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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伞 日子顺着九 ...

  •   日子顺着九月的风缓缓往前滑,小组的资料搜集工作稳步推进,只是岑砚和郁叙湳之间,依旧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只有在苏晚和江屹同时在场、讨论报告相关内容的时候,才会有简短的交流。其余时间,在教室遇见,大多只是目光仓促一碰,就各自移开视线,沉默错开。岑砚慢慢学着不再主动凑上去搭话,怕自己的热情变成对方的负担,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靠窗第三排的身影打转。
      他习惯了悄悄观察郁叙湳。
      看他上课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看他课间趴在桌上午睡,侧脸埋进臂弯,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看他被江屹勾着肩膀打闹,难得露出一点松弛的笑意。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都被岑砚悄悄收进心底,变成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苏晚把岑砚这点小心思看在眼里,偶尔会趁着自习课老师不在,压低声音和他小声打趣:“你最近总盯着郁叙湳看,就打算一直这样远远看着吗?小组报告结束之后,你们又没有理由凑在一起了。”
      岑砚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小小的墨点。他垂着眼,小声回答:“至少现在,还能借着小组的事,和他说几句话。”
      他不敢奢求更多。只要还能看见他,偶尔听见他的声音,就足够了。
      苏晚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再多劝。感情里最无可奈何的,就是只有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周的天气格外反复,白日里晴空万里,晚霞铺满天际,到了夜里,云层就悄悄堆积起来。
      周五晚自习,从第一节到第二节下课,天色一点点暗沉。窗外原本只是刮起微凉的风,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没过多久,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变成滂沱大雨,噼里啪啦狠狠敲打教学楼的玻璃窗,雨雾升腾起来,把远处的宿舍楼、梧桐树全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所有人收拾书包,涌到走廊往楼下看。门廊下很快挤满没有带伞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发愁。有人性子急,干脆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咬咬牙冲进雨幕里,转瞬就被雨水打湿后背;关系要好的同学挤在同一把伞下,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进雨里。
      岑砚慢吞吞把书本塞进帆布包,走到走廊栏杆边往下望。雨下得太大,视线范围内全是白茫茫的雨丝,地面很快积起浅浅水洼,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晴朗,没有带伞。
      岑昭这周去邻市出差,要明天傍晚才能回来,没办法过来送伞。宿舍离教学楼不近,中间要穿过一大片露天的操场,直接冲回去一定会浑身湿透。Omega 体质偏弱,淋雨后很容易发烧,甚至会诱发信息素紊乱,岑砚不敢冒险。
      他低头翻了翻书包,最厚的只有一本硬壳的语文读本。他掂量了一下,心里盘算,如果雨势短时间内不减小,只能把读本顶在头顶,尽量护住脑袋,慢慢跑回宿舍。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苏晚收拾好东西走到他身边,晃了晃手里的碎花伞,“我和室友约好了一起走,伞太小,挤不下三个人,不然就带你一起了,不好意思呀岑砚。”
      “没事,你快去吧,别让室友等久了。” 岑砚对着她轻轻笑了笑。
      苏晚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漫天大雨,才转身汇入人群。
      岑砚独自靠在栏杆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的背带,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门廊涌动的人群。然后,他看见了郁叙湳。
      少年站在人群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柄上系着一截细细的红绳,是岑砚留意过很久的那一把。他和江屹说了两句什么,江屹挥挥手,和班里另外两个男生共一把伞先走了。郁叙湳一个人,握着伞,缓步朝着台阶方向走。
      看见郁叙湳的那一刻,岑砚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冒出一个微弱的念头 —— 要不要开口,问问能不能和他共伞一起走。
      可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压下去。
      他想起郁叙湳长久以来的回避,想起午休时刻意拉开的距离,想起楼梯间里克制疏离的对话。如果自己主动上前搭话,郁叙湳会不会觉得困扰?会不会为难?
