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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灵山派 灵山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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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
山不高,却终年笼着一层薄薄的青气。半山以上的松柏像被水洗过,绿得发沉;山门前的石阶自下而上,一级一级隐进云里。传说当年开山祖师在峰顶结庐,一炉丹火烧了三年,山中草木便都跟着沾了灵气。如今山门两侧的石鼎里终年燃着降真香,烟气笔直地上去,试与云争。
山脚下,前来排队参加灵山派入门弟子试炼的人群队伍蜿蜒漫长。姜苔身着素绿长裙站在队列中,仍掩不住俏丽姿容。她未施粉簪花,鬓边只别了一支削得极细的木簪,垂着眼看手里的号牌,像是没听见四周那些来回打量的目光。
“呦,哪来的美人儿,也上这来和本大爷争抢名额”旁边一个纨绔公子哥模样的人出言轻佻。
“在宅院里争风吃醋便够了,何苦跑到此地抛头露面。”旁边另一名男子跟着附和取笑,话里透着轻薄,“灵山派选的是弟子,又不是选——”
后半句咽在笑声里,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
“请自重”,姜苔不清楚他们底细,不想多生事端,身形微微向旁侧避让。
“哎呦,美人嗔怒了!”纨绔公子说话间将手伸过去,眼看就要搭上姜苔的肩膀。
一把折扇陡然夹住了他的手指,力道沉劲。
“我听闻研医习药之人,当怀仁心、守礼自持,不想也有这种不学无术之辈。看来灵山派声望越大,引来的鱼目渣滓也越多。”
姜苔转头望去,只见来人眉目清隽,高束发髻,自带一股书生风流。
纨绔公子指骨被折扇卡得剧痛,脸色瞬间涨红,厉声喝骂:“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的闲事!”
那人手腕微微一转,折扇又紧了几分:“好一个‘野小子’。你口中这个‘野’,是言行放荡、不知礼法,行事粗野无度;这个‘小’,是心胸狭隘、见识浅陋,格局渺小不堪;而这个‘子’,原是有德者的称谓,落在你身上,却只配作登徒竖子之解。骚扰女子,肆意轻薄,这般野鄙小人行径,倒是配得上这三个字。”
周遭等候的众人闻言,低低哄笑起来。
这边的骚动很快惊动了灵山派值守的弟子,几人快步上前出声制止:“遴选之地,当严守山门规矩。再不收手,便直接逐出,永不得踏足灵山山门!”
纨绔公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被松开时还在发抖。他揉着指节,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风波暂歇,姜苔向着持扇人微微欠身:“在下姜苔,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那人收拢折扇,轻轻一摇:“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管束。我叫谢如征,幸会。”
山门前高声传令,令众人按序入山,前往第一道遴选关卡。长长的队伍沿着青石山道向内行进,山间古木苍郁,四处浮动清润绵长的药香,石缝间遍植各类药草,皆是山外难寻的品类。
行至开阔药谷,便是首关之地。谷内立着数位灵山派长老,长案之上整齐排开数十只无标识木盒,盒中盛放干草药、根茎花叶与药籽。
为首灰衣长老缓缓开口:“灵山派以丹道为本,入门首关,辨药识性。半个时辰之内,辨识盒中全部药草,写明药性、配伍宜忌,辨错三样以上者,直接淘汰。”
姜苔缓步走到自己案前,指尖轻拈一片干枯紫褐花叶,置于鼻下浅嗅,心中已有了答案。辨认至第七味药材时,身侧那名纨绔碰翻木盒,盒中药粉四散扬起,清辛药雾漫开,近处几人闻后当即头脑昏沉,有人踉跄着险些栽倒。
