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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IF分支3:嫁平民 公主爱上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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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殿的日子,在那些猩红的“赏赐”被锁进箱底后,仿佛凝固成了更粘稠的胶质。时间不再以日夜计,而是以送饭宫人脸上日渐加深的漠然,和弟弟眼中愈燃愈烈的、无声的野火来丈量。
她的消息,是戛然而止的。
起初,萧祈安还会在送来的粗糙饭食里,捕捉到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或许是来自她婚宴的余沥香气。后来,连这丝微弱的牵连也断了。宫人不再谈论,仿佛“永安公主”这四个字,连同她带来的所有屈辱与“厚赐”,都成了宫中某种需要被刻意遗忘的不谐音。
直到某个黄昏,送饭的老太监或许是因为今日得了些赏钱,又或许纯粹是枯守冷宫太久需要宣泄,在放下食盒时,对着空荡的庭院,用那种混杂着艳羡与一丝不易察觉轻蔑的语气,对着同伴低语:
“啧啧,那位嫁出去的公主,听说日子过得……啧啧。”
“可不是么,跟了个平头百姓,能有什么好?虽说陛下皇后怜惜,陪嫁丰厚,可到底是下了云端……”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情投意合’,‘不慕荣华’!话本子里不都这么写?公主爱上穷书生,抛却富贵,只羡鸳鸯不羡仙……嘿,如今宫里不少小丫头片子,还偷偷向往着呢。”
“向往?那是没吃过苦!等着瞧吧,柴米油盐,哪是风花雪月扛得住的……”
声音渐远,消失在暮色里。
萧祈安站在殿门内的阴影中,手中的半块硬馍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粉碎,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平民。
情投意合。
不慕荣华。
只羡鸳鸯不羡仙。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理智上,发出嗤嗤的焦糊声。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她偶尔流露出的、对宫墙外世界的好奇;她那些被他视为骄纵浪费的、随手赏人的珍宝;甚至……她在最意乱情迷时,偶尔会看着他(或者说透过他),眼中闪过的某种近乎“探究”或“验证”般的光芒……原来,那些或许不只是单纯的残忍或玩弄,而是在她锦衣玉食、却同样被金丝笼困住的生命里,一种扭曲的、寻找“真实”或“刺激”的尝试?
而她最终找到的“真实”,是一个平民。一个可以带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宫闱,去过她所“向往”的、柴米油盐却“情投意合”生活的男人。
那他呢?他们兄弟呢?
他们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是困兽无聊时的消遣?是验证自己魅力的工具?是体验“掌控”与“堕落”的试验品?还是……仅仅是她通往所谓“真实爱情”路上,几段微不足道、且必须被彻底抹去的“前尘污点”?
一种比当日收到“赏赐”时更冰冷、更钝重的痛楚,缓慢地碾过心脏。不是尖锐的恨,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荒谬感。
他们承受了最不堪的凌辱,付出了身体与尊严的代价,甚至在她的“游戏”中,可悲地滋生了连自己都厌恶的、扭曲的牵绊。而这一切,最终只是成全了她一段“不慕荣华”的爱情佳话?成了宫人闲暇时略带唏嘘、更多却是向往的谈资?
“哥。” 萧祈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而紧绷,“你听到了?”
萧祈安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松开手,让馍粉彻底飘散在穿堂而过的寒风中。
“听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过得很好,是不是?” 萧祈宁走到他身侧,少年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线条僵硬,眼中却燃着骇人的光,“丢下我们,丢下这吃人的地方,去过她的快活日子了。还成了别人嘴里的‘佳话’。”
萧祈安沉默。他无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种“情投意合”的平民生活,对她而言究竟是快活,还是另一种未知的磨砺。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择了“离开”,并且是以一种几乎否定他们所有存在意义的方式。
“她会后悔的。” 萧祈宁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淬毒,“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从这地狱里爬出去,并不等于就能上天堂。而有些债……是要还的。”
萧祈安依旧沉默。但他心底那片死寂的冰原下,某种东西燃烧得更加安静,也更加彻底了。不再是张扬的烈焰,而是闷烧的炭,没有光,只有持续不断的高温和毁灭性的能量在内部积聚。
他不再“期待”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无论是好是坏。因为无论何种消息,于他都是讽刺。他只“需要”一个结果——一个由他亲手书写的结果。
栖梧殿的夜晚更加漫长。他躺在冰冷的铺上,听着弟弟压抑的呼吸,目光落在虚空。脑海中不再有具体画面,只有一片沉郁的黑暗,和黑暗中无声嘶吼的执念。
永安,你以为逃到宫墙之外,换上布衣荆钗,就能洗净一切,重新开始?