      岑砚抿紧嘴唇,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郁叙湳撑开黑伞,抬脚踩下台阶,走进雨幕。
      郁叙湳已经走出几步,伞面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水。他本来顺着路,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余光却捕捉到走廊栏杆边那道单薄的身影。
      岑砚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身边没有同伴,手里空空,没有伞。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格外清瘦。
      郁叙湳脚步猛地顿住。
      雨下得这么大,他没有伞。Omega 不能淋雨,这个常识几乎是刻在所有 Alpha 本能里的。白檀信息素在胸腔里轻轻躁动起来,一股想要折返、想要走到他身边的冲动疯狂往上涌。
      他只要回头,走到岑砚身边,撑开伞,问一句要不要一起走。
      这个念头诱惑着他。可下一秒,梧桐树下岑昭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岑砚有人照顾,不需要他多管闲事。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贸然靠近,只会越界,只会让自己更加难以抽身。
      郁叙湳攥紧伞柄,指节微微泛白。他往前走了两步,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他的鞋尖。
      脑海里两个声音反复拉扯。一边是 Alpha 本能的担忧和藏不住的心动,一边是理智筑起的围墙,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要靠近。
      他回头,望向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岑砚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翻看书包,应该还在想办法。
      郁叙湳闭了闭眼,做出决定。
      他调转方向,重新走回教学楼门廊,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岑砚听见脚步声靠近,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
      郁叙湳没有看他的眼睛,弯腰,把那把系着红绳的黑伞轻轻放在岑砚脚边的台阶上。伞身还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岑砚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地上的伞,又抬头看向他:“你……”
      “雨大,拿去用。” 郁叙湳的声音很低,混着哗啦啦的雨声,有点模糊。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停留,甚至没有等待岑砚的答复,转身,再次走进滂沱雨幕。
      这一次,他没有伞。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黑发,顺着发梢往下淌,浸透校服外套的肩膀和后背。他微微垂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脚步平稳,没有奔跑,一步一步安静地往前走,很快就融进白茫茫的雨雾里,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岑砚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把黑伞。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伞柄上那截熟悉的红绳,布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压抑住的白檀香气。
      他把伞捡起来握在手里,掌心贴着温热的伞柄,心口猛地一烫,眼眶跟着微微发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讨厌自己,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径直回宿舍。可他把唯一的伞留给了自己,甘愿冒雨走回去。雨水那么凉,夜里气温低,很容易感冒。
      岑砚站在门廊下,握着伞,望向郁叙湳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雨声轰鸣,盖过周遭所有喧闹,他的心底却安静得只剩下砰砰跳动的心跳声。
      之前所有的回避、冷淡、疏远,在这一刻全部变得矛盾起来。
      他到底是讨厌自己,还是不是?
      岑砚想不通,心底又酸又软,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愧疚。他撑开那把黑伞,走进雨里。伞面很大,稳稳替他隔绝落下的雨水,伞下小小的一方空间里,白茶香和残留的白檀气息缓慢交织缠绕,短暂地相融在一起。
      他走得很慢,一路上都在留意前方路面,希望能看见郁叙湳的身影,可雨雾太厚,夜色浓重,哪里都找不到。
      回到 Omega 宿舍楼下的时候,岑砚身上一点都没有淋湿。他收起伞,指尖反复摩挲红绳,在楼下站了很久,望着男生宿舍楼亮着灯的窗口。
      不知道郁叙湳有没有平安回到宿舍,有没有换掉湿透的衣服,会不会着凉。
      夜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岑砚轻轻收紧手指,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明天一早,一定要把伞洗干净、晾干,好好还给郁叙湳,认认真真和他说一声谢谢。
      雨还在下,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在夜色里静静伫立。一把伞,隔开滂沱风雨,也在两个少年之间,悄悄敲开了一道缝隙。那道被误会死死封住的信号,借着这场雨夜,微弱地,试探着,向彼此靠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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