是迷雾蝶花的花粉!姜苔迅速抬手掩住口鼻,屏气向后退开半步。她目光快速扫过案上药材,随手取来晒干的青艾揉碎,捏一小簇抵在自己鼻前阻隔药雾。紧接着俯身,拿起案上一块厚实的干药草垫,轻轻盖在地上散落的药粉之上,压住飞扬的细粉。
她冷冷地看向那纨绔,眼里是难掩的厌憎。
那名纨绔仗着家中有权有势嚣张跋扈惯了,这下也被她瞪得心下犯怵“你看什么看,我不过是不慎碰倒,又不是有意为之。”
半个时辰后鸣锣收卷,长老率众核验答卷。谢如征仅在一味罕见山涧菌草的宜忌处略有疏漏,稳妥过关;姜苔几乎尽数辨对,只一处药性记载略有偏差,同样顺利通过。那名纨绔依仗随身典籍仔细比对,也侥幸留了下来。大半参选者因错辨过多,垂头黯然退出药谷。
灰衣长老看向留下的参选者,缓缓开口:“能过辨药一关,方才有资格进入第二重遴选。随我前往迷雾圃。”
一行人穿过竹林,来到一处木栅围起的广阔药圃。圃内草木繁茂,层层枝叶交错,淡白朦胧的药雾缓缓浮荡在地表,会轻微搅乱人的嗅觉,单凭气味很难分辨草木真伪。
守在圃前的女弟子灵月手持竹简,高声宣读规则:“一炷香为限,在圃中寻出十株毒草,写明毒性与毒发时辰。按照试炼规矩,灵山派弟子不可踏入圃内施以援手。各位试炼者需自行小心”。
参选者依次踏入迷雾圃,药雾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姜苔缓步穿行于草木之间,呼吸放得轻缓。她弯腰细看叶片脉络、根茎肌理,又细辨那被药雾掩盖的淡微腥气,不仅精准找出了六株毒草,更从植株肌理看出端倪——这些毒草是灵山门派特意驯化改良,人为改动了毒性发作的时序,和原生毒草发作时辰全然不同。
砰的一声,前方有人摔倒在地。姜苔听见动静,立刻快步上前。只见一布衣男子躺在草丛中。
林阿禾自幼跟着乡野郎中认药,大半常见草药尚能分辨,可遇上几株灵山派改良过的伪毒草,外形和良药几乎一模一样,几番比对之后,越辨越乱,心神一慌不慎绊倒,被藏在藤蔓间的带刺毒藤狠狠划伤手背,伤口迅速红肿发烫。
姜苔刚俯身查看林阿禾伤势,身侧便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灵山派一年两次遴选弟子,一次仅五人能入山门。被毒蔓所伤,本就是实力不济、运气不佳。姑娘何必善心大发,替对手化解危机,给自己徒增竞争。”说话的是沈砚,他去年参加过灵山派遴选,一路走到第三关落败,此番卷土重来,做足功课,一心要夺下为数不多的入门名额。
姜苔没有立刻起身。她把林阿禾的手背翻过来看了看,那伤口已经肿起一道赤红,热得烫手。
“这不过是一场试炼。不是你我拿命相搏的决斗场。就算他真折在这里,灵山派也不会因此多开一个名额给谁。”
她抬眼,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一停,语气更重三分,“况且,你说他实力不足,又劝阻我施以援手。莫非,你心底自认,自己的本事,尚且不敌这样一个‘实力不济’的人?”
沈砚一滞,一时无言反驳,甩袖走开了。
林阿禾靠在草丛边,额角渗着冷汗,死死咬着唇忍耐手上灼痛。姜苔将寻找毒草的事暂且搁在一旁,专心先帮他处理伤势。她先用干净阔大的草叶擦去伤口残留的毒藤刺汁。随即摘下脚边丛生的杠板归,放在石块上反复碾烂,榨出青汁,将药泥细细敷在红肿创口上,又撕下一截自己随身备好的干净布条缠绕包扎。杠板归善解虫藤热毒,鲜草外敷可快速压下肿痛,但也只能临时遏制毒素蔓延。她低声叮嘱林阿禾,这只是应急之法,试炼结束后,一定要寻别的药材彻底清余毒。确认他痛感稍稍缓和,能稳住身子之后,姜苔才起身,重新去搜寻毒草。
不远处,清玄负手而立,静静审视圃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待一炷香燃尽,众人交出答卷,清玄逐一翻阅,目光在写着姜苔名字的简页上微微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