不。
你和我,我们之间那条用耻辱和欲望编织的线,早已缠进了骨血。
它不会因为距离或身份而断裂。
它会一直存在,直到……
要么我将你重新拖回这地狱,一起沉沦;
要么,我爬出去,找到你,让你和你的‘佳话’,一起为曾经的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
——
与兄长死水般的沉默不同,萧祈宁内心的火山在听到那些窃语后,彻底喷发了。只是这喷发是向内的,灼热的岩浆没有涌出,反而倒灌进五脏六腑,灼烧着他的理智。
平民?!
情投意合?!
哈!多么可笑!多么……令人作呕!
她对他们做的那些事,算是什么?难道对平民书生,她也会用鞋尖碾磨对方的尊严?也会逼迫对方在兄弟面前表演活春宫?也会用那种施舍般的语气赏下几个铜板?
不。她不会。
因为他们卑贱,是敌国质子,是连宫人都可以欺凌的存在。所以他们的痛苦和屈辱,在她眼里不值一提,是可以随意施加、然后轻松抹去的“过往”。
而那个平民,因为是她“选择”的“爱人”,所以她可以“不慕荣华”,可以“情投意合”,可以成为一段佳话!
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哥哥就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们就要成为她通往“真爱”路上的垫脚石和污点?凭什么他们的痛苦,连成为她记忆中一丝涟漪都不配?
巨大的不公感和被彻底轻贱的愤怒,几乎要将萧祈宁撕裂。他不再砸东西,也不再怒吼。他只是变得异常沉默,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冰冷的、疯狂旋转的漩涡。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锻炼身体,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变得更强壮、更敏捷。冷宫的破败环境成了他的训练场,饥饿和寒冷被他扭曲成淬炼意志的磨刀石。每一次力竭,每一次冻得发抖,他都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将那名字当成鞭子,抽打自己不能倒下。
他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记忆。观察守卫换岗的规律,记忆宫中偶尔流传的、关于外界政局变动的零星碎语,甚至偷听老太监们抱怨的、关于漠北故国的模糊消息。所有信息,无论有用没用,都被他饥渴地吸收、整理,储存进那被恨意烧得滚烫的脑海里。
他不再提起她。但“永安”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成了他所有行动背后那个无声的、狰狞的图腾。
某个夜晚,他梦见自己终于逃出了冷宫,找到了她。不是在华美的宫殿,而是在一个简陋的民居里。她穿着粗布衣服,正在井边打水,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疲惫的神色。旁边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正温和地对她说着什么。
梦里的他,没有冲上去质问或复仇。他只是躲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寻常的互动,看着那男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桶,看着她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然后,梦里的他,感到一种比恨意更可怕的、冰冷的空虚。
醒来后,萧祈宁盯着漆黑的屋顶,很久很久。然后,他侧过身,对着兄长的方向,在黑暗中用气音嘶声道:
“哥,我改变主意了。”
萧祈安似乎没睡,声音平静地传来:“嗯?”
“我不要她死。” 萧祈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我要她活着。好好地活着。但我要把她重新拖回地狱里来。我要让她那双看过‘真情’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别的光,只能看到我们。我要她那个‘佳话’,变成这宫里最肮脏、最不堪的笑话。”
“我要她记住,” 少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从她招惹我们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就注定只能跟我们烂在一起。”
黑暗中,传来兄长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又或者,只是一道悠长的呼吸。
没有人再说话。
栖梧殿重新被死寂吞没。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和两颗在绝望与恨意中,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复仇深渊坠落的年轻心脏,在无声地搏动。
远处,宫闱深处的欢声笑语、市井街坊的柴米油盐,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的世界,从收到“赏赐”的那天起,就已经只剩下一件事——
等她,或者,去找她。
然后,一起万劫不复。
(if线·嫁平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