,这个律师也许和Billford洗白前的经历有关。所以漫漫姐才会对□□感兴趣?”
“你这两年这么爱看片,大概也看过《教父》吧?”姚漫漫拿鼻音哼了一声,“帮□□做事的房产经纪人常年认识的律师……这还真是有意思。”
猜测无论怎样都是猜测,总之姚漫漫个人更喜欢一听就刺激的版本。但真要探究实际情况,需要的到底还是“专业”的人脉——他们马上要参加Linda的纪念仪式,又不是Billford的,所以这种求知欲到底还是得从长计议。
木质的棺椁很快在他们早有准备、远远的关注下被抬入了教堂。姚漫漫注意着人数,发现里面的大部分人应当都是被雇来的而非亲友,只有一个中年男子看长相应当是Linda的父亲,但脸上似乎也没有多少中年丧女通常的悲伤情态。
还真是一脉相承。姚漫漫并不意外,只是这么想着,视线很快从棺椁消失的方向转移,看到一对注视同样方向的青年男女——小木屋里姚漫漫其实已经注意过这俩人:在律师提及某个条件的时候,男性显然往女性的方向瞧了一眼。
姚漫漫熟悉这种反应,初步判断其中至少有一个是来凑人数分钱的。而这样的人往往也同样心虚,她也看到其中那位男性掏了掏兜,女性打开手机锁屏瞧了时间。搭话机会转瞬即逝,她没来得及思考,摆手示意徐跃留下就大步上前。
“嘿,你们不再多留一会儿吗?”
一男一女两个人齐刷刷看了过来,正巧都有着一头白里透黄的“赛级金毛”,只是分属于色卡的不同位置。姚漫漫看出左边寸头的男性眼里多一些疑惑,另一位发色偏向白金的女性则是警惕居多——刚开始她还猜测这会不会是一对情侣,但一看这两个明显同行的人刻意留出,腰胯之间足够停下一辆机车两桶油的社交距离,又觉得可能性实在很小。
姚漫漫据此重整“角色设定”,先把长发别在耳后,以一种近乎冒犯、过于随意的态度扫视了一圈,“我以前没见过你们,你们是怎么认识Linda的?等等,你们应该也是参加Linda葬礼的吧?”
寸头男皱皱眉,“我和Linda Johnson见过几面。”
“然后就刻意过来参加她的葬礼?”
“她这么早就去世很让人震惊。”
看不出太多思考痕迹,但也有可能是反应速度太快。姚漫漫还没琢磨清楚,对方的疑问先怼到了脸上,“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姚漫漫脸上浮现出迫真的惶恐, “是我想当然了?抱歉,我以为刚才你在拿车钥匙,如果是误会那我再次道歉——但你们都在了小木屋里,就是说和我一样被承诺了馈赠,我想应该多少和Linda关系会近一些吧!”
“……她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在下船前告诉了我她的计划,我也只是认为这很有趣,而且我很震惊。”寸头男又强调了一次,“我们是在游轮上认识的。”
很好。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姚漫漫像丝毫意识不到对方不想对话,忠实饰演着不会读空气的唠叨鬼,“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朋友吗?你是做什么的?”
寸头男几乎被烦到不想说话。
“我是他在医院的同事。”干练的金发女人终于代为接话,“我们偶然聊起这个话题,听说Johnson小姐意外身故打算来看看——因为‘她当时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仔细想想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是这样吧?”
听了同伴的叙述,寸头男没之前利落,迟疑两秒才点头。姚漫漫专注地喔了一声,也发现他先看了一眼身旁的金发女人,还往自己刚才走来的方向看去。姚漫漫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却察觉到徐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影了。
但她最终还是把小疑点先放后头,因为寸头男忽然缓和了语调,偏偏这时候开诚布公:“我是克里伯利号上的医生,是负责Tom Billford先生健康管理的人。”
“哦……”音译中文名看多了忽然来个英语听力,姚漫漫原本正视线下垂偷窥着寸头男的手,险些没反应过来这是Linda待了一年的游轮的名字,眼珠随眼前这两位的站位绕了一圈,很少见地说了句废话,“那你应该经常看见他。”
这话属实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无论是对面这位自称船医的男子,还是正在原地尴尬的姚漫漫。但后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坚持能捞一点是一点。
“你既然是Billford先生的医生,那难道是你通知了他的病无药可治吗?”
“不是,是我当时的一个同事。”
“我从Linda那里听说过,Billford先生的病似乎原本有先进的疗法,但只是博一个可能,治疗过程十分痛苦,好像是叫……旁边这位小姐也熟悉情况吗?”
见到姚漫漫这副回忆不起来分外苦恼的模样,金发女人没开口,寸头男倒是主动接过了话,“Billford先生选择了放弃治疗,这也是很多病人会有的想法。”
有人代为回答也没有提及病名。但这不能完全证明什么。
姚漫漫深情望向远方,“我听说过,在船上的时候Linda似乎经常会和Billford先生谈话——当然,我那时候不在场,这不是亲眼所见——不过他好像非常欣赏Linda,在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后经常找她谈话。”
“是。”寸头男照旧没有太多犹豫,没有露怯,却也暴露了一些小事。
这下才基本能确定了。姚漫漫倒不是过于相信Andy关于“Billford更多是个观察者”的表述,只是觉得哪怕她在这点上没必要撒谎,眼前这俩人却可能不清楚细节。
但是脸皮再怎么厚,后头问题也真的没法再问下去。姚漫漫愈发觉得难捱,恨不得转身就走。
“走之前,不留给我们一些联系方式吗?”金发女人分明板着一张脸,言语的内容却相反,甚至让人感觉到善解人意,“我看出来了,你应该很想再联系我们。”
这次姚漫漫没有说那套关于“Veritas Research Services”的鬼话,也没有接着维持自己狗皮膏药般黏糊的新人设,沉默又拖沓,只是最终递上那个假名片,然后溜走。直到这两个人从视野范围里完全消失,姚漫漫才鬼鬼祟祟的通过手机软件联系了徐跃,两人在更远处的湖边汇合。
“他们应该是当地的警察吧?”徐跃率先开口。
姚漫漫实在好奇,“……我说几句话差不多猜出来了,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在那俩人察觉我还有‘同伙’开始观察的时候,你已经发现不对提前走了,对吧?”
同伙这个用词实在不太体面,不过徐跃也不在意,“我知道是因为那位女性的站位和动作,明显是训练有素的。”
这种事姚漫漫完全没看出来,而且她印象里那个金发女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小动作。至于具体哪里有问题,徐跃自己也说不清。无论怎样,他们确实得到了同一个结论。姚漫漫也乐于分享他们刚才具体说的内容,还有自己改决策的原因。
“……然后他们会发现,Mandy Zhong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人。那张名片上只有邮箱是真实有效的,所以他们如果足够怀疑,会通过那个地址尝试联系这个莫名搭讪的可疑人士,说不定还会直接找上门,给我们提供更多素材和情报呢。”
徐跃认为这或许有点太乐观了,“但是这样会不会出更大的问题?”
“暴露了也不是我们的锅,如果真这样杨小鱼才得承担责任。这事儿原来压根没人管,忽然又有人在意了,恐怕是因为他打草惊蛇招惹来的。”姚漫漫耸耸肩,“反正我啥都不说,也没人能抓到我搞事情的证据。喜欢到处逛逛难道犯天条了?我可是一个‘悲伤的追悼者’,就算不讲人情,抓不住证据总不能把我驱逐出境。”
“……”
“还有,你刚才的判断不完全正确,还是想当然了。”姚漫漫弹弹指尖的浮灰,“刚才那男的不是我们通常说的警察,大概是个法医。无论国内外这个定位都不会出这种外勤,所以我不担心还有一个原因:我怀疑杨小鱼招惹过某些人,他们是以私人身份来调查的。”
在Zora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她原本内心荡漾着对好友离世的悲戚,或许还有几分自己的怀疑是否空谈的迷茫,结果好看见姚漫漫和徐跃这“姐弟”俩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统一目光深邃望向湖心,完全是一副被某种事实洗礼了的表现。
“那里有什么吗?”
“来都来了总得旅游,我们在练习寻找尼斯湖水怪,免得到时候不够有耐心。”姚漫漫用瞎扯起手,“说说你自己吧,我又想起一件事:你的屏保为什么会是Linda的照片?”
Zora“啊”了一声,“那是Zora账号上热度最高的一张照片,很符合Zora这个人设的气质。”
“不止这个原因吧?”
“我常年用这个做屏保,所以身边经常有人会问这是谁。”Zora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Zora这个账号推荐出去,说我最近经常看她的更新,觉得她是我的‘精神导师’。”
“……”姚漫漫有些无语,但又无法反驳个中逻辑。
Zora现实身份的那些亲戚朋友大部分也都是名人。从她的角度来看,能假装无意地推荐吸引到这些人关注Zora,哪怕只是有时点个赞支持下观点,恐怕也确实能涨不少活粉。
“但我记得那张图应该是P图之前的吧?”徐跃也很好奇,“为什么不用之后的?”
“是这样吗?”Zora低头检查了一下,“都在一个相册里,我自己用就没太注意。Linda都是直接把原图发给我,后期处理方面,我比她更擅长一些。”
“那你还挺亲力亲为的……”
“我不想影响她生活,所以每一张在保留原貌的同时都做了同步调整。‘Zora’如果有负面舆论,现实生活里她可以说自己只是长相相仿,那些不同的地方就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